闫静对着墙角坐下,抱紧膝盖低下头去。
她更喜欢夏泫露了。
心理,生理,各种意义上都喜欢。
为什么夏泫露不能一无所有,不!
不要一无所有,只要平凡一点,再平凡一点,她就可以奢求能跟她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现在的夏泫露,就算她亲口说愿意,闫静也没有办法相信她。
更何况她不会这么说。
早上,闫静醒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不会为任何人多停留。
……
“夏总早。”
“早啊小关清。”夏泫露从包里拿出钥匙卡递给关清,“这是光明小区的门禁,你可以看下我的房产清单自己找位置,书房左边架子上下六号抽屉,把里面的东西全部拿过来。”
夏泫露拎上包朝着办公室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叮嘱她,“哦对,你啊~不要悄悄看我的东西,知道吗?”
关清点头,拿上卡赶紧跑。
夏泫露轻轻挑眉,看向同样早到的方真祺,“我很可怕吗?她跑那么快干嘛?”
“嗯?哦。”方真祺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从包里掏出化妆镜递给她,
“整那么神秘?”
夏泫露大脑嗡的一声,把镜子还给方真祺,拿出手机给她转两万过去,“买条衬衫给我,快去!”
早上让杜雨带这条裙子的时候没想太多,就说她怎么一言难尽的样子。
锁骨成片的吻痕就像是罪证一样。
平时倒没事,这几天老太君头七刚过,说什么都不能那么招摇。
夏泫露有些懊恼,这事儿只能怪她自己,闫静又没有门道打听夏家的事情。
实在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夏泫露决定,在方真祺把衣服买回来之前都要躲在办公室里,省的被人抓到把柄。
路过办公室的玻璃,阴沉脸色一闪而过。对比刚进公司的时候,此刻脸色实在是难看。
正好趁此机会整理一下脑子。
从闫静把话收回去开始,就已经决定要和她发生关系了,这是毋庸置疑的,没必要反思自己。
但按照自己的性格,不应该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所以她对自己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又或者做了什么。夏泫露主观上排除了自己被美色所迷惑的可能。
而且真要说起美色的话,她照镜子更好不是吗?
待在办公室里等了半个小时,总算拿到方真祺买的衣服。
夏泫露脱掉裙子,这才发现何止锁骨,所有不危险的地方多多少少都沾上吻痕。
指尖轻轻拂过,对闫静的占有欲有了新的评估标准。
“看来得少见她了。”
占有欲太强对她而言是麻烦,并不值得高兴。闫静又只是姿色上乘、利益薄弱,纠缠不清反而坏事。
将衣服换好,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剩下脖子上这一点无伤大雅才松了口气。
回家得吃点活血化瘀的药,否则好的太慢一样碍事。
一边处理文件,一边等待关清把东西带回来。
拿到资料的时候正好,兰岑带着兰亭的人来刚到公司楼下。
“难为她能想明白我只同她合作,请她们到会议室去吧。”
兰岑在门外听到这话,并没有因为人都到这了还得去别的地方而生气。
甚至心里有些庆幸能够猜对夏泫露生气的真正原因。
昨天回去她左思右想,终于明白夏泫露生气的原因是陈氏。
她的确不在乎公司最后是否还回去,但就连兰岑自己都知道陈宇靠不住,陈氏交到他手里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所以青杪的合作只面向有未来的公司,意向合同上也是她兰岑一个人为主,不是陈氏。
一想到夏泫露为什么要坚持这一点,兰岑就不禁联想起她的言行举止:圣人执念、地主贪婪、教坊浪荡、帝王心计。
四欲全占。
所以她今天带着兰亭的人过来,除了保住合作之外,更多的是像她证明,自己值得她扶。
“兰总,久等了。”
夏泫露在兰岑对面坐下,目光却游离在兰亭的几位员工身上。
她们是项目未来的负责人,相较于只负责听汇报的兰岑,显然这些人更重要。
“夏总的时间观念似乎非常情绪化。”
对于她只关注别人这一点,兰岑不是特别满意。
夏泫露感受到她的情绪,眉梢轻挑,松散的态度连带着关清打开项目书的动作也不紧不慢。
事实上,关清打开的飞快。奈何她的Boss看起来太过事不关己,影响了兰岑对所有人的感官。
夏泫露的眼神向下,并没有分给她太多。
“谷什的项目合作其实更多针对旅游业后续开发落定,其中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夏总在意向中确保顺利进行的前提是将地点交给青杪决定,我想知道您的底气从哪里来?”
“……”
极其冗长却无法在晋江表达的合作内幕分享后。
夏泫露仍然保留着自己的底牌。
兰岑猜到她还有后手,心中对夏懿筠选择继承人的眼光有所肯定。
想着自己和夏懿筠的关系勉强能够算朋友,至少在结婚以前是,兰岑主动开口,“夏总今天的行程满了?”
夏泫露起身,抬手示意:“兰总有话,去我办公室说吧。”
“好。”
她对兰岑的想法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想着,万一呢?
万一有机会劝兰岑把陈氏一直留在手里,省的家业被不孝子败光,也算善事一件。
基于这个目标,夏泫露还是愿意和她多说几句的。
夏泫露拿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水,顺带着问兰岑:“咖啡,还是茶?”
“倒杯水就好。”
“嗯。”
翻了个新的杯子出来接水清两遍,这才倒了一杯递过去。
在沙发上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夏泫露自认是来听兰岑的看法,在对方表达之前,只需要等待下去。
“其实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介意我将陈氏还给陈家人,那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我没有据为己有的习惯。”兰岑的人生观很正直,是她的就是她的,不是她的绝对不要。
夏泫露闻言轻笑,想着自己真该问问她,“兰总是做慈善的吗?”
“不是。”兰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
拿起茶杯端在手上,观赏清水中偶尔晃过的倒影,想着,杯中的人影如同井底之蛙,对外界的感念永远模糊不清。
许久才找到最适合兰岑的形容,“兰总特别适合去做官,正直的人应该去那地方多吃点苦头,才会明白有些东西就算天生不属于自己,也应该抢到手里。”
她知道兰岑的家庭一直都在灌输稳定教育。
嫁人后,在兰岑的经营下,兰亭早就超过了陈氏。
但考虑到婚姻稳定,兰岑从来都没表达过自己的实力,只是安心的兼顾工作和家庭。
做妻子,她非常出色。
可是她没有做过自己。
“我不会对别人的性格指指点点,也不会自诩了解别人。但就从你和我……”微顿,笑着放下茶杯,看向兰岑的视线逐渐冷漠,“兰总,你心甘情愿,从未尝试过走别的路,对吗?”
兰岑陷入沉默。
心甘情愿吗?
不,不是的。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听到这些话时站出来,比自己更先一步反驳夏泫露说的这些话。
这让兰岑没有办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不是的。
兰岑唇角轻扬,“夏泫露,你说这些想干什么,当圣人?还是谋利者?”
想干什么?
出于憎恶吧。
夏泫露冷笑着移开视线,并不看她。
这件事情和利益无关。
只是单纯的憎恶,出于性别的。
很多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问兰岑,“你认为,我和母亲的关系怎么样?”
“夏懿筠和你?”兰岑这下是真的看不懂她了。
虽然自己也是,和她一样对彼此的问题答非所问,不给出应该说的答案。
夏懿筠对夏泫露的宠爱是可以用夏家去证明的程度,她有什么必要问出这句话呢?
“很好,还是说这份好让你感到压力,所以你更希望听到不好的答案?”兰岑不停去观察夏泫露的神色,试图从其中得到真正的答案。
让她失望了,夏泫露全程没有任何反应,就连微表情也没有。
夏泫露垂眸,“兰总,你的私事和我无关,除了私事,你还有什么公事要同我说吗?”
公事吗?
兰岑想,倒是真的没有了。
“既然这样,那我就…”兰岑起身,低头时看见夏泫露藏在衬衫内的吻痕,指尖倏然攥紧,强忍下心里瞬间的不适,“那我就先走了。”
“兰总慢走,我就不送了。”
捏着茶杯的手一直在发抖,指甲已经掐住掌心,疼的发麻。
“娄书玲!”
娄秘书很快跑进来,“夏总,您找我。”
夏泫露将茶杯重按在茶几上,茶水溅在虎口和桌上,一塌糊涂。
她忍耐住在发飙边缘的性子,吩咐道:“现在就去通知父亲回京市,如果明天早上我见不到人,就让他去死吧!”
“是!”
娄书玲赶紧退下。
到底说什么了,夏总怎么会那么生气。
她真心觉得有必要将这位兰总列入危险人员名单,昨天晚上也是莫名其妙挨了一顿骂,下班时间都没被放过,很可怕的。
……
“人到了吗?”
“在里面坐着呢,就等夏总上班了。”
娄书玲抬手揉额角,实在是头疼。
夏总这位父亲,实在是没有女员工愿意进去,有点影响到工作了。
“夏总早。”
关清的声音一出来,娄书玲赶紧上前,“夏总,人在办公室等着。”
“嗯,”夏泫露的视线从关清身上移开,看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让赵姝泡杯咖啡进来。”
“好的。”
娄书玲有些拿不准夏泫露的意思,赶紧去通知赵姝。
在办公室门口停顿了下,夏泫露伸手开门进去,把门带上。
在工位上坐下,“找父亲回家真难,还需要让我的秘书提前一天通知你,我们才能见上面。”
夏叶琮也很感慨,“我一直觉得,你不需要父亲。”
“的确不需要。”夏泫露拿出支票签单,“看来您还是有自知之明的。”随手将支票推到桌边。
夏叶琮起身,主动拿过支票,看着上面的10万笑了下,“我还以为你要提前买断我之后几年的生活费。”
如果可以,夏泫露甚至想花钱买断父女关系,让夏叶琮称心得去把姓氏换回来。
但是为了公司考虑,她不能那么做。
他将支票收好,“哎,说吧,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儿?”
“徐云晓。”
夏叶琮的脸色在听到名字的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就知道。
要说一开始不知道,这都开学那么久了,不可能还被蒙在鼓里。
徐云晓是真的没有告诉她和自己认识的事情,但要对小孩说句抱歉了,她用得上这份关系。
“如果你不希望母亲知道这些的话,我希望你处理好尾巴,弄干净点。”手里的笔轻敲桌面,似思考许久,“还有,我和徐云晓现在算是朋友,我并不希望你伤害到她,也不希望你伤害到我的名声。”
夏叶琮没想到这个可能,震惊的瞳孔放大,眼睛死死瞪着夏泫露。
让一位父亲去做女儿面前的恶人,她可真敢!
这种眼神,夏泫露早就习惯了。
如果不是这份血缘关系得到了夏懿筠的承认,她绝不允许这个男人再出现到自己面前。
好恶心。
为什么她必须有一位父亲,为什么父亲要用看仇人的眼神看着自己。
送走夏叶琮后,夏泫露跑到卫生间锁门干呕半天。
恶心到极点时,生理性的泪流不止。
这就是她不希望兰岑将陈氏集团归还的原因。
陈宇和徐叶琮一样,是衣冠禽兽的混蛋。让他大权在握除了败光家产,就只有祸害别人家小姐的份。
实在是让人想到就心生厌恶。
她更不相信!
不相信兰岑这样充满主见的人会心甘情愿做这一切,就像看到另一种宿命的母亲那样,或者失败后的自己,有些毛骨悚然。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夏泫露擦干眼泪,回到工位上给自己补妆,尽可能将哭过的痕迹都抹去。
办公室的门被叩响。
“进。”
夏懿筠推门进来,“他人呢?”
夏泫露扫了一眼,低下头去看电脑屏幕,“走了。”
夏懿筠轻轻点头,眼神巡视办公室,最后落在夏泫露的衣领,“扣那么紧?”
心中一紧,下意识抬手想挡。
意识到母亲只是问了一声,自己反应过激了。
夏懿筠脸色沉下来,“没什么关系的人,是吗?”
想着要怎么把这件事情推过去,最后沉默着点头,没有抬头看夏懿筠。
夏懿筠握紧的手又松开,声音听起来依旧很平静,“我一向不管你的,但是没什么关系的人相处起来要小心一点。你没有掣肘她的把柄,除了感情什么都不剩,这种关系好坏参半。”
她相信夏泫露不会陷进去,但这并不代表别人没可能爱上她,不会为此纠缠到死。
不说魅力太过沾花惹草,弄得全世界都喜欢她。但只要喜欢她,黏性就很高,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也难以甩掉。
“我知道,只是她有点难说。”夏泫露想了下,“我应该不会经常见她,占有欲太强了,养着好麻烦的。”
夏懿筠闻言稍微放心些,“你有数就好。”
有数吗?
夏泫露关掉电脑,绕过办公桌拉上夏懿筠的手往外走。
“不干了,你陪我。”
她没想到女儿胆子那么大,但还是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外走,只是不知道她要去哪。
夏泫露拉着她上车,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好久才开车离开。
街上的风景算不上顶好,胜在日落时分的美是世界通用的,谁都可以欣赏这段光景。
但谁都可以看的,恰好是她不要的。
把夏懿筠带到新买的四合院里去,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展示自己有多会花钱?
“妈妈,我要买第二套。”夏泫露紧紧盯着夏懿筠。
她只是想看夏懿筠的反应,还没有真正见到母亲生气过。
只要生气就好,只要能对自己生气就好。
让她失望了。
夏懿筠很淡定的拿出手机,翻出资产清单扫了眼,笑着点头,“好。”
这一刻夏泫露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滋味。
转身背对夏懿筠,“妈妈,不生气吗?”
“呵。”夏懿筠收起手机,这个问题大概一直在她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因此感到愤怒。
她顺势欣赏起这里,风水格局非常好:四合院落,东南鱼池,西北假山,东门侧入水成溪循房落池汇聚,入财聚气而不散。
夏懿筠本身并不通风水,只听给自己布置的先生说过两句,只看得出来这些。可见夏泫露看房的时候用了心思,是真的喜欢这地方。
“你是,想让我生气吗?”
看完风水,实在没找到自己应该生气的点。夏懿筠猜她并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只是希望自己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夏泫露不说话,默认这个答案。
“哈哈。”真可爱。
夏懿筠走到她面前瞧着别扭的样子,伸手揉她头发,最后双手放上去,给她揉乱又将女儿揽入怀中拥抱紧。
她想着,“不是每位母亲都擅长生气的,尤其是我,在面对你的时候,非原则性错误,或许觉得你不省心太闹腾,又或许只会觉得你娇气可爱。”
撩开被自己揉乱的头发,轻轻抚摸怀里乖宝的脸,声音温柔低喃,“但无论如何,我爱你,是眼下不争的事实。”
夏泫露缓缓抬手,抿唇犹豫着,“嗯。”
双手搂紧夏懿筠的腰,不想放开。
其实,是嫉妒吧。
嫉妒别人的母亲比夏懿筠更会爱孩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4章 她的嫉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