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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九日

“先前我才和妈说,我这辈子不会结婚,我是认真的,转头我就喜欢上他,你知道这有多可怕吗?突然间,我就不能相信自己。”

背叛了自己的感觉,元时纪不懂得该怎么说出口,因为这就是她对晏如斯的满腔爱意,来势汹汹,充满原始海洋的野性,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淹没了她。

她终于明白话不能说得太早,可又如何呢?面对一份突如其来的、看不见未来的感情,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的灵魂被撕扯,她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看着他,我想要珍惜他,想要利用他……”

元时纪咬唇,深呼吸,强撑着找回声音的平稳,“我已经不能相信我自己了,除了我对他的着迷。”

往后岁月漫长,假使有一日出现某个原因令她不得不背叛自己,终要结婚,那么,在错过晏如斯这样的男人之后,她真的可以甘心找一个普通的甚至难看的男人共度余生吗?

那个晚上,不顾一切吻上晏如斯的一瞬间,元时纪已经决定将自己彻底地献给他,彻底地占有他,即使终将分别,她也可以抱着他给予的温暖坚定地度过余生了。

“这辈子我只会喜欢他。

“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次。”①

元世界似懂非懂,“你觉得跟他上床,就是跟他结婚了?”

破天荒的,元时纪没有在意他直白的用词,也没有为此羞恼,她面不改色,坦坦荡荡地轻哼一声,“嗯。”

“那为什么不让他留下,真的和你结婚?”

元时纪的泪眼凝视虚空,如远山浸雾,清冷迷离。

她微微一笑,泪水淌过的唇角泛起苦涩。

“他是个自由自在的人,他的世界无边无际,他还年轻,叫他为了我留下来,就像将鲸鱼关进海洋馆,将大象拴在马戏团,一年、两年……我不知道他能忍多久,这也不重要,因为我是一天也看不下去。”

她低下头去,绝望地扶着额头,想要平复自己的情绪,但再出声时还是近乎崩溃的——

“我真的不想当束缚他的绳子,终日惶惶,怕他挣脱,怕他挣断。”

不到五点,有人来了。

元世界走出厨房,淡淡地笑着招呼客人扫码点单,又回到厨房里。

元时纪擦掉泪水,戴上口罩,走到水槽边洗手。

元世界默默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已经不必再问她,为什么不跟着晏如斯走。

她是家里的长女,有她在家里,夏芸无比开心。

她不忍心留下晏如斯,也不忍心留下夏芸。

鲸鱼应该在大海,大象应该在雨林。

元时纪应该在哪里?

元世界心情沉郁,好像可以领会到元时纪的压抑。

一边是她最爱的母亲,一边是她最爱的恋人;一边是安稳的小窝,一边是未知的世界。

明明已经没有动摇地作出了选择,为什么还是郁郁寡欢?

五点的时候,元世界收到新添加的好友晏如斯发来的信息——

“她心情好吗?”

晏如斯上车时是一副要来兴师问罪的样子,但当车子横穿国道,来到老区这边后,他大概是认得路了,整个人越来越蔫,最终还是提前下了车。

他到底是怕元时纪真的会厌恶他。

他赌都不敢赌。

元世界问过他,“你打算再追我姐多久?”

晏如斯想都没想就说:“一直。”

元世界根本不信,嗤一声笑了,“如果她就是不要你,我不信你会一直在这浪费时间,说不定不用几个月,你就跑没影了。”

那时,晏如斯一点儿也没在意他的嘲笑,神色平静淡然,透着心坚如磐石的气韵。

“知道对我来说她是什么吗?”

他说:“是时间。时间就是会不停地、不管不顾地走下去。而我,我只能一直跟着时间,如影随形。离开她,才是在浪费时间。”

回复晏老三什么好呢?

元世界有点苦恼,让他知道元时纪仍会因他而哭泣,岂不是要乐死他了?

作为旁观者,元世界发现自己眼前也有两个选择:一是鼓动元时纪跟着晏如斯走,常回家看看就行;二是视而不见,删掉晏如斯等人的联系方式,干脆置身事外。

选一,他无疑背叛了夏芸。

选二,他又忘不掉元时纪含泪的眼睛。

店里的客人渐渐多起来,元世界勉强从左右为难的境地里挣脱出来,一心放在眼前的工作上。

快七点,一名外卖员拎着一个礼品袋慢悠悠走进来,是一个约莫四十岁的大姐,晒黑的脸上带着朴实的笑容。

元世界站在出餐口问她,“几号?”

她指了一下厨房里的元时纪说:“我找元小姐,就是老板,能让她出来一下吗?”

厨房里的活交给夏芸,元时纪迟疑地走到门口没人坐的桌子旁边,看对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手机包装盒。

大牌手机的新款,大几千块钱。

元时纪迷茫的脑子里鬼使神差想起晏如斯。

他还没回去吗?

“妹妹,你先坐下。那个大帅哥说要给你放首歌,得耽误你几分钟,不好意思。”

“……”

手机放在桌上,深沉忧伤的旋律缓缓流淌,元时纪的世界突然寂静下来,店里店外的烟火人气都霎时远去。

“愿意心痛苦,不装饰你的梦。”②

搭在腿上的五指不禁握紧,元时纪下意识不愿再听,身体却不受控制,兀自坐着,她只能别开脸去。

“谁愿意,一颗心永落空,谁愿意,只装饰你的梦。宁任我的心,在长期地痛,亦不想给你抚弄……”③

晏如斯要说什么?

这是他的告别之歌吗?

元时纪不知所措,紧握拳头,呼吸紊乱,终于还是站起身了。

“妹妹,歌还没完,”大姐连忙叫住她,“你别走呀。”

旋律和歌词像水,清越空灵,无孔不入,元时纪只觉自己空落落的心忽然涨潮,即将决堤,却还得装出风平浪静的样子,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

清冷的嗓音孤立无援道:“我已经听了。”

大姐赔笑说:“不行的,帅哥说要你听一首,应该是要你听完的,你再等等,你看,快完了。”

元世界走了过来,站在元时纪身边,看着桌上的手机屏幕,一首歌的进度条到了尾声。

他自顾自嘀咕道:“晏老三在搞什么?”

歌曲结束,大姐松一口气笑起来,将手机放回包装盒里盖上。

“妹妹,手机你收好。”

白色盒子被塞到面前,元时纪忙问:“你不拿回去给他吗?”

“这是他送给你的。”大姐忍不住问,“他是你的前男友吧?噢,对了,他还说,如果你还想见他,就去、去你丢下他的那个地方,他在那里。”

元时纪被迫拿着盒子,一脸惘然。

大姐忍不住又问:“你应该知道你丢下他的地方是哪里吧?我就觉得他这样说不行,要追女孩子还神秘兮兮的,难怪会被你丢下呢。我跟你直说,他就在文化路,那里有间卖碟片的铺子。”

元世界见元时纪没有反应,替她开口说:“行了,谢谢你,她不会去找他的,都丢掉了怎么可能还去找。”

大姐叹口气,“不去啊?这也太可惜了,大帅哥是真的帅,也有礼貌,还大方。我本来十块钱就能帮他送手机来的,他二话不说给了我一百块。”

等元时纪回过神来,大姐已经走了,她的眼前只有元世界。

格外平静、老实的元世界,他意味不明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她却仿佛听见他在问:“你要去找他吗?”

要去找他吗?

天是黑的,墨一般看不见半点星亮,风里夹带白日的暑气,在车流声中穿梭。

元时纪的电动车缓缓停在路边,踌躇的目光朝音像店里望去,恍恍惚惚的,她的心里隐约希望找不到他。

昨天下午和他分手的画面犹在眼前,再见到他,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表情。

对她来说,他就像是一场梦。

“不装饰你的梦”——是他的回应。

他应该生气了。

“世纪?世纪。”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元时纪回过头,晏如斯来到跟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她还坐在车座上,握着把手的五指猝不及防松了一下又用力握紧了。

“世纪,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不要我。”

晏如斯抱着她,喜不自胜说:“世纪,我好想你。”

元时纪不敢睁开眼睛,鼻尖萦绕的冷香,令她的理智几乎要崩塌——

分手只是梦,他的怀抱才是真实的。

“你放开我。”

她的声音在发颤。

“我不要。”

他低声叫出她的大名,恍若呢喃,“元时纪,你明明很疼我的。”

咽得下唾液,咽不下泪水。

元时纪本能地深呼吸,想要压下心头的悸动,却被他身上的冷香沁入肺腑。

无法忘怀,无法割舍。

“不要和我分手好吗?”

晏如斯语气卑微地问,希望得到她的一丝垂怜,希望她和过去几天一样,也应他一声“好”。

“你不想结婚,我们就不结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只想永远在你身边,我不能没有你,世纪……”

尽管元时纪紧闭双眼,也还是拦不住泪水流下,她抗拒不了晏如斯直白热烈的情感,然而……

“我是来还你东西的,”她勉强抬起一只手想要拨开他的手臂,“你别这样。”

她轻轻的推阻宛如劲风呼过,渺小的希望破灭了。

晏如斯放开她,寒凉的目光直直盯着她,盯着她脸上的泪痕,盯着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他问:“你为什么要哭?”

元时纪垂下眼睑,没有看他,被他一问,她条件反射地垂下脖颈,一手提着礼品袋企图遮挡他审视的目光。

“还你,手表也在里面。”

晏如斯没有接,而是执着地问:“你为什么要哭?又不是我甩了你,是你甩了我。”

元时纪艰难地呼吸着,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正午的烈日那般灼烫、强悍、不容忽视,与其相比,路上行人投过来的无数好奇目光都不值一提。

“沙子进眼睛了。”

说着,她的手在半空往下压,将礼品袋的提绳送到他的手边。

他还是不接。

元时纪咬咬牙,抓住他的手,硬是将提绳缠绕在他手上,然后便想启动电动车。

“元时纪。”

他叫她的名字,只是叫她的名字,她就动弹不得。

“元时纪。”

他只是叫她的名字,什么都不说,却又说了好多。

“回去吧。”

元时纪看向他,声音低而轻,像在对着神明许愿,“去过你本来的生活。”

晏如斯微怔,只觉荒诞——

“你觉得我还回得去?”

①出自电影《廊桥遗梦》

②和③出自歌曲《不装饰你的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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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九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