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请你吃饭吧。”林慕南一边接过奶茶杯一边提议。
夏青璇欣然点头：“现在正是午休时候，吃完午餐过去不耽误下午工作。”
朝着备在一旁的另只空杯里倾倒剩余茶汤时，夏青璇短暂地停了说话，上身轻俯，视线锁定在那缕流动中，从容而专注，像做所有的其他事一样，不显得急迫，也丝毫不会去怠慢。
林慕南从旁坐下，先行品尝，奶香和茶香都很浓郁，喝下去暖暖的。
把后倒的奶茶端起后，夏青璇朝林慕南微笑，接着先前的话茬又补上一句：“说不定一早交上去的报告需要当面解释。”
林慕南点头：“从沥央酒店预定的午餐，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话，范喜会提请了语音通话过来，林慕南一边接听，一边往入住的客房走去。
“范师哥。”
“南南，你要的文物得到复制品制作完成了，精细的调音你自己过来弄弄。”
“那我可以在休息日去你那吗？”
“怎么不可以！我这里又不区分工作日和休息日。”
“谢谢师哥。”
一通电话的功夫，外卖已经被签收了回来。
这样的外卖从前也曾定过，外包装像糕点礼盒那么大，数盒捆扎在一起，逐个打开可见精致摆盘，所用陶土砂锅、骨瓷碗盘看着不次于酒店包厢所用，随餐搭配着花梨木质餐筷与汤勺。
酒店工作人员询问过要不要帮忙布菜，夏青璇谢绝了，对方即道别离开。
餐后只把那数层包装撮起来扔掉，余下的碗盘足够一个人日常使用。
到达鼎胜山脚大约是午后两点半。
廖一苇顶着日头坐在岸边钓鱼，听到车辆驶近的声音，转过头看过去一眼，又将目光投回到河面之上。
水波轻漾。
林慕南和夏青璇放轻了脚步走林些，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直到廖一苇收杆，摘下一条黄鳝扔进水桶里。
后者朝后扬头：“你们来了？”
林慕南蹲至桶边：“还钓吗？钓完咱们一块儿回工地？”
水花溅出一缕。
“走吧。”廖一苇起身。
林慕南凑过去帮忙拎桶：“只钓了这么两条鱼？”
“可不就两条吗！钓鱼就是这样，只管苦苦等着，心里头最不能急躁。”
跟着廖一苇进入会议室时，屏幕上正播放着前年开边沉船博物馆的纪录片选段。
“作为文化工作者，我十分感激他，他让我好像听到了这个民族幼年时的声音，特别地动人。”视频画面里，夏青璇的感叹温柔而饱含感情，浑身仿佛裹着一团内敛的光。
廖一苇遥控退出了播放：“介绍一下。骨贝声系考古队的林慕南和夏青璇。”
原本在座的三人，除杨哲外，还有一男一女。
三人纷纷站起身来。
女学者目测四十岁上下年纪，身穿驼色羊毛风衣，长发盘起，站起来重心靠后，身姿笔直；男学者是个熟人，还曾陪伴过林慕南的少年遐游——异协会地质研究员、知名地质学家冷千嶂。
“早听说是两名大学生，一看确实年轻呀！”女学者看了看杨哲，显然先前与其聊到过这个信息。
冷千嶂看着林慕南笑：“咱就说后生可畏嘛！”
“屋里几个研究员你们都认识，只有我是第一次见，但是我不凶的。”女学者主动地打了招呼，示意空余座位，他似乎跟廖一苇非常地熟稔，后半句是对他说的，“廖专员，带你两个队友坐下说话。”
“这是古文字研究领域的专家颜蓓舒老师。”廖一苇给林慕南两个介绍。
林慕南两个向前辈问好，落座。
关于墓道刻文的解读报告看起来是被发至人手一份了，因为几位学者时不时会拿起各自的电子阅读器浏览一番。
“其实报告讲得足够地清楚，没什么可质疑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怎么能得到照片所示的珍贵史料的。”颜蓓舒说，“不是否认你们的学术能力，问题是我研究了半辈子古文字学，你们的史料是我从不曾涉及过的。”
林慕南解释：“在开边市接壤沥央市的一个小地方，有座文化馆，叫芒荒宫，里面建造着许多字库，我们昨晚在那里查到的。”
“芒荒宫？”颜蓓舒琢磨着这三个字。
“是。芒荒宫……”
“那个地方……”
“老师们要有余闲去看看吧。我来办理准入手续。”
颜蓓舒点了点头：“那敢情好。”
既已决定参观，林慕南也就详细介绍和征询起意见来：“参与到鼎盛山考古工作中的所有老师、同事，我估摸了一下人数，按芒荒宫的接待能力，同时只能接待大约三成，还是在增加工作人员的情况下。所以，过去参观的话，要么选出三成代表，要么全员分批次参观，这个问要交给咱们考古团队的领导们决定。”
“这个问题一会儿商量一下，让你们杨队晚点儿把名单给你。”
“好。那我和青璇不打扰了。”
“林同学，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颜蓓舒犹豫着。
林慕南本欲起身，闻言又坐了回去：“颜老师尽管问。”
“顾延琢是你什么人。”
“宙和先生是我的舅舅。”林慕南如实回道。
颜蓓舒眼中明暗交杂。
参观芒荒宫的名额，交由廖一苇会同相关领导讨论制定标准后进行分配，林慕南负责芒荒宫一边的授权备案，届时出示社会统一身份代码入内参观。
由于参观名额有限，骨贝声系考古队只选择了杨哲及庞今古、朱丹绯三人。杨哲占用的是领导名额。
夏历春节前最后一个周末，鼎盛山大墓考古现场只留下很少一批值班人员，其余将在周一参观芒荒宫后，开始为期四个工作日的假期。
整个的周末，林慕南都在范喜会那里为骨贝声系的复制品调音。
范喜会有宛如鲁班一样的天赋，极其擅长手工制造器具，只是对音准要求太高的骨贝声系复制品，他需要有林慕南的超精听力配合，一起去慢慢地打磨调整。
忙碌了两天两夜，直到周日午后，范喜会到食堂吃了午餐又带一份回来给林慕南，正赶上后者和别人语音通话。
“青璇，我有礼物送给你，我去找你。”
“我在机场。你要找我可能得晚些。”夏青璇接到电话，暗自合计了一下，“要么晚些我去找你吧。”
“几点的飞机？”
“三点四十。”
“来得及，我去找你。”
心里狐疑着这么急是做什么，但夏青璇并没有拒绝对面的请求：“好吧。沥南燧火机场，二号航站楼，值机台旁的星河茶馆，我等你，晚点儿没关系。”
结束通话后，林慕南迅速地把一系列的几套骨贝声系复制品装进定制好的红木小柜子里，提起来往外走。
“你哪儿去？还没吃饭呢！”
林慕南打火后即关了车上音响，只管赶路。
赶到沥南燧火机场，首站前往星河茶馆，睃巡几遍不见夏青璇的身影，再看时间，多半已经进入了安检口。
林慕南又往值机台前追寻。
“慕南？”
夏青璇背向值机台迎面走来。
林慕南目眸扩开来，疾趋至近前，递上红木小柜子：“给你的。”
夏青璇就蹲在地上查看。
一组分格的木质小柜子，随机地打开一盒，即是一套完整的骨贝声系，每个部件都单独以丝带固定在相应卡槽中。
夏青璇有错愣：“怎么这么着急地送这个过来？”
“这是卞民族幼年时的声音啊！不是说很动人吗？”
“是……”
“一比一复制的，而且调准了音，一套送给你，一套捐赠给沥央市博物馆。”
“那谢、谢谢你啊。”
“这会儿不是说谢谢的时候。你看一眼就走吧。我帮你办理托运。”
“办托运？放友谊大道不行吗？”
林慕南点头：“行。要么你给我个临时入户码吧，我一会儿送过去。”
“啊？好吧。也可以。”
“你时间不宽裕，快去忙吧。”
“我不赶时间的。”
“不是三点四十的飞机吗？”
“是啊，已经送进去候机了。”
“送谁？”
“柳婵心和田志伟。他们春节假期回爻区过。”
“你呢？”
“我不回去。不过可能离沥一趟。”
“什么时候？”
“等联系好了告诉你。现在，先请你喝杯茶吧。”
林慕南摸了摸后脑勺，点头。
出发大厅内部的星河茶馆，下午茶时，丁敏提请了语音通话过来，林慕南起初还以为是为参观芒荒宫的事，接通便道：“丁姐，你明天要有空闲的话，我帮你借芒荒宫工作人员个证件，下午去框框吧？错开群体参观的时间。”
“慕南，不是为这个。现在家里装满了靖乾先生的馈赠，我还没当面致谢，托代办工作人员带话只回不必客气，可我放不下这个事……你有没有办法帮我联系？”
“这样啊……丁姐，你等我明天给你回话。”
“拜托你了。”
“丁姐想要额外要个名额？”夏青璇等林慕南结束通话后问道。
“不是。是想见一见靖乾先生。”
夏青璇没有多问，看着放在身侧空位的小柜子：“被你的礼物弄得措手不及，我都没做准备。”
“本来就是回礼，要你做什么准备！”林慕南说，“想起了阿黎，答应替他回赠点儿什么的。去年秋，止咳镇静的马鞭草蜜，还记得吧？”
“阿黎，你就收下吧，以后我寻其他机会替你还礼。”邓黎那会儿拿不定该不该受，林慕南从旁是真这么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