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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307章(附第304章删减版)

左菁华顺着推导:“朱探身上最特别的一点,兴许是他曾长期追查过宙和先生下落的这段履历。”

“还有他的病。”林慕南补充说,“此前左记医疗系统上上下下没人接触过的这么个病例,就我看的话,来得不止突然,也很蹊跷。”

左菁华一扬眉毛,眼眸晶亮:“你怀疑朱探的病是被设计出来的吗?难道你认为他中了什么毒?”

实在地说,林慕南此时基本否认了这样一种可能,反问道:“朱探住院那么久,经过了几轮检查和评估大约已经算不清楚了,毒物筛查也没少做吧?”

左菁华点头,一粒粒地松开了衣襟上的扣子:“和朱探所表现的那样怪异病状相匹配的毒物,最终也没有查到。”

“其他检查呢?发现了什么?”

“朱探这个病例,自始就启动了多学科会诊,除了效率上的考虑之外,也怕专家们在自己的领域察察为明,反而错过了真正的病因。”左菁华仰靠在了身后软包上,语带叹息,“你知道,这个病例,有靖乾先生嘱托,左记医院投入确实不小,诊治始终由罗彬异士主持,宗后先生也参加过好几次会诊。”

“事情我大略了解。专业的事因为很难理解到位,也没多打听。”林慕南说,“可是现在,病人都已经过世了,却越来越发现不能马马虎虎。”

“我知道。我简略点儿,原原本本给你介绍。”

“你慢慢说。”林慕南放下了手里的茄瓜冰沙。

左菁华则挺直了身,正襟危坐:“朱探这个病,一路监测下来,初始满身疹子,肥大细胞极高,存在着自发性出血,随后血小板升高,又形成了多处血栓,综合地看就是血细胞生成异常,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林慕南随之挺了挺脊背。

左菁华幽幽叹道:“好在无论出血还是血栓,都幸运地避开了大脑和心肺,这样才有了用药的时间和两次手术的机会。”

“不是中毒的话,那是什么?”林慕南强调这个问题。

“提取到了一种致病菌,大家都叫它‘黑疮病菌’,因为后期由这个血细胞生成异常导致的,病人看起来像是长了满身的黑疮。”

“所以朱探的这场怪病,是因为黑疮病菌吗?”

“把提取出来的黑疮病菌注射给实验动物,几轮下来,在实验动物身上全都观察到了同样的症状。可以确定,黑疮病菌就是病因。可惜,我们现在还没有应对它的办法。”

要有办法,人也不会没得救了。

林慕南顿了顿,改换了一个角度:“菁华,最早那个潜入者在朱探的病房被我堵住的时候,因为朱探拉住了我,他才顺利逃脱的,我就只当朱探病糊涂了,可闲着没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会想,朱探很像是在协助那个潜入者脱身。”

左菁华找到了林慕南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我也有这种想法。”

“怎么?”

“好几个月以来,朱探几乎都处在昏睡状态。因为血液循环系统的糟糕状况,也可能因为病程渐渐扩展到了别处,毕竟他体内已经千疮百孔了……总之,最后能有那么长的苏醒时间,是被脑部电刺激人为唤醒的。”

林慕南点头:“这个情况你介绍过了。”

“朱探留下来的一句话让我辗转反侧。”

林慕南屏息等着左菁华继续说下去。

左菁华语速放得极慢,一串话像逐粒滚落的珍珠:“他说,‘我的病会传染,拜托……早点儿开展研究,快……来不及了……’”

快来不及了……

林慕南细细咂摸着字字句句。

左菁华继续说道:“你说朱探病得蹊跷,可不就是蹊跷嘛!他的病因、病情,好像他自己比医生更清楚似的。你……你要说潜入者在刻意地接近朱探,在研究他的病情,逻辑上看是通畅的!”

林慕南说出了突现在他脑海中的想法:“所以大概率地,这个黑疮病来头不小。甚至我粗劣猜测,有人为传播的可能性。”

左菁华对此也是点头认同:“本来研究到现在,黑疮病已经引起了足够重视,再加上朱探遗留下的提醒,这场科研攻坚突然变得刻不容缓。前两天宗后先生主持对研究团队进行改扩建,抽调好几个专家补充了进去,仍然由罗异士带队,我也参与。”

“安全吗?”林慕南迷蒙的目光忽而凛然,“我是说研究团队有没有感染风险?”

“新建了专门的四级病原微生物实验室,工作人员穿正压防护服进入,谨慎对待应该还是安全的。”左菁华应道,补充说明,“这个黑疮病的传播,经过几个月的动物实验,猜测大概率是以黏膜和破损皮肤感染为主,少数时候飞沫途径也可以传播,对有经验的研究员,风险基本可控。”

左菁华说得从容而笃定,林慕南仍隐隐为之忧心,尝试宽解这份科研压力:“我觉得也不算‘刻不容缓’……都说临大事更要有静气啊,所谓‘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就……就从长计议吧。”

左菁华说:“放心吧。”

林慕南又说:“你做少东家的跟着进组,有责任考虑得更周全一些,千万别急中出错,尤其别出安全事故,那个,成熟的医学人才培养出来不容易,还有咱们也是啊,咱们身上有宗门责任,最主要是我……”

“嗯?”左菁华扬眉探寻。

“我看你……我当你、当作是……核心资产。”

左菁华忽地笑了出来,眼眸垂了垂,柔柔看着鼻尖,低低地问:“害怕了?”

林慕南说:“说不上来的,错综复杂的,各种不安。”

左菁华依然带笑:“咱们小时候可不是循规蹈矩的那一类,无法无天地,想到一出是一出,就这两年才安分起来,竟然开始有了怯弱的情绪!都怪时间打磨一个人太不留情面,孩童还没当明白,匆匆忙忙就成了一个大人!”

林慕南随着也挤出一抹笑:“虽然嘴上不说,但我自己知道,我从晓闻女士离开之后,变胆小了。”

“是长大了!咱们都是大人了……”左菁华坚持他自己的观点,稍顿,回应对方的关切,说,“你知道,我是不爱出差错的。”

“确实是。”

“我全力保护自己,也保护你。”甚至还有一种保护整个群体的安宁与福祉、保护人间道义的冲动。

这就是孩童长大的意义吗?也是真正的朋友长久保持同路的价值逻辑。

思绪翻涌。

一直到整杯茄瓜冰沙喝完,吸管中传出一声空响。

林慕南站起了身,走到落地窗前,背窗向内:“菁华,我在想,在咱们推测中存在着的那个策划黑药研产销链路的深层组织,假如它果真是存在的,那么潜入者和朱磊探官,我怀疑,都跟这个深层组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说呢?”

“假如深层组织真的存在,这一点没什么疑问。”

得到肯定,林慕南接续着推导:“朱探已经故去,线索只能随缘地碰。至于潜入者,他的身份,还有行踪,倒是有些眉目。”

左菁华脊背松弛了下来:“这下轮你说了。我听着。”

“前些天,我针对追逮潜入者做了一些布置,兴许……”

林慕南这边正说着话,左食指掌骨近端指节处,指端突地一动。

林慕南宛如肌肉记忆般地就用拇指贴上了指纹槽,解锁拟幻屏——

“阿聪?”

“慕南,我和应安在把闯入者锁在了员工整理间内。”

林慕南面色一沉:“整理间内的人员疏散了吗?”

左菁华倏地盯视过来。

魏聪聪那边清晰回道:“整理间内没有人。”

“我马上过去。”

“路上别那么赶,我们已经组织青壮遗民把整排房屋团团包围了。”

“克制些,别冲动。当前正在暂置点的最高领导是哪位,叫过去主持局面。”

“我们大家都在呢。”

“叫阿甲从他的高科组织调人支援安保。”

“好。”

左菁华在林慕南说到“马上过去”时即起了身,一粒粒系好了刚坐下时解开的扣子。

拉开门,门内二人与正欲敲门的袁劭仪、秦海曼两个碰了个正着。

袁劭仪明显讶然:“林董、左董,这是要走了吗?”

林慕南往一侧绕去:“袁总监、秦女士,有事下次再说。”

袁劭仪随着调转过身来:“那个,之遥她们迷信风水大师,趁今天休假又去送香火了,我还想等你们聊完了商量这事呢。”

“我记着这事,下次说。”

跟左菁华两个绕过去大步往外,留下后头的袁劭仪对着秦海曼抱怨:“看看两位老板,还比不上夏姑娘这种友情参与的上心!”

林慕南听到了议论声,也顾不上应答。

哪可能按魏聪聪说的不急着赶路!

一路上林慕南紧抿着唇,把车开得尽可能快,直到有通话提请进来。

“停下来再接,”左菁华从旁说道,“换我开车。”

林慕南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金刚也不知是否探知到了某种严峻形势,退远了半米,全景别睃巡交谈的两人。

“孔院长啊……”林慕南消化了一下新得的信息,说,“所以孔院长是个关键人物,也许以一持万,能够贯通一片。”

“具体说说。”

“爸爸,你猜得多半没错……”

林靖乾在待客区的软扶椅坐了下来,闻言眼睑提了提,眸色溶溶,不漏光,好似有孑然投进苍凉长夜的清醒。

金刚解除了警戒,贼头贼脑地插到两人之间,面朝着林慕南趴地板上,双眼滴溜溜地仰望着他。

林慕南应林靖乾要求具体说道:“沥大云同风教授代写那篇《从仿生学谈人工肾的智能化方向》给孔院长,可能真是背后有什么人有心讨好孔院长,主动给出了这样的诚意。”

“何以见得?”

“我听说有心人备给孔院长的礼物,不止有名,还有色。”

林靖乾笑了:“人生这一路,各有各的题要答,各有各的关要闯。你别担心。”

林慕南哪会被“别担心”几个字就抚慰了不安,追问道:“孔院长位高权重,不会出事吗?”

“要么你先跟我说说,是谁为孔院长设下了美人计,你又是怎么得到的消息?”

“同心圆集团的员工跟社会上的有心人暗中合计时被听到了,至于到底谁在背后筹谋,我正顺着线索在往深挖。”

“既然这样,儿子,你担心孔院长,与其暗自纠结,不如直接找他聊聊。不是觉得孔院长是个能够以一持万、贯通一片的关键人物吗?在你的设想里,这样的人物该是队友,而不是对手吧?”

“我当然也想直接找他。我怕伤了他的情面……”

“以诚感人者,人亦诚而应。(1)你只管真诚。”林靖乾说,“棋总是一人一步地下,看一步棋友的反应不妨碍。你永远得记得,你有足够的资源应对不确定性。”

林慕南点头答应下来:“爸爸,我跟菁华商量一下,一起去争取孔院长的理解和支持。”

“有需要的话,也可以来找爸爸要支持,行动上的。”

心里的游移大体安定,关注力从这条线上被释放,林慕南蹲在地上翻了翻趴金刚的狗耳,复又灵光一闪,抬起头来:“对了,爸爸,我妈妈是不是和孔院长有过什么特别的渊源?”

“为什么这么问?”林靖乾眼睛眯了眯,靠进软包之中,显得胸腹些微地往内韬藏。

“顾之遥,你知道她吗?”

林靖乾点头:“你的同心圆推出的最红的艺人,我有所关注。”

“哈哈,谢谢你对我们事业的关心。”

“而且你妈妈曾经带过她一段,”林靖乾补充说,“那时候你们年龄都很小。”

“果然有这回事,我隐约记得。”林慕南说,“同心圆艺术部的一个女职员充当钱色中介,策划着把顾之遥推荐给孔院长,她特别提出了之遥的一个优势——她长得像我妈妈。”

“我瞧着不咋像。”林靖乾淡淡地笑了下,“但确实有故人表示,乍看几乎觉得这就是你妈妈,细看才能分辨出这是另一个人。”

“确实乍看像,细看又不像。”林慕南指尖在金刚背毛间来回挠着,随口应对,实则等着林靖乾给自己的疑问以解答。

林靖乾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而深富质感:“我知道,你妈妈不乏仰慕者,明的暗的,与爱慕有关的和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我认可她为人处世的原则和分寸,欣然愿意她活出最蓬勃热烈的生命状态,相信她以诚待人,更以诚待你……待我。”

林慕南不知不觉间停止了给金刚搔痒,并没听见它包在喉咙口的呜咽:“就是说……你听到过什么流言蜚语吗?”

林靖乾摇头:“儿子,我想请求你,永远和我一样,相信你妈妈的正直。对于被正气拱卫的人,旁人也会自我约束的,即便‘发乎情’,也将‘止乎礼’。”

林慕南听明白了,包括孔善庆在内的一些人,于顾晓闻,多半都是不曾泄露私情的人生知己。

世界如此之大,人愈清晰,便愈孤独,碰上难得通透的灵魂,惺惺相惜,不该被污名化。

金刚加大了呜咽声。林慕南复又去瞧它。

“爸爸,我答应你。”

林靖乾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只首饰盒:“金刚是不是……病了?”

“好像最近总是不太舒服。”林慕南说,“看过了兽医,他们身体已经有了明显的老化。也许金刚它……时间不会太长。”

“今晚让史该理带走照顾吧,他是专业的。”

“我一会儿安排。”

林靖乾打开首饰盒,把装盛其中的一只白玉平安扣挂到了林慕南脖子上:“儿子,祝你在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谢谢爸爸。”

“早点睡吧。”林靖乾拍了一下林慕南的肩膀,起身出门,回身掩上门扇时,正见林慕南把金刚前爪拉起来,抱进怀里。

林慕南对金刚的投入多年不减。有时候觉得他和小猎狗说话的口气似曾相识,林靖乾细细一想,那分明就是自己或者顾晓闻在安排与他有关的事情时的口气。看来小动物和小孩子一样,总容易激发人的责任心和保护欲。

顾晓闻曾经解释过把儿子和比格犬放一起养育的用意,她说:“孩子终有一天会开蒙,变得成熟和社会化,变得惯于权衡计较,以择其利重、取其害轻,这本是造化的恩泽,然而在这个过程中丢失的赤子之心,将一并带走他感受生之欢乐的能力,徒留浮于表面的喜怒哀乐,那种状态……”

“不够鲜活?”

**有删减**

顾晓闻将手掌垫在林靖乾胸口,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背,低声问他:“要抽支烟吗?”

林靖乾说:“好。”

顾晓闻又在林靖乾身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披衣下床拿来烟盒、烟缸和打火机。

林靖乾自己取出一支烟来,顾晓闻正好打着了火,凑近来帮忙点上。

林靖乾低头漫不经心地吸上一口,空气中很快有了苦涩的味道。

“靖乾,让我接着把我的‘心灵哲学’讲完吧,好吗?”顾晓闻把烟缸放在枕边,一只手从侧面托着林靖乾的头,让他躺靠在自己的髋骨位置,低头询问时,三千青丝宛如悬瀑。

“好啊,洗耳恭听!”男人在这个时候总是特别地通情达理。

“那你听好。我们认为最初的赤子之心是正面人类情感的生发地,它孕育爱又反过来由爱温养,然而随着大脑社会化进程的深入,人到成年时,最初的那颗赤子之心基本就被边缘化了,生之欢乐再不容易达到本心,悲剧意识在识海深处潜伏下来,很容易让人在贫病孤老时产生恐惧感、焦虑感、绝望感、寂灭感等精神问题,此间苦可能尤甚于伤筋动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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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第307章(附第304章删减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