祗（zhī）阜市，谭国首都，林慕南对谭文化涉猎不多，凭第一感觉，仅可意会此名也许大体可以解释为“虔诚至极”。
租用了两辆五座越野车，早晨自邮轮停靠的潮台港出发，行程四百余公里，林慕南随着谭霏儿极其保镖一行穿越了成片的农田、果园和零星的工业区，午间在途经城市的一座酒店稍作休息，下午茶时才抵达祗阜城区。
迎接谭霏儿的排场着实不小，浩浩荡荡地十余人，轿车五辆，列于路边，这原就在林慕南的意料之中，实际上，林慕南预想的排场比这还要更大。
在迎接谭霏儿的队伍之首，领头的青年男子锦衣华服、风度翩翩。
谭霏儿低眉顺目走向队首，细声细气地唤人：“王兄。”
青年男子笑道：“霏儿郡主别来无恙啊！”
谭霏儿扯着自己的衣角，嘟起了嘴：“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吃了多少苦……”
青年男子听着谭霏儿明显撒娇的语气，反倒故意板起了脸，唬道：“那以后还闹不闹着出国玩了？”
“其实这些天也不是没有一点儿值得称道的体验，”谭霏儿赔笑，哪儿还有一丝委屈的表情，“对了，王兄，这是我旅途中认识的朋友。林慕南，我……很抱歉，没有以真实身份和你结交，现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
“霏儿郡主，”林慕南说，“你的王兄，于我也算老相识了。”
青年男子在谭霏儿看向林慕南准备进行引荐时就投去了目光，微有怔愣，继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仿佛噎了一下，半晌才微笑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你来谭国怎么不通知我？”
“原计划明天再联系你，但是也在想一进到祗阜城就偶遇了的可能。”
“你倒是什么可能都想到了，却故意把我蒙在鼓里。”青年男子上前，侵占了同林慕南之间原有的社交距离，给了他一个深长拥抱，而后笑说，“走吧，今晚去我住所，你得自罚三杯。”
“今天恐怕……”
“不是，你，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谭霏儿一头雾水，疑问淹没了林慕南的异议。
林慕南转而简略解释说：“允王子是我少年时期参加夏令营结识的伙伴。”
谭霏儿故意又成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那你跟谭国王室还真是有缘。又是我，又是我王兄的……”
真若论起来，归晚同样切切实实属于谭国王室成员，千丝万缕地，这缘分着实是不浅。
“就别在这耗着了，先回去，”谭允同继续招呼客人，“慕南，我有千言万语，咱们余言后续。”
林慕南微微摇头：“叙旧能否改到明天？霏儿郡主这就算完璧归赵了，允王子签收一下，原谅我先行告辞。”
“旅行累了吗？我来安排休息，今晚我可以先不打扰你。”谭允同不依不饶地。
林慕南只得说：“我在寻一位故人，今晚想去故地碰碰运气。”
“难道是宙和先生？”谭允同揣测着，追问，“你哪儿得来的线索？需要我帮忙吗？”
“不是宙和先生，是一个朋友失散多年的姐姐。”
听到这里，谭霏儿愣了愣，突然间就气不打一处来了：“林慕南你可真行！突然愿意送我到家，还以为这是对我的情分。”
谭允同没有理会谭霏儿：“既然有要紧事，那我今天就不留你了，明天你来找我，算了，明天给我和信儿，我去见你。”
“不是，王兄，你真信他为了见一个故人就别的都不顾了呀？”谭霏儿急得几乎跺脚，“我说你可别装腔作势了！林慕南，我王兄带你是准备进祗正宫的，就算你家境还算优渥，难道就无欲无求了吗？”
谭允同扑哧一下笑了，眼睛晶亮：“听出来没有？霏儿郡主对你青睐有加呀，这是给你讨赏呢。”
林慕南就也跟着笑：“舟车劳顿地，霏儿郡主好好休息吧。后会有期。”
“你……”谭霏儿气结，背过身去，跺着脚走向居首的那辆车。
林慕南朝谭允同颔首，转身步行走向街角。
一转弯，魏聪聪迎到林慕南，示意几步开外停放的车辆，边随行边道：“小公子，魏玺光、孔婵媛也来祗阜了，我在登机时才看到他们，所以早没跟你说起来。”
“可能来出差吧，我听说有很多药用原植物在谭国都有集中的种植。”
“许歌车里坐着呢。”魏聪聪准备帮忙去开副驾座的车门，手刚碰到把手，就被林慕南叫住了。
“阿聪，我坐后头。”
自行开门坐进车里，林慕南看了看相邻座位的青年，率先开口打招呼：“长途辛苦了，别来无恙。”
先前为解决顾之遥、张晴蓝等人的合同纠纷，林慕南曾约见过水熊艺人孵化公司负责人孙神通，相见在一个工业园区闲置厂房里，也是那时目睹了这位男子给孙神通送去一串相思子手绳。
后来，孙神通重金委托林慕南相助其名为简云舒的一个师妹，林慕南借此才通过孙神通的讲述了解到，相思子手绳来自一名谭国种植园女工，她原是委托偶遇的卞人将那串手绳送予沥央大学的，据说里头分散藏着用于治疗红斑狼疮的新研发药物，可她一定未成想受托之人是个极草率的，竟把那手绳随手就送给了孙神通……而那名种植园女工，孙神通耿耿于怀她就是自己的师妹。
重名的人常有，所以在孙神通提供了其师妹照片后，林慕南才真正确认孙神通的名为简云舒的师妹正是顾氏集团公司职员蒋白槐失踪多年的姐姐。
至此，不必孙神通委托，林慕南也迫切地想亲眼看看那个种植园女工是不是大家所期待的那个人。
“为什么对这个女工这么感兴趣，有什么渊源吗？”没有回应打招呼，临座里，送相思子手绳给孙神通的那名青年歪着头凝视了林慕南数秒，目光如刺。
林慕南答道：“不确定是不是位故人，如果是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亲人？朋友？爱人？”
“应该说是别人的亲人、朋友、爱人吧，我只是个旁观者。”
送相思子手绳给孙神通的这个青年看向林慕南的目光更锋利了：“你的脑袋是有多大的算力，亲疏远近的人都去惦记？”
“算力其实不强，勉强只覆盖到身边的人，眼睛看不到的，我通常不会去想。”
“是吗？这一点倒应该向你学习。”
不过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不知怎么地，林慕南却觉得对方突地有些气恼。
可能是错觉吧，对方其实始终是面无表情、冷冷淡淡的模样。
“那个……这位先生……”
“你不是知道我叫什么吗，林慕南？”
魏聪聪从内后视镜向后看，插话进行解围，说：“小公子，给你介绍一下，许歌。”
“许歌，劳烦你了。”林慕南说，“阿聪，新朋友提示得对，出门在外，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南南？”魏聪聪试探问道。
林慕南笑了：“阿黎来时我还是个幼童，一直用那种称呼宝宝的方法后来也没有纠正他，你叫我全名就好。”
魏聪聪挺高兴地，低低地说：“慕南。”
许歌斜眼瞥着。
稍顿，林慕南跟许歌商量行程：“到种植园时间不会早，瞧上一眼就转去城镇吧，等天亮以后再去拜访。”
许歌这个人好像有点怪，但总是乐于交谈的：“既然明天才来寻人，今晚想去种植园看一眼什么呢？”
“我在想，兴许运气够好是有机会远远地看到人的。”林慕南说，“不定的心绪，渴望着早一点儿安定下来。”
奉礼市，距离首都祗阜市约三百公里。
途中两次在服务区停车休息，林慕南注意到，许歌拢共吸了七八根烟。
于是去便利店买食物和水时，林慕南顺带就拿了两包成烟给许歌：“长途拿来解乏还好，平时应当限量。”
许歌将两包烟伸手接过去，没发一言。
林慕南余程就多在眺望车外风景。
奉礼绝大部分市域在大型山脉包裹之下，群山只在祗阜方向敞开一面，连接起祗阜平原，而调头向内有狭窄而著名的西出七陉，是南北西三面臣属献礼时剪除武装的地方。
进入奉礼市界，渐渐地，路边开始出现了与祗阜不同的各式植物。
魏聪聪出声提醒说：“南南，你看到了吗？这就是相思子。”
“看到了。”林慕南早就看见了两侧灌木丛中那些玛瑙般的密密麻麻的红点，细瞧原来是从裂开着的豆荚中露出的粒粒红豆，“第一次看到这么大批量的野生相思子。颜色原来这么艳。”
顺着粒粒红豆看它的植株，孕育了这么莹润果子的植物并不十分壮硕，枝条细瘦而稀疏，伏在周边其他灌木之中，可整棵植株对于珠果却供养得那么慷慨，让它们得以始终光彩照人。
“就是这趟川了，再往里深入个二三十公里，有家咖啡馆，扼守纡（yū）水陉入口，谷里是大片的纡水咖啡园，你找的女工农闲时就在咖啡馆做服务员，咱们不如就先到咖啡馆里打听一下。”车辆深入谷地时，许歌这么介绍道。
所谓“咖啡馆”，林慕南看后方知，分明就是个咖啡货源品鉴中心和洽谈咖啡订单的场所，大约同时也是个咖啡主题游览项目的接待中心。
林慕南等人到达时已是暮色苍茫，山川寂寥，咖啡主题场馆也灯火辉煌。
电子屏幕上亮着大红的一排字：纡水咖啡采收节暨咖啡品鉴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