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一个叫天源国的地方,疆域万里,千百年来,孕育中原文化,如今天下安平,政治清明,国富民强。
太平盛世一代贤明丞相,苏子寒。
被天下人称作苏仁公。
在天源国近百年来,被称作仁公的就有两位,一位是曾经三朝丞相黄仁公,只因当朝陛下卧病在床,黄仁公被临朝副宰相栽赃陷害,最后迫害至死。
黄仁公死后不久,皇帝薨世,朝廷翻起了天源国最大的一次政变。
太子朱品烨继位后重整官场,清杀黑色产业,对以往大量案件进行审查,休整大量冤假错案,改革科举、漕运,废除奴隶制度,国家也因此呈现正面的气象。
而苏仁公便是在此期间崛起的新举子,虽然苏仁公一生政治贡献极大,可一辈子,既无家室也无儿孙。
只有他一生过命挚友北瀚宸,可了解他的都知道,北瀚宸乃他一生所爱。
北瀚宸同他一年中举,且是同年的状元,少年得志,却不爱出风头,事事以苏子寒为首,也是苏仁公为官路上得力的助手。十年前,北瀚宸因为得了老年痴呆症,退出了为官之路,
让人没想到的是在朝廷具有崇高地位的苏仁公也在那年辞官。
二人在京都外置办了一个宅院。
近来北瀚宸身子情况不好,院子喜鹊确是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这几年苏子寒谢绝了朝廷的官员登门拜访,因为近来听说瀚宸病危,他曾也在朝为官,来探望之人不少。
今日来的何人?
推开门见到一群穿着富贵衣衫的妇人,搀扶着几个老人,苏子寒单手拄着拐杖从屋里出来。
为首的老人,同他一般一头白发,拄着拐杖都不拿了,激动的握着苏子寒手,多日愁容苏子寒脸上挤出个笑容,
仁公老人的笑很温和。
“大哥。”
“快,里面请。”
近了屋子,都先去看望病人,新进来的老头握着北瀚宸的手,眼睛了挤出泪,苏子寒手放弟弟脖子上:“他近来都不近食了。”弟弟手压在床上:“你们两个,这辈子还真是一报还一报。”
苏子寒坐船边轻轻道:“瀚宸,醒醒你姐姐也来看你了。”听到被人呼喊,瀚宸睁开眼睛,一副朽老之身,却有一对神色囧囧的的眼睛,丝毫没有被岁月偷走。
眨眨眼睛问到:“你是那个?”
一旁的老太太赶紧坐去,用手摸摸他的脸:“你把我们都忘了?”
转身同苏子寒道:“你这几年受苦了。”苏子寒眯着眼睛摇摇头:“为官几十载,我与他分分合合,这十年我同他在这里过得甚好。”
“子寒,我渴了。”一旁小辈赶紧给他倒了水来,给他喝,北瀚宸摇摇头,苏子寒接过水,亲自给他喂水,众人且给他们让位置,弟弟且对哥哥道:“他即使这样也忘不了你。”
见苏子寒喝了水,且问道:“今日有没有胃口,吃点东西?”北瀚宸点点头。
因为他这里宅子不大,住不下这么多人,这一众来自远方的客人,都是苏子寒的家人,苏家在京都为官之人也不少,故而去了城里。
因为上了年纪故人离去的也不少,苏子寒的学生虎子的小儿子的儿子要成亲。
结婚当日带着儿子先来拜访他们二人,二人吃了小辈的新婚酒,几天后北瀚宸吐了大血,生命迹象微若。
临终久久不愿闭眼,苏子寒匍匐在北瀚宸身前问道:“还有什么心愿,你说。”
北瀚宸指着自己心。
苏子寒点点头:“知道,都记得。”
然后攥起拳头。
苏子寒唇齿颤抖,且对小斯道:“把我那个三连葫芦瓶,摔了,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老爷,那个瓶子可是价值连城之物。”苏子寒没有回话,小斯还是听吩咐去砸了那个瓶子,里面原来藏着一个铜的物件,小斯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也不是什么宝物,只是普通的一块儿同心锁。
苏子寒拿在手里,自己先观摩一番,才放北瀚宸眼前,北瀚宸看到后,枯朽的面部滑下两行泪,便闭上了眼。
于是进入了幻境之中,幻境之中本飞着一只蝴蝶,此刻化成一双,朝着遥远的天际飞去,越来越模糊,他也随着自己的幻梦飞到了天尽头。
“阿奴。”苏子寒轻声道,继而头抵在北瀚宸的手上:“慢些走。”
老人浑浊的眼泪如泉水一般浸湿他阿奴的手,上了年纪本来血色就浅,可北瀚宸的唇色如定格住一样,一直红润,就如三月的牡丹,七月的芙蓉。
之后一些天里,苏子寒也绝了食,总是昏睡在梦里,梦到幼年二人初逢,梦到自己落水,梦到掉落悬崖,梦到青春悸动,梦到他笑着的脸,梦到二人同窗夜读,第一次相互表明心意,第一次亲吻,第一次越界,梦到太多太多枝枝节节。
都说你阿奴对我用情至深,可他们不知,我的爱同你不差分毫,世事已过,我又何尝不是因为你而觉得人间色彩斑斓,因为你而觉得山清水秀。
为官几十载,这场人间大梦,也在你的期待里,我做了一世贤臣。
自我清晰的看你十九岁的脸的时候,你当我二十四岁,我实质也只有十四岁的心智,我的心,我的眼里,就已经舍不得一刻你不在;我的梦,我的思念,总舍不得你的任何一个片段。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总是一梦换一梦,十年换十年,我且忍了,当年你看我离世,怎又忍心先我而去。
同心锁,锁心同,一直执念一死物。你为何不认真听听我的心?
心相同,同相心,又何须寄托外物。你我之心天地可鉴生死相同。
外面戴孝之人无数,最为伤感的还是苏子寒的弟弟,今年都已经八十一的高龄,他们是同父异母,哥哥让他敬佩了一生,活出了他一直想活成的一生。
哥哥同阿奴二人感情是他看着一步步走来了,如今活在世上之人,还有那个懂他二人的情。
一边人哭诉让他去劝苏子寒,他却冷眼旁观,夫人在一旁指责他,他且明白即使强让哥哥活下来,只会更添他痛苦,不如随了哥哥的愿。
三日后,苏子寒也去了,朝廷吊唁之人无数,就是新继位的皇帝也亲自来磕头,二人过世,起的就是国丧。
下葬当天天雷滚滚,一夜云散天惊。
二人是合葬墓。
碑文:
上写天源贤相:苏子寒之墓。
下写天源贤臣:北瀚宸之墓。
世人因为他们皆无子孙,且感念二人旷世友谊,弟弟拄着拐杖站在雨里,打着伞只遮着属于北瀚宸的半块墓。
夫人在后面安静的看着。
这次丧事丧地是他亲自督办督建的,在墓地里埋上了另外的碑文。
直到几百年后有盗墓人撬开了这前朝贤相的墓才发现内藏的碑词。
上写:苏子寒挚爱北瀚宸之墓。
下写:北瀚宸挚爱苏子寒之墓。
墓志铭:红装一日同心同,世事一生梦藏梦,尊卑有定非人定,卑尊无定是常伦,乾乾配婚世外喜,卿卿相携永世心。
打开棺椁两副白骨,中间双手相牵,共同攥着一物,拿出来看,是一同心锁,正面刻着永结同心,反面则刻着子寒同瀚宸的四字,除此以外再无任何陪葬物品。
盗墓人最后物归原处,把墓再次合住,外面的碑石已经遗失,这人还把内藏的墓碑移出。
自后内藏的一对恋人,浮现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