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疏棠在书桌前耗了半小时，学习进度为零。
在职备考时间紧张，更加讲求效率二字，既然学不进去，索性合上书，收拾起房间。
她的东西都是陈阿姨带人去公寓收的，不多，就两个箱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箱堆在旁边，是她在前司工位上的私人物品，小佩帮忙寄过来的。
叶疏棠看了那个朴素的箱子两眼，拍了拍自己的头，惊觉自己这周忙着适应新工作，浑然忘记要和前司同事道别的事情。
她连忙拿出手机，给小佩和夏鹏发去消息，询问周末是否有空约饭。夏鹏和许立琛关系很好，提议要带他一起，叶疏棠自是同意。
和小佩多聊了几句前司最近的八卦，叶疏棠原本浮躁的思绪也被冲淡不少。
聚餐的时间定在周日中午，她提前看了秦晏洲的行程，周日上午没有安排。
她想了想，点开聊天框，斟酌片刻，发去消息：“秦总，您周日有公事需要我处理的吗？如果没有的话，周日我想安排外出。”
后半句话说出来，少了几分请示的意味。
整理完房间已经将近九点，秦晏洲没有回复，她将手机放在一边，又回到书桌前复习。
十点，一道门铃声骤然响起，叶疏棠从书本中抬头，狐疑地下楼。透过猫眼，瞧见是陈阿姨站在外面，她连忙拉开门。
“叶小姐！”陈阿姨站在门外，略显焦急地叫她。
“陈阿姨，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叶疏棠侧身，想请她进来。
陈阿姨却道：“刚刚晏洲少爷打电话过来，让老安去接他。可是，话没说两句就挂断了，老安不知道地址，我就想着来问问你。”
叶疏棠记得秦晏洲的行程单上没有今晚的安排，但见陈阿姨着急，她还是回房拿出手机确认。
怎料一打开手机，上面赫然有两条秦晏洲发来的未读消息。
叶疏棠点开，不是对请示的回复，而是发来一个定位，让自己安排人去接他。
消息是二十分钟前发的，叶疏棠连忙回复一个“好”字，下楼告诉陈阿姨。
“在夜观澜会所。秦总给我发了消息。”
陈阿姨闻言才放心了些，念叨着“没事就好”。
叶疏棠有些惊讶，不过是一个中途挂断的电话，陈阿姨竟然这么着急，反观自己，领导吩咐的事情没有及时安排，也不过是稍微慌了两下。
她道：“您别担心，我这就把定位发给安叔。”
地址刚发出去，电话又响了起来，正是秦晏洲打来的，叶疏棠吸了口凉气，迅速按下接听键。
“还没来？”
男人的语气透露着一丝不耐，叶疏棠下意识回道：“马上到了，您稍等。”
说完她便挂断电话，一边换鞋一边朝陈阿姨说：“我跟安叔一起过去。”
在去夜观澜的路上，叶疏棠又看了一眼他发来的信息，只是说“让人到这里接我”，并没有要求她过去，也许他的电话只是想问司机怎么还没到，她急匆匆地跟来干什么。
到了地方，安叔在门口等着，叶疏棠在服务员的陪同下上楼接人。包房在三楼，推门进入时，里面早已散场，只有沙发上静静坐着一个人。
秦晏洲靠在沙发上，修长的双腿岔开，头微微仰着，闭着眼。
屋内烟味和酒精味混杂着扑面而来，叶疏棠下意识皱了眉，抬手敲了敲门框，叫了声“秦总”。
沙发上的男人动了动，懒懒地睁开眼，朝门口看来。
秦晏洲今晚的确是喝多了，迷糊间看了眼门口，瞧见一个和叶疏棠身形有些像的人站在那，他记得自己给安叔打了电话，怎么来的是她？
四目相对，叶疏棠走了过去，道：“抱歉，没及时看到您的消息。”
秦晏洲侧了侧头，看向站在左边的女人。她面色平静，虽然说着抱歉，但却没有一丝懊悔和忐忑，眼睛还上下打量着他，似乎在观察他的状态。
“秦总？”叶疏棠瞧他盯着自己，却又不说话，眼神看上去也不算明亮，一副喝多了的样子，便又叫了一声。
秦晏洲又闭上了眼，脸色十分不好。她扫了眼房间的酒瓶，应该喝了不少，弯腰凑近，试图拍拍他让他清醒些。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肩，手就被他攥住，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他倒去。她慌得连忙用另一只手撑住沙发靠背，但还是不受控地扑在了他身上。
叶疏棠因为惊吓心跳猛然加速，而她胸腔下贴着的，是另一道强有力的心跳声。
叶疏棠过了五秒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
而秦晏洲却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腰，随即将下巴靠上了她的肩膀。
叶疏棠浑身僵着不敢动，秦晏洲的呼吸从颈侧传来，有些沉重，但却很稳定，像是睡着了。
她支着身体，不敢完全压在秦晏洲身上，但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能反手，将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挪开。
叶疏棠憋着气，小心翼翼地支起身体。
“你怎么来了？”男人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叶疏棠倏地扭头，维持着半弯腰的姿势，和秦晏洲的俊脸对上。
他看上去比刚才清醒了不少，叶疏棠连忙站直，轻声说：“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秦晏洲眉头微蹙，似乎并不记得有这么回事，但也没有否认，也站起来，“走吧。”
“嗯。”叶疏棠点头，捞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跟在他后面走了出去。
叶疏棠不知道秦晏洲喝了多少，连在通风较好的走廊上，都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
电梯里，他半靠在墙上，脸色很是苍白。
叶疏棠问：“要不要给您买点解酒药？”
电梯门打开，男人扔下一句“不用”，便大步走了出去。十月的夜晚微凉，叶疏棠抱着他的外套，几次想要给他披上，但又觉得不妥便作罢。
安叔的车就在门口，秦晏洲坐进去便靠在后座闭上了眼，叶疏棠放在副驾门上的手顿了顿，拉开后座车门，坐到了秦晏洲的旁边。
车辆启动，汇入主干道时减速带颠了一下，秦晏洲将车窗按下一半。
叶疏棠一直观察着他的情况，车窗降下，风呼呼地灌进来，她连忙将西装打开，披在他身上。
安叔将车开到市中心的公寓楼下，叶疏棠拍了拍秦晏洲的肩，试图叫醒他。无奈过了五分钟，他都还没有要醒的意思，她想了想，朝安叔道：
“安叔，我去对面买点药。”
叶疏棠快步赶到对面买了缓解醉酒的含片，走到秦晏洲的那侧拉开车门，再次叫他。
她拍肩的力度不小，秦晏洲才悠悠转醒，眯着眼下车，熟门熟路地朝电梯厅走去。
而那披在他身上的西装随着动作掉在了地上，叶疏棠连忙跑去捡起来，跟着他进了电梯。
秦晏洲吹了风却并未清醒，反而觉得头更加昏昏沉沉的，浑然未觉有人跟着自己，打开公寓的门便径直朝卧室走去，连房门被人拦住没有关上都没发现。
叶疏棠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放心，朗声朝里面喊道：“秦总？”
无人回应，她只好关上门，换了鞋又朝里面走了几步。
秦晏洲估计已经睡着，还是没有回答，她站在客厅，环视一圈。客餐厅连成一片，面积和别墅的不相上下，整体装修风格也极为相似。
没有主人的允许，她不太方便进入卧室，想了想，只好将手中的药和外套放到茶几上，希望他醒来看到后记得服用。
叶疏棠刚放下外套，就想起秦晏洲在车上吹着冷风的样子，终究还是不放心地走到了卧室门口，探身朝里面看了一眼。
果然，男人仰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有盖。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扯过被子想替他盖上，却在动手间碰到了他脸侧的皮肤。
不是正常的温度。
她往额头探去，几乎可以判断他在发烧。她因为十几岁时一场意外，体质变得差起来，这几年感冒发烧没少经历，对于这种情况的处理十分熟练。
现在秦晏洲醉得不省人事，她又没有公寓的钥匙和指纹，出去了就进不来，只能给安叔打电话，请他帮忙买些退烧贴和辅助药物送上来。
随后，她先到卫生间拿了湿毛巾，缓慢擦拭他的手和颈侧。
-
叶疏棠一直守到凌晨一点，秦晏洲才完全退烧，从面色上来看，酒后的不适应该也缓解了许多。
她倒了杯水放在床头，关上门离开。
回到别墅，叶疏棠洗去身上沾染的酒气，躺在床上给秦晏洲留了言。
-
次日一早，她六点准时起床，秦晏洲还没有回信，估计还没醒。她坐到阳台上背诵政治知识点，陈阿姨没多久就上楼来忙碌起了早饭。
叶疏棠听着厨房偶尔传来的声音，放下书下了楼。
“陈阿姨早。”她站在厨房门口，莞尔同陈阿姨打招呼。
陈阿姨正在煮粥，扭头冲她笑，问：“叶小姐，晏洲少爷还好吧？老安说他发烧了。”
“已经退了。”叶疏棠道，走进去看了眼锅里，是清淡的瘦肉粥，“等会儿给他送份早餐过去吧。”
信息也没回，不知道这会儿情况怎么样了。
“好嘞。你放心，我做好了的。”她指着一旁的保温桶说。
叶疏棠点头，又帮忙端了碗碟到餐桌，慢悠悠地吃着早餐。
陈阿姨煮好粥，给她盛了一碗出来，没过一会儿又把保温桶提出来放在桌上，冲她道：“叶小姐，少爷的早餐我放这里了，我去让老安把车开到楼下，您收拾好就下来吧。”
叶疏棠看了眼保温桶，又看向陈阿姨，她应该是以为，自己要去给秦晏洲送早餐了。
不过也没想错，这也算助理的职责。
沉吟几秒，她说：“您有秦总公寓的钥匙，或者知道密码吗？我怕他还没醒。”
“我有的！”陈阿姨说着还真拿出一把机械钥匙给她，“从锁的底下打开。”
叶疏棠点点头收下，胡乱吃了两口，就跑上楼换衣服。而后拎着保温桶出了门。
坐在车上，叶疏棠还是又给秦晏洲发了条信息，问他是否醒了，现在状态如何。
不过，直到抵达他公寓的楼下，都还没得到回复。昨天过来的时候太晚了，竟然没发现公寓大楼，就在她明天约饭商场的对面。
这里可是京川最大最繁华的一处商圈，消费昂贵，请一顿饭已经是她能在这里消费的最高水平了。
叶疏棠羡慕了一秒有钱人的生活。
而后忽然有些紧张，想起发烧这件事就是容易反复，自己昨晚虽然帮他降下了体温，但若是后半夜再着凉，也不是没有烧起来的可能。
好在她先按了门铃，三分钟后，门被人拉开了。
秦晏洲的衬衣皱皱地贴在身上，整个人的头发毫无造型地耷拉着，眼神里满是血丝，嘴唇也有些发白，一只手正按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站在屋内看着门口的人。
“秦总早！”叶疏棠收回目光，淡定地冲他打了个招呼。
秦晏洲看了眼她提着的保温桶，侧身示意她进屋，“进来等会儿。”
宿醉加病愈，男人声音格外的沙哑，他说完便自顾自地回了卧室，叶疏棠只好走进去，将保温桶放在餐桌上。
卧室隐隐传来一阵淋浴水声，叶疏棠走到客厅的窗边，在三十七层俯瞰不远处的老城区，试图将自己脑海中的建筑和眼前的地点一一对应。
很快，秦晏洲从卧室走了出来，声音也清朗了些，问：“昨天是你送我回来的？”
叶疏棠回头，男人正用毛巾擦拭着头发，他穿着一件浅灰色圆领卫衣，下身是宽松休闲的深灰色裤子，发尖滴着水，一副居家慵懒的模样，和平日的形象截然不同。
她点点头，挪开视线，“我和安叔一起的。您昨晚发烧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秦晏洲随手将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用手拨了拨头发，看着她。
“那就好。”叶疏棠绕过他朝餐厅走去，指了指桌上的药，“这两种药对宿醉很有效，您记得吃。”
“嗯。”男人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叶疏棠见他倒水，连忙说：“这是陈阿姨煲的粥，要先喝粥再吃药。”
秦晏洲将水杯放在一旁，朝厨房走去，拿了个碗出来，拧开保温桶。
叶疏棠后知后觉自己这个私人助理的位置还未摆正，快步上前，想要拿过保温桶替他盛粥。
秦晏洲手上动作未停，在她动手前已经将粥倒了出来。
叶疏棠讪讪地收回手，站在一旁，问道：“秦总，昨天我给您发了消息，我明天想去见见朋友，可以吗？”
秦晏洲喝了口粥，看向她：“可以。让安叔送你。”
“谢谢！”叶疏棠心中一喜，又走到水吧台处把他倒的水拿过来，放在他的左手侧，随后道，“您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
叶疏棠的脚还没迈出去，秦晏洲已经起身朝门口走了去，他走到门外，对她道：“你过来。”
叶疏棠不解地走过去，见他在门锁上点击着，“手指按上去。”
原来是要给她录指纹，这可是自己领导的公寓，她一个异性下属，似乎不应该掌握这里的门禁。
“这……不太合适吧？”她迟疑地看着他，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秦晏洲一副坦荡的样子，淡淡道：“之后过来方便。”
“啊？”叶疏棠微窘，这话说得，听起来多少有些奇怪。
他似笑非笑：“我的意思是，偶尔需要帮我拿些东西。”
“哦哦，好。”
叶疏棠干笑一声，将手指放进了指纹读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