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微通话结束没多久,简云让叶疏棠去她的办公室。
叶疏棠带上笔记本赶过去,简云交代了秦晏洲晚上的行程,提醒她细节,然后感叹了一句:
“有你在,往后我应该可以准时下班了。”
叶疏棠忍俊不禁,“以前您也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么?”
简云:“以前的下班和周末时间,秦总能自己处理的工作就自己处理,如果有必要陪同的公事,基本是我和徐诚轮流来。”她顿了顿,“哦徐诚你应该认识吧?他跟我提起过你。”
叶疏棠汗颜,点点头。
简云拍了拍她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任重道远……”
然后,便潇洒地拎着自己的包,带她一起走出了办公室。
秦晏洲今天晚上的工作安排很简单,就是在公司处理公事,叶疏棠只需要提前通知相关业务的负责人今晚要在公司加班,再随时关注秦晏洲的动态,等候吩咐请负责人上来汇报工作。
整层写字楼已经漆黑一片,只有秦晏洲和叶疏棠办公室还亮着冷白的灯。
她坐在自己的小办公桌前,秦晏洲办公室的百叶帘高高束起,让她可以透过玻璃看到他。明明隔着一个过道,叶疏棠却连翻文件的动作都极轻。
她偷偷瞄了几眼,秦晏洲微微低头,认真地翻阅一个又一个文件夹,完全无暇理会自己。
她从一旁的包里拿出一本复习资料,偷偷打开,埋头苦读。
偶尔需要演算,她就起身到打印机旁抽两张白纸过来。
秦晏洲此时也站了起来,她佯装目不斜视,余光却一直注意着他的方向,见他动作,立刻心虚地站在办公室中间,等候他过来指示。
不过,秦晏洲只是拿起杯子,到角落的饮水台处接了一杯水,又坐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摸鱼的样子跟做贼一样,垂眼笑了一下,回到座位上坐下,活动一番肩颈,提笔继续演算。
叶疏棠落座后,秦晏洲抬眼看了她一会儿,她坐得笔直,头微微下垂,手里握着笔写着什么,嘴里偶尔念念有词,有时又拧着眉,满脸疑惑地盯着白墙发呆。
时间缓缓流逝,叶疏棠复习得认真,快到八点半时,办公室敞开的玻璃门忽然被敲响,她下意识用白纸遮住书籍,慌忙站了起来。
“秦总。”她冲立在门口那人微笑。
秦晏洲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扫了眼她的桌面,问:“在忙什么?”
叶疏棠脸不红心不跳:“看一些资料,熟悉熟悉工作。”
秦晏洲早已看到她的“不务正业”,也没有戳破,例行公事地吩咐,“让负责人到我办公室。”
“好。”叶疏棠点头,连忙拨通内线。
等秦晏洲处理完工作,已经过了九点。叶疏棠将负责人送到电梯口,才急急忙忙回来收拾自己的东西,她一边收拾,一边给陈阿姨打电话,告知秦晏洲准备动身到伴山雅墅吃饭。
从二十一楼下到停车场,叶疏棠却没看见安叔的车,秦晏洲走出去两步,回头看她。
叶疏棠解释:“安叔还没有到,我等他一会儿,您先回。”
秦晏洲指了指自己的车,“你要去哪?”
“去……伴山雅墅。”
“哦。”他语气淡淡的,“我还以为跟我要去的,不是一个地方。”
叶疏棠:“……”
秦晏洲径直朝自己的车子处走去,幽幽丢下一句,“跟我走就行了。”
此时虽早已下班,但停车场偶尔还是传来一两道行车的声音。他们乘坐专梯下来,这一片停车区都是公司高管专用的位置。
叶疏棠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人,才快步跑过去。
“秦总。”叶疏棠站到车左侧,叫住刚拉开车门的秦晏洲,支支吾吾地开口,“要不……我来开车?”
秦晏洲审视地打量她,似乎在判断她的开车技术。
叶疏棠:“毕竟这是在公司,我是您的助理,让您开车……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秦晏洲挑眉,将车钥匙扔给她,“行,你来。”然后迈着长腿朝副驾的位置走去。
叶疏棠握着烫手的山芋,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但刚坐进去,她就犯难了,秦晏洲人高马大的,驾驶位的座椅位置很靠后,她坐在上面踩刹车使不上力,视野也不好。
“我可以调整一下您的座椅么?”她眼睛在左右两边寻找调整的按钮,嘴上问着。
秦晏洲还没回答,她又说,“但是我好像找不到在哪里……”
她为数不多的实战驾驶经验局限于父亲的高尔夫。
她不好意思地看向秦晏洲,有些窘迫,毕竟事关行车安全,她得谨慎些。
“这里。”秦晏洲接收到她的求助,探身过去,按下车门上的按钮。
他探过来时,左肩几乎和她的右臂相贴,叶疏棠没想到他会亲自动手,整个人僵了一下,但好在他按了按钮之后就坐了回去,若无其事地道:“你调节试试。”
“好。”叶疏棠依言调整好,冲他笑了笑,“可以了。”
“嗯。”秦晏洲点头,又探了过来,由于叶疏棠的位置往前调整,导致这一次秦晏洲凑过来和她贴的更近。
他又按了一下门上的按钮,和刚才一样,平静地收回手,“下次按第二个按钮,调整到适合你的位置。”
秦晏洲两次不经意的靠近,让叶疏棠有些无所适从地脸热,她将车窗降下三分之一,踩下刹车,发动车辆。
叶疏棠开车还算稳,但就是慢,她开得很谨慎也很认真。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路。
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背脊绷得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好在秦晏洲在车上很安静,叶疏棠专心致志地开车,连余光都顾不上抛过去一个,完全没注意他的动态。
驶出去不久,前方有个岔路口,导航提示靠左行驶。叶疏棠看了眼后视镜,左后方有车,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变道。
“现在可以变。”秦晏洲忽然开口,叶疏棠“百忙之中”瞧见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她心下紧张,更加专注地看四周路况,“可是那辆车……”
“在安全距离内,打转向灯,它会让你。”
叶疏棠将信将疑地打了左转灯。果然,左后方那辆车减速了。她松了口气,轻打方向盘并入左车道。
“学会了?”秦晏洲问。
叶疏棠头一次在车流如织的城市道路上开车,顺利变道后,感觉也没有那么难。
她微微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理论上是学会了,实际操作还要多练。”
“嗯。”秦晏洲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说,“以后晚上下班,你开车。”
叶疏棠愣了一下:“啊?”
“多练。”他的理由言简意赅。
叶疏棠想说安叔怎么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安叔是秦晏洲的司机,人家老板发话了,她能说什么?
她只能默默点头:“哦。”
快到伴山雅墅的时候,需要拐进一条占道维修的小路。叶疏棠看着那条窄窄的入口,有些发怵,下意识就问一旁的人:“这条路……我开得进去吗?”
秦晏洲看了一眼:“宽度足够,注意看右边的距离。”
叶疏棠点点头,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往里拐。右边是一堵墙,离车身越来越近。
“还有距离吗?”她紧张地问。
秦晏洲看着右边,“再往左一点。”
叶疏棠照做。
“多了,回一点。”她又回了一点。
“对,保持。”在秦晏洲的指导下,车子稳稳地拐了进去。
叶疏棠长舒一口气:“谢谢。”
“谢什么,我只是动嘴。”
叶疏棠认真地说,“您指导得比我驾校教练有耐心。”
“你驾校教练很凶?”
“不是凶,”叶疏棠回忆了一下,“是嗓门大。每次我犯错,他就在旁边喊‘打死打死’、‘回正回正’,喊得我特别紧张,比他不在的时候练得差多了。”
回想起那个场景,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秦晏洲闻言,挑眉问道:“我坐在车上,你不紧张?”
车辆开进地下车库,车速明显慢下来,叶疏棠也得空分了点心,她抿抿唇,有些违心地道:“怎么会紧张!这是我的工作。”
秦晏洲靠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手机,却没有看,而是侧头看着她。
“嗯,那你的手可以放松了。”他忽然开口。
叶疏棠一愣,看了眼停车场指示楼栋的标识,又看他一眼,“什么?”
“方向盘。”他似笑非笑,“你一路上都攥那么紧干什么。”
叶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指节都有些泛白了。她尴尬地松了松力道,干笑一声:“我这是……谨慎。您的车这么贵,我得小心点开。”
“有保险。”
叶疏棠道:“您不会找我追偿?我现在欠您五百万,再撞坏一辆车,还不知道又要卖身几年……”
叶疏棠吓得咬了下自己的舌头,话猛然顿住,她震惊于自己放松后的口不着调和用词不当,懊恼地闭嘴。
秦晏洲轻笑了一声,瞥了眼她窘迫的神态,没有接话。
开到楼下,叶疏棠凭借自己满分科目二的经验,倒车入库一把成功,熄了火,把钥匙递还给秦晏洲。
他接过,说了句,“明天继续。”
“……哦。”叶疏棠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原本不到三十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开了五十分钟。
他也不怕浪费时间。
电梯间内,他忽然透过光滑的镜面和叶疏棠对视,“在这里还住得习惯?”
“嗯,还好。”叶疏棠点头,又借着他的话问,“我需要在这里借住多久呢?”
电梯抵达三楼,他顿了下,没有走出去,叶疏棠连忙把门拦住。她为了拦门,站到了秦晏洲斜前方,侧头看向他,却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看我心情。”他淡淡地扔下一句话走了出去。
叶疏棠连忙跟上,“您心情不好,就会赶我出去吗?”
秦晏洲进入卫生间洗手前,瞥了她一眼,叶疏棠瞧见了,他似乎有些无语。
由于时间已经很晚了,两人都没什么食欲,只简单地吃了点菜便结束。秦晏洲放下筷子,道:“以后晚上没有特别的事,你先回来。”
秦晏洲从来不在公司吃加班餐,即使可以享用高档饭店的外卖,他也不在办公室用餐。
叶疏棠思忖着,自己作为下属,是不是应该拒绝,以彰显自己不怕吃苦的敬业精神。但她只想了两秒,就笑着点头:“好。谢谢秦总关照。”
回这里总比在公司对着秦晏洲舒坦。
在伴山雅墅里的日子过得很快,每天下班回家,叶疏棠吃过饭就到书房闷头复习。
秦晏洲渐渐地也能按时下班过来吃饭,那时候叶疏棠就会理所当然地成为他的司机。
两人相对而坐,吃饭时寂静无言。但他总是很忙,吃完饭又匆匆走了。她能看到简云拟定的行程表,秦晏洲将每天晚上六点到七点的时间都空了出来,那是他到叶疏棠这里吃饭的时候。
开始的两三次,叶疏棠还很不习惯,好在他们除了路上的交流和饭后送他出门时的告别,不用过多言语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