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姐。”庄雨眠哀哀叫了一声，不知道这是主人的惩罚还是奖励。
凌晨两点，卧室里大变活人。
这还让不让她睡了。
秦筝眉眼倦怠，精神也不是很好，缩在被子里。
她不发话，庄雨眠也不知道自己是该上床还是该睡沙发。
虽然看这情形，秦筝只占了床的一半，还有一半空间应该是留给自己。
“我先去卸妆吧。”做不出选择，庄雨眠只能先逃掉。
洗手间里，庄雨眠把卸妆膏乳化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平日里没仔细看过，现在这样打量自己，才觉得头发都没有光泽了。
做完这一年，她就不跟平台续约了。
从洗手间出来，庄雨眠又踌躇。
今天的秦筝显然格外反常，那自己还能睡在她旁边吗？
但她心里又泛起一点隐隐的期待。
那么多豪华舒适的酒店，她想住哪家，说不定经理都亲自来给她办入住。
干嘛来挤自己的小狗窝。
除非是狗窝里的这只小狗合她心意。
庄雨眠就这么臭屁哄哄把自己说服。
进了卧室，秦筝又像上次那样，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呼吸也很平稳。
但这次庄雨眠有经验了，呼吸平稳也不代表对方就是睡着状态。
她轻轻爬上床，熟稔地往对方怀里钻。
这回是清晰地风铃花香味儿了。
真好闻。明明是那样青翠的味道，现下却觉得软软的。
哦，大概是因为触碰到的那个人也是软的。
庄雨眠又大胆又小胆，只敢往人怀里凑，手却乖乖垂着。
秦筝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什么话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纵容了。
庄雨眠心又快速跳了一下。
她想起两个人第一次做交易。
是在六月份，毕业季，秦筝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回校演讲。
庄雨眠受了郑小鱼的蛊惑，也觉得这是仅有的机会了，不要给自己的学生时代留下遗憾。
她将一个粉色的信封递给了秦筝。
当时秦筝是什么表情呢？
很……复杂。既想皱眉，又似乎藏笑。
从小到大，秦筝收获到的示爱应该只多不少，但她都会很体面地拒绝。
只有这一回，她看着那样灿烂的庄雨眠，觉得可以利用，又觉得不应该伤害。
秦筝跟她说，什么都不要问。
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问。
但是现在，她感受着床的另一边来自另外一个人的温度，她好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秦筝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自己。
但她又不敢。万一是谁都可以呢，万一秦筝再也不来了呢。
“你还睡不睡？”闭着眼睛的人突然出声。
庄雨眠看过去，还好对方没有皱眉。
“嗯？”她询问。刚才她一直安安静静的吧，没有翻身，也没有发出声音，不至于吵到大小姐吧。
“你呼吸声好吵。”秦筝喃喃。
“啊？”庄雨眠眼睫都不敢再乱眨。
她眼球滴溜溜转一圈，环顾了卧室一周，想不明白这人是怎么听出自己的呼吸声来的。
“秦师姐，你要是想倾诉的话，我可以是很好的倾听者。”
“我为什么要倾诉？”秦筝眼睛也不睁开，似乎是很淡定。
也可能是懒得理。
“你先前不是回我，你不太好吗……”庄雨眠小声道。
房间里可真安静，空调也进入了睡眠模式。
“哦。”秦筝含糊一声，翻了个身，背朝向庄雨眠。
庄雨眠着急了，看着秦筝单薄的背，懊恼自己不该问。
当初约定好了什么都不问，现在又蹬鼻子上脸，惹秦筝生气。
庄雨眠委屈巴巴缩在被子里，不敢再吱声。
秦筝却偏偏开了口：“你今天干嘛去了？”
“啊？没干嘛去啊，就在家啊。”庄雨眠愣了愣，不知道秦筝何出此问。
秦筝总不能直白说，嘿姐妹，我每天看你直播，你今天怎么那么晚开播，你向我解释啊，你解释啊。
她又开始不发一言。
庄雨眠不知所以，但还是检讨了一下自己晚上都做了什么。
“晚上郑阿姨来送了水饺，我们聊了一会儿……”
她还没说完，秦筝迅速转过身来对着她，眼睛也睁开了。
“哪个郑阿姨？”
“小鱼的妈妈啊。”庄雨眠不敢吐槽秦筝。
她在安城，能认识几个郑阿姨呢，都一个圈里的，秦筝肯定是知道的，知道还问自己。
“小鱼……”
“呵。”
又是那样意味不明的哼笑。
庄雨眠疑惑看着秦筝。今晚的秦筝怎么那么不一样，莫名多了一些撒娇的味道。
但又总给人一种她很不开心的感觉。
“你硕士我博士，算哪门子的同门，你总叫我师姐做什么？”秦筝瞪她。
庄雨眠脑子转了转，怎么话题突然跑到这里。秦筝是误会自己妄图与她攀附关系了吗。
她又开始小心翼翼，本来身体的一大部分已经去到秦筝被窝里了，现在又不敢前进了。
她一面怨秦筝，叫了那么久的师姐了，现在才提醒自己，一面又想，秦筝直呼大名的叫自己，自己还没说这样显得不亲近呢。
她怎么面对秦筝就这么卑微。
“那，那叫什么啊？”
秦筝重重压了口气：“筝筝。”
黑夜里，庄雨眠听见自己的心脏“轰”的一声。
她立刻想到了直播间里，用户274311打在评论区里的那两个字。
怎么会呢，没有这样巧的事吧。
她还想谁会这么大胆，唤秦筝为筝筝。现在秦筝就主动要求自己这样叫她了。
可是，可是，可是秦筝为什么要这样呢，她喜欢自己吗，那之前又为何拒绝自己呢？
“你叫一声。”秦筝漂亮的眼睛盯着庄雨眠。
庄雨眠呼吸停住了，她突然像漂泊在无际大海。
“……筝筝。”
她希望自己的声音是好听的是绵柔的，但是熬夜到凌晨，她嗓子发涩，总觉得这两个字没有发挥好。
秦筝动了动，一声低笑从喉咙底溢出。
“以后就这么叫我。”她说。
秦筝居然会跟庄雨眠说起“以后”。
庄雨眠觉得有点想哭。那么不真实。从她回到卧室看到床上突然多出的人开始，那么不真实。
她好想抱着秦筝睡。
为什么床上正好有两床被子，为什么自己要那么害怕惹秦筝生气。
“元旦安城有陶壶专展，可以给你留一个展位。”相似的话，几个小时前郑秀荣刚说过。
庄雨眠忍不住苦笑，想不到这种左右为难的事也能让她赶上。
她已经答应郑秀荣了，而且这些年她没少受郑秀荣的帮助，肯定不能拒绝人家。
但是秦筝……她又好想受秦筝这份恩泽。
“嗯……”她斟酌着，“那个，郑阿姨帮我留展位了。”
说完，她赶紧去看秦筝，眼睛忽闪忽闪，好像在向秦筝示忠。
秦筝不再说话，她拥过庄雨眠来，两个人紧贴在一起。
“抱着我睡。”秦筝道。
庄雨眠心砰砰跳，她手还放在秦筝的腰间没有动，两床被子交叠在一起，两个人的腿也快要靠在一起。
这下秦筝是真的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了，还能感受到她“咚咚咚”的心跳。
不知道为什么，庄雨眠觉得现在的秦筝非常脆弱。
而且在她说出郑阿姨已经为她留出展位的时候，感觉这份脆弱更强了。
庄雨眠往前拱了拱，投入到这份温存里，也想以自己的体温安抚掉这份脆弱。
她抬手在秦筝的额间抚，温热的小手沿着发际线轮廓一下一下平抹。
庄雨眠精锐地看到秦筝的眼睫颤了颤。
好像春天里有一只黄色蝴蝶经过，翅膀轻颤，留下一点金银色的粉末。
庄雨眠真的好爱秦筝。爱到此情此景，她忍不住想亲吻对方了，还是能够控制住自己。
因为她知道秦筝这样来找自己，一定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她不想让秦筝连自己的这处归处都失去，不想占秦筝便宜，不想让秦筝没有安全感。
就这样静静待着吧，睡着吧，筝筝。
……
又是庄雨眠期待的早上，阳光穿过已经秃了的树叉，没多少威力的放射进来。
身旁的秦筝还没有醒，她侧躺在庄雨眠怀里，这会儿显得格外乖格外顺。
庄雨眠心动了一下，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她蹑手蹑脚下床，没有吵到秦筝，轻轻关过了卧室的门。
这回可以吃到自己买回的早餐了吧。
她快速洗漱过后，马不停蹄赶去了早餐店。
烤圈、蒸饺、米粥买了几样，庄雨眠带着一种外出打猎归来的荣耀回到公寓。
她把早餐摆在桌子上，悄悄打开卧室的门往里看。
嗯，还在，还睡着。
庄雨眠不自觉地“呼”了口气，顺畅了。
她坐在客厅里，拿过平板来刷些有的没的，等着秦筝醒来。
在等待的时间里，是那么雀跃。
然后门铃就响了。
来她公寓的人不多，几个手指头就能数的过来。
庄雨眠去开门，果然不出所料，是郑小鱼。
小鱼身后跟着一个男人，搬着几箱水果。
虽然还没到元旦，但各家都开始提前准备走动了。
送礼的人往家里送了什么，郑小鱼也总是给庄雨眠拿过来几样。
“放客厅吧，别挡在玄关。”郑小鱼指挥男人。
男人搬下水果就离开了。庄雨眠问郑小鱼还有什么事。
郑小鱼像听到什么八百年才能听到的话：“还有什么事？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没事不能待在这里吗？”
“你小点声。”庄雨眠嘘她。
“干嘛啊。”郑小鱼眯起眼睛，审视庄雨眠，“藏人了？”
“什么啊。”庄雨眠还没解释，卧室的门“啪嗒”开了，穿着睡衣的人从里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