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小鱼一脸懵，她感觉自己这番话有点适得其反的意味。
“我是说让你为自己着想，不要为了秦筝就委屈自己的感情。”
“我没有委屈自己。”庄雨眠由衷道。
也许一开始秦筝跟她说可以做朋友时，她是有将就的，觉得只要能跟秦筝待在一起就好了。
但现在郑小鱼这番话反倒让她理解了。她做所有事的前提，都是因为对方是秦筝。
勇敢递出情书是，答应秦筝的交易是，跟秦筝做朋友是。现在不想跟秦筝做朋友也是。
因为这样对秦筝好。对秦筝好她就好。
她这不是委屈自己。她心甘情愿这样。
庄雨眠看着郑小鱼：“我是心甘情愿这样的。秦筝开心我就开心。”
“……”郑小鱼无言以对。
泡完温泉两个人又喝了壶热茶，等体温恢复正常，才走回山庄酒店。
酒店里，郑小鱼和庄雨眠靠在一张床上刷手机。
“要不开直播吧？”郑小鱼觉得无聊，“用我的号，我好久没开了，应该很容易上人。”
“可以啊。”庄雨眠腰后靠着个抱枕，听到郑小鱼要开直播，就坐直了些。
郑小鱼的账号粉丝量要远远多过庄雨眠，一开播，在线人数就蹭蹭蹭往上涨。
“我旁边这位美女姐姐也有账号哦，大家去关注她。”郑小鱼帮庄雨眠引流。
两个人看着弹幕，什么都能聊一点。
庄雨眠头歪在郑小鱼肩膀上，看着评论区里的评论。
一晃眼，居然正好看到系统里的提示：用户274311进入直播间。
平台不允许重复用户名。这个用户就只可能是之前那一位。
会有这么巧吗，自己的忠实听众竟然也来了小鱼的直播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也不认识对方，可能是因为每次开播都能看到这个ID，或者对方在评论区打下的那句“筝筝”，庄雨眠总是很在意这个ID，而且每次都能在滚动的评论区里精准看到这个ID的评论。
她看到用户274311的评论：这是在哪里？
郑小鱼大大咧咧告诉对方，是在温泉山庄。
她没具体说哪里，但安城是平原地形，有山的地方并不多，本地人很好能猜到这是哪里。
用户27没有再继续评论，庄雨眠观望半天，也没见有“用户274311退出直播间”的提示，看来对方是潜水了。
……
第二天早上，庄雨眠先醒来，旁边郑小鱼睡得正香。
俩人本来是开了两个房间，结果昨晚谁也不愿多走几步，愣是挤在一起睡着的。
多付了一晚的房费，庄雨眠心疼地想。
她出了房间，又在餐厅用过早饭，打算自己到处逛逛。
下电梯到酒店前台，庄雨眠才感觉到有点冷。
她穿了件针织毛衣，也没披个外套，不自觉抱紧自己，拿手抚了抚胳膊。
酒店的服务生很有眼力见地拿过一个白色毛毯：“女士，这个给您。”
庄雨眠谢过，接过来披在肩上。
毛毯上有轻微消毒水的味道，不刺鼻，但有存在感。
庄雨眠从酒店的旋转门看出去，山里的晨雾久久不散，她看不远外面的风景，什么都是雾蒙蒙的。
来山里游玩的游客都还睡着，或者是待在房间里不愿出来吸晨间的二氧化碳。
天光还没有大亮，再加之有雾，人的视野变暗。
一时冷清，四下无人的大堂里，庄雨眠却觉得很放松。
在放松时，脑子里走马观花掠过各种画面。
这些画面全是关于秦筝。站在主席台上讲话的秦筝，坐在图书馆里，窗外的金光为她垂落的睫毛镀上一层细细金边的秦筝，打破庄雨眠琐碎平静日常的秦筝。
想念秦筝。这份想念是这样无端由，只是在寂静无人的酒店大堂里看着外面的薄雾，理智就招架不住了。
像流动的温润的河水，汩汩东流。像夜色里悄然上涨的潮水，无声漫过金色的海滩。
然后秦筝就这样出现。她走过浓雾，拖着一个小行李箱。
庄雨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晨雾太浓，她看错了人，还是她没有睡醒，眼前是幻影。
刚才的服务生走上前去，接过秦筝的行李箱：“客人您好，这边办理入住。”
庄雨眠视线跟随着秦筝的路径，从进酒店大堂，到在黑曜石的台面前停下，到她从一个亮黑皮包包里拿出身份证件。
庄雨眠才缓过神。
是秦筝。秦筝怎么也来这里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这么天赐奇缘般的事情，她正在想念秦筝，秦筝就出现了。
她听到服务生清脆的声音：“客人您好，您的房间号是4301。”
她彻底不能冷静了。她的房间号是4302，她们挨着。
庄雨眠扯开嘴角去看秦筝：“筝筝？”
秦筝办理好入住，向她投过来一个眼神：“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
“我……没反应过来。”庄雨眠嗫嚅。
这确实反应不过来，秦筝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她甚至要怀疑眼前人的真伪。
“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她眨眨眼，问道。
“嗯……心血来潮。”秦筝道。
服务生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拿上去，秦筝问庄雨眠：“给我带个路吗，女士？”
庄雨眠勾唇笑笑，这肯定是真的秦筝，再厉害的画家也画不出这般鲜亮的秦筝。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你房间号多少？”秦筝问庄雨眠。
庄雨眠已经知道了秦筝的房间号是4301，也许是她本就对秦筝有所图，只是挨着的房间号，她都觉得暧昧。
她压住内心的龌龊：“4302。”
“嗯？”秦筝挑挑眉，“这么巧。”
出了电梯间，正巧郑小鱼也从4302出来。
她先看到庄雨眠：“哇你起这么早，我今天晚上不在你这儿睡了，你都把我从枕头上挤下去了，我要落枕了。”
说完，她才看到紧随庄雨眠其后从电梯间出来的秦筝。
她“哎”了一声。“哎”完又不知道说什么，呆呆看着这俩人。
秦筝看她一眼，歪歪头：“早啊。落枕了可以问酒店要片膏药。”
声音那么清冷，像一把薄荷，凉凉的。
看不出感情。
其实是带了个人情绪的。不知道为什么，秦筝在听到郑小鱼说庄雨眠把她从枕头上挤下去时，她不动声色地攥了攥手心。
上次在庄雨眠家睡着，她可没印象庄雨眠挤到了自己。
看来她还是跟郑小鱼更亲近，睡着时毫无顾忌。
庄雨眠跟着秦筝进了4301。
等到门快关过去，郑小鱼才反应过来，又“哎”一声。
房间里，秦筝轻轻笑了笑，把那声“哎”关在门外。
她坐在沙发上，看站着的庄雨眠：“跟进来干嘛？”
庄雨眠愣了愣，她也不知道自己跟进来干嘛，就是看到秦筝就走不动道。
“你……你自己来的吗？”她只能胡乱问问题。
“显而易见。”秦筝摊摊手，她身边也没有人了。
“唔。你，你怎么来的啊？”她实在想不出其他问题，只能这样事无巨细盘问。
秦筝看破她的心思，嘴角扬了一下。
“过来，坐下。”她指指沙发旁边的空位。
庄雨眠慢慢走过去坐下。
秦筝又往她那边凑了凑，两个人挨着近了些：“还在生气？”
庄雨眠使劲摇头，眼睛里现出一些慌乱：“没有生气。”
“嗯……”秦筝看她这样，觉得不太可信。
“在这里玩几天？”秦筝问她。
“三，三天吧。”没有具体安排。
“好。”秦筝点头，那后面还能再待两天。
“去泡温泉了吗？”她又问。
庄雨眠看着她，两个人居然就这样面对面聊天，聊这些不痛不痒的话。
“去了，很舒服。”她说完，又想到秦筝应该也是来泡温泉的，是不是要问自己的攻略，“你要去吗，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秦筝还真不是多感兴趣，但是觉得可以一去。
只是这可以一去的理由并不在于温泉。
还想说些什么，突兀的手机铃声在两个人之间响起。是郑小鱼的来电。
庄雨眠看了一眼，按掉了。
“怎么不接？”秦筝斜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信息。
“应该是催我回去，没事。”
“……”秦筝一瞬不瞬盯着庄雨眠，“那你回去啊。”
“……唔。”庄雨眠眨巴眨巴眼，“可以再待一会儿……”
秦筝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笑完她又摇摇头，觉得不应该笑。
庄雨眠果然问：“你笑什么？”
“笑你心思怎么那么明显，一下就能看透。”
庄雨眠想，她能有什么心思，她顶多就是想跟秦筝多待一会儿，倒是秦筝，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说着赶客的话，眼神又那么不清白。还问自己生不生气，她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看。”秦筝盯着庄雨眠的脸，“我现在就能猜出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你在心里骂我呢，你在想，这个秦筝，怎么这么坏，存心耍我玩呢。”秦筝看着她笑，弯起的眼睛居然带了魅惑。
庄雨眠不说话，她感觉今天的秦筝又不一样了。
好像……在逗自己。
一向旁若无人的秦筝，居然在试图逗笑自己。
庄雨眠也很配合地笑了笑，大大的眼睛亮闪闪的。
她从沙发上起身：“我回去了。你要泡温泉的时候来找我。”
秦筝闷闷“嗯”了一声，也从沙发上起身。
她虚虚抱过庄雨眠来，把她的头抵在自己的肩膀。
“雨眠，不要生气了。”她轻声道。
庄雨眠心里颤了颤。
她想说自己真的一点也不生气了，想说她自己想通了。可她现在什么也说不出，只想享受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