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娶亲,囊括妖境,凡间也在落雨。
无数侍女撑着淋了雨的花伞,捧着人间男女成亲时的垫褥子下的花生,桂圆,百合和莲子,端盘系着红绸,又宽又长。
盖头下,我仅能看见牵着我的那只手摇摇晃晃,仍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走到这一步,我真的做对了吗?
无暇他顾,有人用尖细的嗓子说:“一拜天地。”
雨仿佛浸透绣鞋,湿答答地变成地里生长出的藤蔓缠着我的双脚,让我一动不动。
周遭锣鼓喧天,我却阵阵耳鸣,想抽手,揭掉红盖头逃走。
对方牵着我的那只手勾了勾我的掌心。
我不切实际的幻想顺着唢呐声飘远。
不能逃。
我浅浅吸了口气,缓缓弯下了脊背。
后面的流程就跟古装剧里演的没什么差别,唯一有所不同的是,我们拜的父母是婴玉。
他连祝福都懒得送,一言不发。
隔着红盖头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仅能望见他穿了身仙气飘飘的红衣,心底忍不住骂婴玉坑我。
此念一出,我心头不知为何绞痛了下,捏紧虎口,疼得我瞬间把婴玉如何如何的念头抛之脑后。
等心口不疼了,我已经被侍女带到了囍房,门被人从外关上。
房间里此时只有我一个人,我揭开了盖头,烦得把盖头揉的稀巴烂,扔在地上。
我只答应了婴玉去引诱,可没说过要为此献身。
虽说我没有什么贞洁不贞洁的观念,但我打心底还觉得我只是一个智商只有小学毕业的人,回到现代后能继续上学读书,准备中考,再就是高考,最后尽力能考个大专也不错,有合眼缘的情况,还会谈一个门当户对,性格也好的男朋友。
我咬紧指甲,屁股被膈得疼,站起来,在小小的囍房里来回踱步。
窗外站着白色倩影,那是力大如牛的侍女。
可能我刚出门就会被摁回来。
直接逃了新婚夜不大可能。
我坐到了桌前,口干舌燥,倒了一杯酒出来,刚入口就吐得桌上全是酒。
我不是喝不了酒的人,但这酒太烈了,入口像一团火在烧。
脑子里灵光一现,心底有了想法。
我先是把被褥拆了,往袖子里塞了一堆棉花。
再从储物袋里掏了把逃离玄天门时,和易容丹一并从药峰顺来的迷药洒进酒壶,用筷子搅了搅,让它快速融化。
做完这些,我坐在凳子上,望着这间囍房发起呆来。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从外打开。
我望过去,狐狸男被人簇拥着进来,一身白色劲装,连婚服都没穿。
似乎走流程的时候他就没有穿婚服。
敢情被这些头面嫁衣折磨的只有我。
凭什么他不用穿。
我气得不行,叹了口气,不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只见狐狸男对外摆摆手,关了门。这身衣服遮了他之前那些可怖的鞭伤,他对外面那些妖怪神色温和,一点也不见那天被追杀时的深恶痛绝。
不愧是狐狸,跟仇人也能做到如沐春风。
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的声音。
狐狸男目光落到我身上:“路人道友,你怎么穿着这身嫁衣?”
我抬手本想拽一拽这身嫁衣,突然想到这是婴玉母亲的衣服,手指硬生生柔柔地按了按上面绣着的金线。
“我哪知道,他们拿什么我就穿什么呗。”我拍拍桌子,“坐啊。”
狐狸男不知为何犹豫了会儿才坐下。
“你不该跟婴玉拼到不死不休吗?他让你成亲,你不该宁死不屈吗?”
“大丈夫能屈能伸。”狐狸男开始斟酒。
我失语片刻,“你这么能屈能伸,当初何必带着我逃?”
“此一时彼一时。”他递来一杯酒,笑眯眯的样子让我不禁怀疑这是杯毒酒。
但我刚才试过了,酒没毒,只是烈了些。
“这酒来自人间,是合欢酒。”
“哦。”
“试试?”
闻言,我也给狐狸男斟了一杯酒。
“要喝一起喝。”
见他拱手持酒,我抬袖遮面,趁机将酒液倒进袖子里,厚厚的棉花变薄了一些。
“咳咳,好酒!再来。”我豪放地一置酒樽。
狐狸男皱了皱眉,我心头一紧,维持假笑,以为他起了疑心。
他又给我斟酒,笑道:“那便继续吧。”
酒过三巡,壶里倒不出酒了。
狐狸男很精神,我也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还不晕?
那可是能迷倒顶尖修士的迷药,我记得药峰最开始研发出这药的时候,让须慈凉做了试药人,他睡了一夜才醒来,没道理对狐狸男不管用。
袖子里沉甸甸的,全是吸了酒的棉花。
瓷器做的酒壶剔透如琉璃,照出我和狐狸男。
我盯着他。
他也盯着我。
我们眉头都皱着。
掂着沉重的袖子,我不可控制地想到他会不会根本没喝。
他的袖子是干爽的。
我扯了下嘴角,干脆弯腰看地上,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被人压在了床榻上。
熟悉的展开让我呆得忘了叫。
而狐狸男也熟练地捂着我的嘴,另一只手伸进我的袖子里,指尖划过我的皮肤,我无意识抖了瞬,他轻松摘了我袖子里面的湿棉花丢在地上。
“还真是这样。”狐狸男没张嘴,他的声音直接通过身体接触传音到了我脑海。
我瞬间明白,他也用了某种方式躲酒,而且他想把我灌醉。
那这不就简单了?本来还以为他投靠了敌营,没想到他身在曹营,心在汉。
刚想说话,狐狸男的传音又来了。
“婴玉的人在外面,他们一直看着听着,路人道友要说什么便传音于我。”
我沉默了。
不好意思啊,以我的修为只能接受别人的传音,至于传音给别人那是做不到的。
狐狸男吹了红色喜蜡,房间里顿时一片昏暗,他的眼睛泛着冷淡的光,时刻在看外面,嘴唇却说着些令人面红耳赤的情话。
我强忍一身鸡皮疙瘩,只好拉起狐狸男的手掌,在他掌心写字:
「修为低,用不了传音」
狐狸男一静,手掌往后缩了下被我拽回来。
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跟他交流。
随后他继续给我传音。
“无碍,我们得演一场戏骗过外面的耳目。”
「为何要演?」
我本以为圆房是狐狸男的意思,毕竟婴玉也没说要让我跟狐狸男圆房,所以狐狸男不愿意的话,不就该没有后文了吗?
“婴玉要我们圆房。”狐狸男传音。
这怎么可能?!
我不用写字,狐狸男也看出了我的惊疑。
“他要我同你生一个孩子,因为我同时有仙骨和七窍玲珑心,这种情况下我的后代必然会传承其中一样。”
我呼吸一窒,难以相信我所听见的。
“无论是仙骨,还是七窍玲珑心,那只狡猾恶毒的堕狐都想要。”狐狸男闭了闭眼,捂着我嘴的手掌蜷了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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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寻常的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