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句话,就将王鸣闯进宫的行为定性了。
庾岭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的青年人,没有多说什么,率先往宫里进去。
守门的侍卫现在是连象征性的拦一下都没有,直接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有看到这一堆人进去。
剩下的钦州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眼前的一幕就发生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像无头苍蝇一样跟在卫英和赵千户身后,跟着进宫。
往勤政殿的路上零星躺着几具尸体,却见不到半个人影。
庾岭几个人的面色更加沉重了几份,年过半百的人几乎小跑了起来。
到了勤政殿门口就看到和身后一样穿着钦州卫甲胄的人押着刘福围在勤政殿门口。
那些人很快看到了这边的动静,见到是钦州卫,皱眉:“你们怎么进来了?”
卫英上前低眉道:“宫里其他地方有异动,几位将军带着人守在宫门口,让我们进来帮忙。”
闻言守着勤政殿的王氏亲信眉头舒展开:“既然这样,带着你的人分散开守好,不要让无关人闯进去。”
卫英点头称是,对着赵千户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绕后上前悄无声息的把眼前的人解决了。
赵千户几步上前踹开压着刘福的人,将这位老公公扶了起来:“公公,没事吧?”
刘福扶着腰摇头,老泪纵横:“皇上!王司空带着剑进去了,皇上还在里面。”
几个老臣闻言,面色巨变,看这边围着的钦州叛军已经被解决了,忙从藏身的阴影中出来。
庾岭一把拉住了刘福:“你说皇上怎么样了?”
他当然听到了,只是不敢相信,皇上早上可是也在公堂上的,王鸣说的话他不可能没有听到。
如果听到了,怎么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现在还在勤政殿里面等着王鸣去杀。
庾岭不信皇上会傻成这个样子,如果皇上真的这么傻,那他们庾家被撸掉的那些官职算什么?
而且这些日子他做的事情可是往死里得罪王鸣,如果皇上真的败了,那自己的下场……
庾岭不敢再想下去,松开刘福率先就往寝殿里面闯进去,其他大臣紧随其后。
一进寝殿,看到的就是王鸣举剑对着躺在龙榻上的皇上狠狠刺了下去。
“王司空!你在干什么?”
还是晚来了一步,庾岭嘶吼出声,上前一步想要拦住王鸣。
王鸣还没有从那团被子下面没人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举剑拦住了庾岭。
他挡在龙榻面前,庾岭几个人根本看不清龙榻里面的样子,也没有注意到王鸣的剑上甚至没有血迹。
江翼上前两步,缓着声气劝道:“司空,有什么误会晚点再说,现在先为皇上请太医要紧。”
王鸣看着面前的几个世家家主,哪里还不清楚自己这是中计了。
周晦明那个小子就等着自己今晚唱这一出给他看笑话呢。
皇帝没有杀到,到了这一步,王鸣没有回头路了。
殿内烛火晃着他的眼睛,他眯眼看着面前的这些朝廷老臣:“把这些大人都请进来守着,务必保护好他们的安危。”
江翼闻言后退两步,躲在了庾岭身后。
庾岭回头看了他一眼,又转身和王鸣对峙起来:“司空这是什么意思?”
面上虽然紧张,但是庾岭心里其实已经松了一口气,王鸣现在想着控制他们,那就是皇上没有事情。
刚刚是他太过着急了,后面他可是看清楚了,王鸣的剑上没有血迹,皇上根本不再勤政殿里面。
刘福那个老小子演技真的是一流,连他这个知道半个内情的人都被骗了。
王鸣将手中的剑收进剑鞘:“没有什么意思,各位大人也看到了,今晚宫里动乱,连皇上都遇难了,各位大人可是朝廷肱骨,本官自然要为各位大人的安危考虑。”
哼!周晦明不是想要演失踪吗?
那他就让他永远也回不来,宗室是没有人了,但是没有关系,周氏也没有多听话,自己握住这些世家,还是可以上位。
王家勤勤恳恳,都是为了脚下这片江山,周氏根本守不好,那就换有能力的人来守。
王鸣还不知道勤政殿外面的钦州卫已经倒戈,以为自己将所有人困在了皇帝的寝殿里面。
这些老臣看着王鸣得意的眼神,除了庾岭以外,心里都有些动摇。
如果皇上真的已经遇难的话,那今晚这个局势,就算是他们不愿意王家再一家独大,也不能不低头了。
庾岭看出了身后几位大人的摇摆,率先表态:“本官刚刚进来看得很清楚,今晚的动乱是怎么来的,司空心知肚明。你刚刚就是想杀皇上。”
王鸣看着面前的庾岭许久,突然冷笑道:“那又怎么样?庾大人,成王败寇,今晚你要是死了,你们庾家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王鸣坚信自己手上握着兵权,就算是今晚周晦明逃过了这一劫,也只能在宫外干着急。他说他不是皇帝,谁敢承认他是皇帝?
庾岭的面色一僵,心里暗骂皇上在这样的关键时候跑哪里去了,自己快要顶不住了。
寝殿门口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大司空说得对,成王败寇。”
关在寝殿里面的老臣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面上都是一喜,纷纷让开往寝殿门口看。
月下站着的不是皇上又是谁?
从来没有哪一刻看到皇上让他们这么激动,原来皇上没有死啊!害他们以为他们又要被王家压着几十年了,不这一次王家如果真的上位就不是几十年这么简单了。
与几位老大人看到周晦明就要哭出来的表情相反。
王鸣听到周晦明的声音先是一怔,等到众人让出一条道,让他看到人群后面果真是周晦明的时候,王鸣狠狠皱起眉头:“你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进来的?”
他现在只希望,这一晚周晦明只是察觉到自己的意图,躲在勤政殿里面的某一个地方,这样至少说明,钦州卫还没事。
周晦明含笑走到王鸣面前,看了眼王鸣身后的被子,收起了刚刚些微的笑意,变得哀伤起来:“朕也算是司空看着长大的,向来是司空如父。就连今日司空官司缠身,朕也从来没有想过问司空的罪。今夜,司空竟是想要杀朕吗?”
先做做样子吧,省得以后身后那群老东西和自己意见相左的时候,拿今晚自己给王鸣做局的事情说事。
王鸣说什么,在外人眼里确实是护着自己在这个皇位上安稳做了几年的,尽管不安稳因素是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王鸣冷笑看着面前的周晦明:“皇上不用再在这里装样子,老夫说过了,成王败寇,但是皇上真的以为自己赢了吗?”
事实上,到了这个时候,王鸣怎么会不清楚钦州卫已经生变了。他已经看到了跟在周晦明身后的两个人,一个矮壮的自己没有印象,但是另一个他记得,就是方才要进宫门的时候,主动请缨要跟着自己进宫的。
当时他是看清了这个人眼中的野心的,有野心的人王鸣欣赏,但是今晚这种时候他当然还是留了个心眼,带着自己的人进宫。
没有想到这个心眼真是留对了,可是留对了也没有用,皇上根本不在宫里面。
说什么视自己如父,事实上估计连睡觉都在想着怎么防着自己。
他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皇上是什么时候安插这些人在钦州卫里面的?”
他是败了,但是他要让周晦明身后的老狐狸看清楚,周晦明可不是之前任人拿捏的傀儡皇帝了,这是个披着兔子皮的狼。
周晦明才不会接着王鸣的话头往下说,他只是依旧一副被信任之人背叛,伤心欲绝的样子:“什么安插?朕听不明白司空的意思,司空不是说钦州卫本来就是朕的吗?你之前替朕管着,朕很安心,没有想到司空今日竟然带着朕的钦州卫,进宫来杀朕。”
“要不是这两个人忠心,朕今日是不是真的就要死了?”
周晦明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他们可是自己日后要用来掌管钦州卫的,可不能背上背叛旧主的名声。
他伸手指了指一侧的赵千户:“这一位还是之前宫宴的时候,司空亲自介绍给朕的,司空难道忘了吗?朕当初不过是随口夸了他一句,他就感念朕和司空到现在。”
王鸣自然不会记得一个小小的千户,他甚至觉得周晦明是随便拉了一个人出来,借以嘲讽自己的失败。
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败了就是败了,他不后悔,他只能这么做,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家的名声被周晦明、庾岭两个人随意践踏。
只是可惜王氏几百年的传承,到了他这里怕是要断了。
他看了眼周晦明,这个自己亲自养出来的少年皇帝,心里很是复杂,自己也说不清是恨多一点还是骄傲多一点。
周晦明很讨厌他这种眼神,皱了皱眉,刚要转开身,就看到王鸣又迅速抽出了刚刚收起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