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晦明还要再说些什么,外面就传来了庾岭的声音:“皇上,臣有事求见。”
周晦明的话噎在喉咙里,和白望京对视了一眼。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庾岭来求见是为了什么。
白望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太监装扮,然后将周晦明按在椅子上,自己站到了他身后,伸手点了点周晦明的后背:“可以了。”
周晦明被点得脊背一僵,白望京不明所以:“说话啊。”
周晦明回过神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咳嗽一声,对着门外道:“进来吧。”
庾岭得了允许,进来后低着脑袋,并不敢乱看:“臣想请示皇上,司空已经走了,这案子……”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问下去,皇上对司空和钦州卫什么看法不是他可以干涉的,他只需要问皇上对王家这件案子的态度,是要继续审下去,还是就此停住?
“司空走了这件案子就不能审了?继续审下去。”周晦明心中冷笑,王鸣走的时候说的那一番话分明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用钦州卫威胁自己,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还说王家没有狼子野心?哪个好臣子会手掌兵权反过来威胁皇帝的?这都是逆臣贼子才会干的事。
但是周晦明并不因为这件事生气,当初决定要接下向祁的案子的时候,她状告的三件事自己听得清清楚楚,这里面就差把王鸣和王家吊起来骂了。
所以周晦明早就猜到王鸣会忍不住,他甚至和白望京赌王鸣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司空为了朝廷呕心沥血,这点小事就不用麻烦他了,继续审下去,有结果了直接将结案辞贴出去。”
……庾岭忍不住抬眼看向了周晦明,看来皇上这是准备和王鸣死磕,难道皇上是有什么后手对付钦州卫?
想到这里庾岭心中庆幸,还好自己这一回识时务,站在了皇上这一边,不然如果王鸣事败,庾家再被王家坑一次,怕是彻底站不起来了。
周晦明看着庾岭还在面前杵着,皱了皱眉:“还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意思,这个人不会是想临阵脱逃吧?
庾岭回过神来,低了低头:“没有,那臣回去继续审了?”
“嗯,务必要将真相查出来,还朕的骠骑将军一个公道。”
怕庾岭退缩,周晦明又提点了一句。
庾岭冲周晦明行了个礼,低着脑袋退了出去,全程不敢抬头乱看。
等人走没影了之后,周晦明立刻回头拉住身后白望京的手:“我赢了。”
白望京挑了挑眉,他费尽心机将青潇他们赶出去,就是为了向自己显摆他赢了自己?
周晦明前日和自己打赌,倘若审理这件案子,王鸣会在什么时候忍不住翻脸。
白望京猜的是等到王家联合桓家那些信被挖出来,这里面可是有许多王家罪证,王鸣肯定会忍不住的吧。
谁知周晦明说王鸣等到王逡的死因查到他头上就会忍不住了。
她现在还记得在周晦明说:“这个人非常在意自己的名声,虽然他没什么名声可言。”
白望京当时心想,王逡的死就算真的算在王鸣头上,难道还能让王鸣以命换命吗?可是周晦明说王鸣看名声比命还要重。
现在看来确实是周晦明更了解王鸣,自己拿自己不熟悉的人来和周晦明下赌注实在是不明智。
她低头笑看着周晦明:“是,你赢了。”
周晦明看着她鲜妍的眉眼,有点可惜当初怎么没有下赌注?这不是自己必赢的局吗?
但是现在讨也行,说不定他就答应了:“拿我赢了能不能提赌注?”
哪里有人赌局结果出来了才说要提赌注的?白望京皱了皱眉:“什么赌注?”
罢了,先听听他的要求,如果不过分的话,自己同意也没有关系,显得自己愿赌服输,如果是太过分的话,那自己就当作没有听到。
周晦明见她真的同意了,面上一喜:“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白望京看着周晦明因为高兴而发亮的眼眸怔住了:“什么?”
周晦明看她这个反应,以为是她要反悔,清亮的眸子瞬间暗淡下去:“如果冒犯,那就算了。我以为上一次你说你也喜欢……”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面前青灰的身影就上前两步抱住了他。
周晦明的话被白望京的胸膛堵在了喉咙里,栀子清香萦绕笔尖,让他有些抓狂,不是这么个抱法!
感受到怀中的脑袋在挣扎,白望京疑惑:“怎么了?”
不是他要抱的吗?自己可是很愿赌服输的。
周晦明安静了下来,算了,这样抱也可以吧,起码是抱了不是吗?
白望京松开手,看到周晦明的脑袋,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抬头摸了摸。
刚碰上两个人都怔住了,白望京迅速收回了手:“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说,你有一根头发翘起来了,对有一根头发翘起来了,我给你按下去,是这样的。”
她语无伦次,见到周晦明并没有说话,想来他从小到大都没有这么被冒犯过,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算了,你要是生气就罚我吧。”
等了许久,周晦明还是没有反应,白望京睁开眼睛看他,就看到周晦明的眼眸比刚刚还要亮,还要清润,盛着满满的笑意问自己:“那现在呢?压下去了吗?”
“什么?”白望京没有反应过来。
周晦明伸手拉过白望京的手,举到自己的头顶:“这对我很重要,我可是皇帝,等一下出去要是头上翘着一根头发,以后还有什么威严可言,更要被世家看不起了,你再帮我按一按。现在压下去了吗?”
白望京任由周晦明抓着自己的手在他的头顶乱揉,将原本整齐束好的发揉得一团乱。
……
她收回手:“好了,好了,不用再压了。”
看到周晦明顶着一头乱发,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散落的发丝不仅没有让他显得邋遢,反而更添一股子别样的美感。
白望京调整心神,很荒谬,她竟然形容一个男子美,闭了闭眼:“但是你的头发也彻底乱了,你要不重新束一下呢?”
又是许久没有回应,白望京皱眉睁开眼睛刚想问周晦明什么毛病,不看着他,他就不说话?
结果一睁眼,又是被周晦明的凌乱美美到了:“你……你听到了吗?”
周晦明没有动:“听到了。”
但是他不想听,他刚刚明明看到了白望京看着他的眼神里面闪过一丝惊艳,说明她喜欢自己这个样子。虽然不知道白望京这是个什么怪爱好,但是周晦明愿意满足。
“听到了,为什么不束?”让别人看到了成什么样子了,到时候真的是半点皇帝的威严都没有了。
周晦明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发带,有些犹豫:“我不会。”
……
白望京倒吸一口气,想要叫周晦明不要盯着这个造型用这么迷茫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对上这个眼神,白望京说不出话了。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上前将他头上松松垮垮的发带解开,将他柔顺的黑发拢了拢,利落的在他后面绑了个高马尾:“好了。”
周晦明甩了甩头,顺滑的发丝扫过白望京的手,她忍不住想要抓住。
周晦明回头继续用亮晶晶的眸子看她:“望京,你真厉害,你什么都会。”早知道以后去见望京都不束发了,这可比赌注还要划得来。
白望京被他看得心虚,控制住了想要作恶的手,侧了侧身避开他的眼睛,努力压下嘴角:“还好吧,绑个头发而已。”
她绑得可真好看,白望京嘴上谦虚,心里却暗自夸赞自己。
周晦明今日一身黑衣,腰间银线滚边腰封,勾勒出挺拔身姿,配上自己绑的高马尾,额际散落几缕碎发,眉骨高挺,眼眸清润,气质卓绝,和刚刚的凌乱又是另一种不同的美。
周晦明看到外面已经开始审案子了,翘起的嘴角耷拉下来:“唉,这个庾岭审个案子怎么慢慢吞吞的?”
白望京不明白他又是怎么了,明明庾岭才刚出去没多久。
“话说,这边的案子应该是没有悬念了,我看指使王四爷的应该就是王鸣了,不然他自己是没有能力布局那么多跑到青州去杀人的。”白望京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我现在比较好奇的是,如果王鸣真的用了钦州卫,你要怎么应对?”
因为最近事情比较多,两个人见面就往公堂跑,连打赌都没空下赌注。所以关于王鸣真的调动钦州卫,周晦明的安排并没有告知过白望京。
白望京看了周晦明一眼,她之所以这么笃定周晦明有应对的方法是因为她总觉得最近周晦明在故意挑衅王鸣,想要激怒他。
果然,周晦明小心翼翼转头,对着白望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等的就是他动用钦州卫。他不用,我怎么有机会收回呢?”
白望京皱眉:“怎么收回?”
钦州卫在王鸣手上都多少年了,可不是想收回就能收回的。而且就算是收回了,人家钦州卫也不一定愿意听周晦明的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