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望京看她穿得单薄，忙掀开被子：“快过来。”
青潇在外面奔波几日，现在见到温暖的被窝，“嗷”的一声冲上床：“美人，我来了。”
白望京笑着往里给她挪了挪位置，等到两个人都躺好了，才开始继续刚刚的话题：“你和杨统领怎么回事？”
“我们能怎么回事，不过是一起走了一段路。”青潇别扭道，“我也不知道他发什么病，突然说那么一句话，倒是你，你大晚上的怎么和皇上呆在一块，还形容这么憔悴。”
白望京对上她上下打量的眼神，就知道她是想歪了，一巴掌将她的头推得离自己远了一点：“想什么呢？你上次不是送了消息过来说王逡去青州是为了躲桓家吗？我们昨日晚上偷偷去了一趟灵秀寺。”
青潇将白望京盖在自己脑袋上的手拉了下来：“这样，我说呢，你看着憔悴就算了，怎么皇上看着也不精神。”
“青潇！”白望京恼怒。
青潇忙拉住她的手安抚：“好啦好啦，开玩笑的，我还有别的事情想要问你。”
白望京知道她想要问什么，她信里已经提过了。
果然青潇话头一转问道：“秦盼口中的林群玉，杨启说让我回来问你，你认识这个人？”
白望京本来也没有打算瞒着青潇，听到她又问了自己一遍，她斟酌一下，还是直接道：“我就是林群玉。”
对上青潇诧异的眼神，白望京将自己记得的事想了一遍，然后说：“林群玉是我来见山楼之前的名字，我父亲就是当初在轩逸门被处决的林献。”
“当时的事情事发突然，官兵来家里的时候我和娘亲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才知道父亲在轩逸门因为蛊惑圣上、煽动寒门被处死，娘亲也因为父亲的死伤心过度在牢里病逝。娘亲死后我一直浑浑噩噩，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离开了天牢，再醒过来就在见山楼里面了。”
白望京边回忆边说完这些话，不知是不是因为记忆的缺失，再说起这些事，总觉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看到青潇听完之后紧紧拢着的眉头，怕她觉得是自己欺骗了她，忙又开口解释道：“我并不是有意瞒着你，其实刚来见山楼时，有许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后面才断断续续想起来一些，但是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你讲，我……”
白望京的话被青潇突然靠近的拥抱给打断了，看着青潇泛红的眼眶，白望京喃喃道：“你怎么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傻子。”青潇带着哭腔，“不用什么事情都第一时间告诉我，傻望京，就算是最好的姐妹，彼此之间也可以有秘密。没有人值得你为了靠近，掀开伤口去证明自己。”
白望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忘记了那段时间的记忆，青潇却明白，太过痛苦的回忆就是会让人为了自保选择性地忘记。
白望京怔住，抬手擦掉她的眼泪：“别哭，并非秘密，也不是伤疤。或许那时候是，但是现在不是了，青潇，对我来说，父亲和母亲还有林群玉的身份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见不得人的是世家的心思。”
她不信父亲会是口舌干政之人，不然初见时周晦明对自己不会是那个态度，总有一天自己一定要为父亲平冤。
青潇松开抱着白望京的手：“那你是怎么从牢里来见山楼的？”
白望京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她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做工粗糙的玉佩，其实她这段时间心里隐约有一些猜测，但是无从印证。
不过没有关系，她对青潇笑了笑：“但是我想，我很快就会知道了。”
青潇不解，但是白望京连身世这样的大秘密都告诉自己了，这件事肯定也不会瞒着自己。
“可是杨启好像知道你的身份，这没有关系吗？”
青潇担心道，杨启也是世家出身。
白望京笑道：“他是皇上的人，知道很正常。皇上，曾经是我父亲的学生，所以我父亲死后他一直背着世家在找我。”
原本因为王宴卿的原因，青潇对于那些世家子很没有好感，听白望京这样说，她眼睛微亮：“这么说，你们还算得上青梅竹马？”
白望京摇了摇头：“什么青梅竹马？我们那时候其实也就见过几面。”
“那就是青梅竹马。”知道周晦明曾经是白望京父亲的学生，甚至顶着世家的压力一直在找白望京，青潇对周晦明的感官好了许多，至少不像那个姓王的，遇到事情只会逃避。
皇上比那个姓王的靠谱。
青潇拉住白望京的手：“你放心，你今日告诉我的这些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的，虽说你以林伯父为荣，但是现在世家势大，为了保全自己，我们也不应该和他们硬碰硬。”
“我省得的，青潇，我现在查王家也不单单是为了报仇平反。”
话已经说到这边了，白望京也没有打算再瞒着青潇自己的打算。
“青潇，北边是本来是我们的疆土，多少人的桑梓之地，现在被北贼占着，不只是他们当朝的男人不满，青潇我也不甘心。”
青潇听着她温温柔柔的声音说着自己的不甘心，她不知道她只是不甘心北地还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心里涩涩的，自己甘心吗？她不知道，她记事长大都是在江南，对北地没有那么大的执念。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去北地，那里就成了别人的地盘了。
青潇道：“我知道了，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白望京轻笑：“傻青潇。”
然后她话头一转：“你是不是喜欢上杨统领了。”
“怎么可能！”青潇矢口否认，“他和王宴卿一样都是世家子弟。”
“王宴卿是王宴卿，他是他。”白望京认真道。
青潇想了一下和杨启这两日的相处，他确实和王宴卿不一样，不像王宴卿那样装模做样，反而蠢蠢的。实在是亲眼看着白望京那短时间的遭遇，青潇对世家实在没有好印象。后来要不是遇到了周晦明，青潇都不敢想象和钱家的事应该怎么收场。
“青潇，你要走自己的路，认清自己的心。”
青潇自嘲：“认清又有什么用？就算他不嫌弃我的出身，他的家族难道会接受我吗？”
白望京沉默，世家高在云端，确实不可能接受他们这样的出身。当初自己已经撞过一次南墙，不应该再劝自己的好友也去撞一遍。
青潇见她不说话，反过来安慰她：“你想什么呢？我本来也没想那么多，只是因为这两日相处多了，所以才觉得他有些不一样而已。”
“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他？我只是没有见过这个世上还有比他蠢的人，所以觉得新奇罢了。望京你不知道，他竟然一到青州城就想着去找官府查案，也不想想为什么你们要私下让我们去青州。这个人简直没有脑子。空有一身蛮力……”
白望京没有打断她，青潇嘴上说着不喜欢，嫌弃起杨启来却有一箩筐的话。
或许是真的累了，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
白望京伸手将她眼角留下的泪擦掉，被青潇捉住：“望京，人生已经够苦了，我不想再吃情爱的苦。”
她见识过的，白望京的苦，弗英的苦，她害怕了。
白望京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好，我们不吃，我回头和皇上说，让杨启离见山楼远一点。”
谁知这句话一说完，面前那双紧闭双眼的芙蓉面又湿了。
……
勤政殿里面周晦明让杨启将青州之行的事情再说一遍。
听到王逡在青州找白望京，他回想了一下时间线。
那时应该是轩逸门之事发生之后，望京在牢里面消失。
只是王家为什么会去青州找她？
望京并不是一直在见山楼吗？
周晦明皱紧眉头回忆，想到江州王那次对望京的异样，他真想去江州王府拎着江州王的领子让他不要再卖关子了，不然就别想离开去岭南。
压下这个冲动，周晦明转而让杨启下去，他要好好想想怎么利用王家和桓家现在的关系做文章。
想了一会儿之后，周晦明看到前面还有一个人影杵着，他皱着眉头抬眼：“你还不走吗？等着朕送你？”
杨启犹豫了一下：“臣有一些私事。”
“私事不用禀告朕。”周晦明毫不客气地拒绝听旁人的私事。
杨启控诉抬眼，见周晦明不看自己，他顿了顿：“那臣去找卫英。”
他脑子不太好，又不敢和家里说，现在皇帝已经不是以前两个人一处的宗室子弟了，那他只能去找卫英商量了。
“站住。”周晦明想了想，不能让他和卫英走太近，“说说什么事。”
杨启惊喜回头：“臣想要和家里说臣要求娶青潇姑娘。”
周晦明嫌弃地上下打量了杨启一眼：“人家青潇同意了吗？”
看到杨启怔住，周晦明觉得自己刚刚将他叫住的行为也挺有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