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王竖起的大拇指缓缓放了下来,看向周晦明的面色古怪。
“怎么了?”
周晦明看着江州王问道。
还怎么了?
江州王心中愤恨:“您惹了这么多事,就这么大刺刺的在外面绕了一圈?”
周晦明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刚刚变脸是什么原因了,失笑道:“王叔放心吧,先不说王桓两家会不会因为这个撕破脸,就是朕挑拨的法子真的有用,也会在很久之后才能显现出效果,到时候你和弗英娘子在岭南种的果子都能入口了,连累不到你们。”
听到这件事不会连累到自己,江州王松了口气,随即红着脸道:“皇上说什么呢?我们之间还谈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周晦明似笑非笑看了江州王一眼:“再说王叔是不是忘了,皇帝已经回宫了。”
是哦,那些探子都跟着御驾回了宫,方才来见山楼的时候,周晦明也有派人把后面剩下的尾巴给扫了。
白望京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这对周氏叔侄真不愧是皇家的,连不互相连累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既然是挑拨了王桓两家的关系,那之后您有什么安排吗?”
到底觉得自己是这里面唯一的正常人,白望京自觉将话题拉回正轨。
周晦明点了点头:“世家之间的凝聚力强,我们要趁这段时间让他们彻底离心。”
白望京心里有一些想法:“既然要做,那就做绝。”
周晦明看向她,目露赞赏。
江州王看着两个人打哑语,心里着急::“什么意思啊?有什么话不能说清楚吗?”
白望京与周晦明对视一眼,笑了。
最后还是白望京记得这位再怎么样也是位尊贵的王爷,自家老大的男人,于是好心开口解释道:“如果王桓两家真的互相起了疑心,那就可以借着王家的手彻底把桓家给解决了。”
“什么意思?”江州王还是不明白,就算两家真的闹掰了,王家也不一定小气到容不下桓家吧?
再说桓家也不是什么不入流的世家,对王家又不是毫无还手之力。
“要的就是他还手啊。”周晦明说到,“桓家越还手,王家打击的力度就会越大。”
到时候两家之间的消耗就越大,这样对周晦明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要知道,卫英还在王家的军营里面蛰伏着等待机会呢,既然这个机会不出现,那周晦明就自己创造机会。
前面王家把注意力都放在立后上,后来周晦明明言自己没有立后的心思,王家又把大部分心神收回到军队里面。这可不行,周晦明这才想,那就用桓家来拉住王家的目光,给卫英喘息的机会。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江州王看向两人:“你们打算怎么让他们彻底决裂?”
周、白两人对视一眼,白望京笑道:“不知道您想的和我的是不是一样的?”
“那你先说,朕比对比对。”
“您想的可是灵秀寺?”
“是,看白日桓增的样子,似乎很在意杨启是不是跟踪他到灵秀寺,看样子桓家在灵秀寺里面还有秘密。”
江州王疑惑:“能有什么秘密?桓增在灵秀寺里面供奉子女的事情不是满朝皆知吗?”
周晦明看了眼外面晃动的人影:“只怕还有别的秘密。”
“什么秘密?”江州王还想再问清楚一点。
周晦明突然打断他:“弗英娘子来了。”
江州王噌地起身跑去开门:“你终于来了!”
弗英正要敲门的手敲了个空,嗔怪道:“风风火火的干什么?”
将江州王推进了门,弗英顺手又把门带上了。
一回头就对上三双眼睛,弗英默了默,问道:“都看着我做什么?在聊什么呢?”
江州王递了一杯水过去:“聊到了桓家和灵秀寺,忙了一晚上,渴了吧,喝口水。”
弗英接过水,坐在江州王刚刚坐的位置:“桓家、灵秀寺?我倒是听说过一些。”
周晦明本以为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桓增供奉子女的事,没有想到弗英这里竟然真的知道一些新的消息。
“之前有个桓家人喝醉了说漏嘴的。”弗英喝了一口水回忆道,“说是灵秀寺供奉的那些人根本不是死在北地。”
周晦明皱了皱眉:“不是?难道桓增这些年每年都去灵秀寺点长明灯是假的?”
弗英摇了摇头:“点灯是真,但是为谁点的灯,怕是还值得深究。”
“我知道得不多,但是记得当初那个桓家人提起王逡时的恨意。”
“王逡?”周晦明和江州王都变了脸色。
弗英点了点头:“是。”
白望京问道:“这个王逡我记得是王宴卿的嫡亲三叔?死在了南渡后的第三年乡斗中。”
周晦明看了她一眼:“是,但是现在看来,是不是死在乡斗中还有待商榷。”
“当年世家南迁,难免有为了宅地产生冲突的,但是现在想来借着圈地械斗杀人的,或许当初发生过不少。”
想到当年的场景,连江州王的眉头都跟着皱起来了。
白望京担忧地看向周晦明:“这件事能查吗?”
械斗在那个时候有许多,时间又过去那样久了有可能查到最后只是白费功夫,可是不查,王桓两家的事就没有突破点。
“查!”
周晦明没有半点犹豫,就是没有仇他都要想办法给他们添一点旧仇,更何况现在看来两家之间还是有仇的,而且看样子仇还不小。那自己没有理由不查,真查不出什么,大不了就按原本的想法给他们创造点仇出来。
而且王逡,周晦明眯了眯眼,他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可不是什么善茬。这样的人死于械斗虽然合情合理,但是不合身份。
王氏嫡子啊,王鸣的亲三弟。
只是这件事怎么查都不可能是在座的四个人去。
而且现在桓增草木皆兵,估计还盯着灵秀寺呢。
这件事记不得,商量完了之后,几人很有默契地把自己从南渡那段回忆里拔出来。
弗英拉着江州王起身笑道:“别说这个了,你们好不容易见一次,皇上不方便出门,我和他把这里让给你们。”
白望京皱眉:什么让不让的,说得他们两个人好像有私情一样。
知道弗英没有坏心思,白望京也没有挤兑回去,等到他们关上门,白望京才忍不住看了周晦明一眼。
正对上他直勾勾看着自己的眼神。
……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白望京看着这个眼神,觉得心跳有些快,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您在看什么?”
周晦明看着白望京刚刚皱起的眉头,不敢说自己是在偷偷看他,转而把话题转到了学习上:“你虽然没有布置课业,但是朕昨夜回去自己练了会儿琴,你要检查一下吗?”
快答应,快答应,他期待地看着白望京。
白望京有些纳闷,以前怎么没看出来皇上对学琴这么感兴趣?
想到昨日他在灵秀寺的琴音,白望京在心里同情了一把昨晚又受了摧残的刘福一把,同时并不想自己的耳朵受到皇上的摧残。
正要开口拒绝,抬头正对上周晦明那双亮晶晶的眼神。
白望京发现周晦明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之前的周晦明不会有这样的眼睛,之前他的眼睛都是黑沉沉的,让人看一眼好像就要被吸进去,直面里面更大的黑暗。
现在对上这样不一样的周晦明,白望京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他。
“好啊,就在这里吧,这边正好有琴。”
——
回到房间里的弗英纲关上门,江州王边从身后抱住了她。
弗英笑着拍了一下环在腰间的手:“干什么?别动手动脚的。”
江州王将头埋在了她的颈间,声音闷闷的:“要是皇上那小子不来江王府,你也不来。我今日在府里等了你半天,都等不到你的人。”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转而变得愤愤的:“我当然也不是只愿意劳动你受累的,我本来想要早点来看你的,谁知道出来时在门口遇到了皇上,硬是被拉了回去。”
弗英拉下他的手安抚道:”现在不是见到了吗?”
“本来我们可以早见到半日的,半日不见,如隔一年半。”
弗英失笑,拉着江州王坐下:“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江州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心里的不满略平了一些,但是嘴上还是说:“那你给我点补偿吧。”
弗英了然,嘴上却问:“什么补偿?”
江州王看着弗英上了口脂的红唇:“你的口脂什么味的?”
弗英笑着朝他挪了挪:“你自己尝尝。”
江州王心跳加速,觉得自己今日在王府的等待没有白等,这个补偿实在是实现了自己和弗英关系上质的飞跃。
他失了魂一般缓缓朝蛊惑自己的弗英低下头去,弗英就这么仰头看着自己靠近。
江州王受不了胸腔里面那颗不安分的心,怕弗英被自己眼睛里的红吓到,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颗久别的心就要靠近,两张漂亮的唇就要碰上时,一个狰狞的琴声“砰”的砸了进来。
将房内的旖旎砸了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