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虽然不算日理万机,但是确实也是汲汲营营在收拢权势。哪里有机会特地去请个老师特地来教自己弹琴?
等等!
周晦明心念微动,看向了白望京。
白望京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一事不烦二主,要不你来教朕弹琴,做朕的老师吧?”
这样自己以后就可以有更多的借口来寻她了,周晦明心中得意。
“不要。”白望京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周晦明面上的笑意僵住:“为什么?”
“我不懂得怎么教人。”
当幕僚就算了,这确实也算是各取所需,教琴实在是没有必要,他连幕僚的俸禄都给不起。
“你不教就永远不懂,说不定朕天资极高呢。”周晦明实在不想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但白望京还是坚决拒绝了。
周晦明看着她这个样子,突然福至心灵:“每月二十两束脩。”
二十两?白望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问道:“是加上给您当幕僚的月钱吗?”
周晦明额头跳了跳,咬牙:“不算!”
“那可以。”
白望京心想这也不算苦差事,周晦明日日都在宫里,自己又进不了宫,况且他每次出宫都是有事要办,哪里有闲工夫去学琴?自己白赚二十两银子。
她这边正为自己的机智得意,那边周晦明则在盘算着怎么请老师进宫教学。
“这边现成的琴,现成的谱子,要不您先弹一下,让我看看应该怎么教?”
虽然不想用心教,但是又不能显得自己白拿那二十两银子。
……
周晦明想说现在不合适,但是对上白望京殷切的目光,自己也想不出哪里不合适了。
被架起来的周晦明无奈起身坐到琴前。
外面的刘福突然起身拉住希回往远了走两步,拿了两个小布团给她。
希回拿着布团不明所以,就看到刘福自己也拿了两个塞在耳朵上。
听皇上弹琴要杀头吗?希回摸不着头脑,但是也跟着刘福的样子,将布团塞进耳朵里。
那一边周晦明将手放在琴弦上时,白望京眉头就已经皱起来了。
这是什么指法?自己怎么从来没有见过?难道是宫里还有什么自己未曾了解过的技巧?
她没有开口问,想等周晦明弹完一首再说。
“停一下。”
不到半刻钟,白望京有气无力地开口阻止。
她实在是没有办法等到周晦明弹完一首完整的曲子,真的是有碍听赏。甚至有点后悔为了二十两接下这个活计,在遇到周晦明之前,她还想,人再笨,还能学不会弹琴?
现在她看清了,她好像没有办法胜任周晦明老师这个位置。
到底对方是皇帝,白望京斟酌了一下用词:“要不……”
“是朕太笨了吗?”
周晦明眼睫低垂。
我的天爷,您这不是太笨了,您简直是没开这根筋啊。
白望京心里呐喊,但是看到周晦明这副样子,还是委婉道:“您日理万机,这些无关紧要的技艺会不会也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朕想要学。”
白望京噎住,怎么还有这么一颗向学之心?她想了想,小心翼翼问道:“要不您让宫廷乐师教您呢?宫廷乐师经验老道,一定能教会您的。”
周晦明看了她一眼,郁闷道:“请过了,他们不行。”
到底是您不行还是他们不行?
白望京在心里同情了一把宫里的乐师,顺便也同情了一下自己。
她都能想到自己如果没有教会他,不久之后他就会跟着下一个人说自己不行了。
“你是不是想要出尔反尔,不愿意教朕了?”
是有这个想法,但是周晦明这么一说,白望京反而不好意思真的这么干了。
罢了,反正自己本来也没打算教会他,走个过场罢了。
周晦明出去总不会跟别人说老师是一个风尘女子吧?所以他丢人也不会丢到她头上。
白望京一边安慰自己,一边认命上前示范一遍,配合讲解,看到周晦明渐渐清明的眼神,白望京心想,这回是听懂了吧?自己果然是有当老师的天分的。
这简直是根朽木!
一刻钟之后白望京内心崩溃,能一个指法都记不住,弹成这个样子的,未尝不是他的天赋了。
白望京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的?白望京狐疑地看向周晦明。
周晦明背脊挺得很直,半点不心虚:“怎么了?”
“我记得陛下会吹管乐。”而且吹得很好。
“略懂一二。”
周晦明矜持道。
“那乐理相通,您的琴怎么弹成这副样子?”
白望京忍了忍,才把“鬼”字消了音。
周晦明仍然义正严词:“可能是在朕这里不通吧。”
本来周晦明也想不明白,还以为是老天不愿意给自己和白望京缘分,怎么她这么擅长弹琴,自己却唯独在琴艺上半分进展没有。现在看来,老天可太愿意给自己和白望京缘分了。
白望京看了他一眼:“您不会是故意的吧?”
因为自己找他要俸禄,所以故意弹琴折磨自己?
“怎么可能!”周晦明为自己正名,“朕不是那种人。”
虽然确实想和白望京多呆,但是周晦明也不会故意学不会弹琴来树立自己愚笨的形象,实在是确实没有这根筋。
“要不您还是别学了,人有所短,您会的那么多,不会弹琴也无伤大雅。”
白望京为了自己着想,劝道。
周晦明想也不想拒绝:“不行!朕不是一个半途而废的人。”
他转而又给白望京带起高帽:“朕相信你也不是。”
……
白望京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在这边大喊:我是,我是。
她认命的又给周晦明讲了一遍要点:“弹琴重气韵‘急而不乱,缓而不断’,您这只手别僵着不动!”
见周晦明左手按着就不动了,白望京一时上头,从身后上前将手覆在他的手上,亲自上手调整教学。
柔软的气息和自己咫尺之近,周晦明感觉自己被覆住的手更僵硬了。
冷香从身后闯进鼻子了,脑子一团糨糊,更是听不清白望京在讲些什么。
果然学习什么的,就是让人喜爱。
周晦明自得于自己是个好学之人,暗暗期望时间在这里多停留一段时间。毕竟这对自己来说,可是一个历史性大突破。
身后突然传来白望京幽幽的声音:“您有在听我讲吗?”
周晦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连连点头:“自然是有的,有的。”
白望京轻哼,有没有她还不知道?方才她让他示范一遍,结果他看着虚空突然笑出来了。真是莫名其妙,难道是学琴太难打击到他了?
自己学琴一点就通,实在不知道这样的应该怎么教。
或许不应该要求太高,要包容。
白望京走远几步,不让自己的耳朵再受到摧残:“您自己再练练吧。”
拉锯声缓缓响起,白望京发现就算离远了些,周晦明弹琴的威力影响依然大。
她蹙起眉头,想到什么,往亭子外面看了一眼。
希回和刘福站得更远了。
希回说皇上闲暇时也会在寝宫里面弹琴,原来就是这样弹的吗?
周晦明对自己没有数,这两个人的耳朵也没救了吗?
拉锯声还在响,白望京没忍住,站远了点,又远了点……
直到挪到希回、刘福两人身后,拉锯的声音小了点,面前两人谈话的声音大了点。
“皇上也不知道弹完了没有?我们能回去了吗?”
希回小声问道。
“以皇上的琴艺,应当还没有那么快。”刘福心说以皇上的心意,也没有那么快。
白望京皱眉,原来他们真知道皇上琴技烂,而且还没有到耳朵不好的地步。希回怎么不和自己说清楚?
再说这两个人,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什么?
白望京轻轻咳嗽,面前的两个人没反应。
白望京绕到两个人身前。
谈论声戛然而止,一老一少顺着面前的裙摆缓缓抬头,看向居高临下审视自己的白望京。
“姑娘!”
“白姑娘!”
两人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喊人的声音有些大,看到白望京皱眉,才想到耳朵里还塞着东西,连忙取了出来。
白望京这才发现两人耳里原来是塞了小布包的。
等一下自己还要回去听拉锯子,白望京毫不客气伸手:“还有吗?给我一对。”
刘福连忙从香囊里取出一副新的小布包给白望京。
这小布包是他第一次听到皇上弹琴的时候叫人帮自己备下的。
备了许多,很实用,既可以不让皇上的琴声那么冲击耳朵,又不会错过皇上喊人的声音。
于是白望京带着刘福给的小布包重返锯场。
刚进亭子,周晦明的一首曲子已接近尾声,而他的琴技和之前一样毫无进展。
看着他一曲结束看向自己等待点评时,微亮的眼眸,白望京默了默,看在耳朵里小布包的功劳上,她违心开口:“比起第一次,已经进步许多。”顿了顿,还是没有把勤加练习,一定可以的这句话说出来。
太违心了,怕被雷劈。
但是有那一句鼓励就够了,周晦明很开心:“是你教得好,宫里那些乐师简直就是朽木。”
白望京:?
简直是倒反天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