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晦明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步:
“朕昨晚想了一夜,朕想明白了。”
“朕对你不是兄妹之情,群玉,朕喜欢你。”
见到白望京震惊后退一步和自己拉开距离,周晦明眼底闪过一丝受伤,还是倔强地问她:
“你呢?在你心里,朕是什么?”
白望京避开他的目光,心里乱成一团:
“您是皇帝。”
嗯?
白望京抬头:
“您不是说,让我把您当兄长吗?”
“那是之前,现在……”
“现在当然也只是兄长,以后也只会是。”
周晦明见她正声打断自己,视线清明,不躲不避,垂眸低声道:
“可是朕不想再做兄长了。”
“如果您不想做我的兄长。”白望京语气坚定,“那就算了。”
周晦明猛地抬头看向她,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清了她面上的决绝。刚扬起的嘴角下压,他忽然很想伸手堵住她的嘴。
嘴巴那么好看,说出来的却都是自己不中意听的。
“以后,您也不要再来见我了。”
“您身份尊贵,来这样的地方,对您的名声不好,也会连累我们惹了大臣们的眼。”
“弗英一个女子经营这见山楼本就不易,再被贵人们盯上,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周晦明没有想到,这几月来的照顾,在她看来都是负累。
只有自己每日里心心念念的想来见她,她却并不想见到自己。
亏得自己还特地拍了暗卫看顾她,结果人家根本不领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后要和朕桥归桥,路归路?”
周晦明声音艰涩,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握住。
白望京终于还是不敢和他对视到底,转过身背对着他:
“是,您走吧。”
这个世界上,白望京是唯一一个敢赶自己走的。
第一次向人表明心意,还被拒了,周晦明一时不知道自己是该难过还是生气。
难过吗?她那么坚决的说出以后再不想见,比自己这个当皇帝的还要狠心,当然难过。
生气倒是没有,好像也没有哪一条律法规定,皇帝表明心意,就一定要同意的。
那日之后,周晦明果真未再来见山楼。
白望京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想法。
不就是分离吗?自己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头两日确实是会不适应,找点别的事分散一下注意力就好了。
因此当青潇约自己出门踏青时,她欣然同意了。
金陵城外正是好时节,地处江南,山野并不像北地那样,到了秋日就遍地金黄。
城外仍是青山绿水,天气又分外宜人。
白望京与青潇到绿带河时,已经有许多人沿河设帐赏景了。
“那边!”
青潇兴冲冲的拉着白望京往下游人少的地方去。
两人选定了地,也不让丫鬟自己忙活,四个人一块上手布置一番,便是一个简略的帐篷。
让丫鬟自去玩耍,青潇倒了杯果酒,拉着白望京坐了下来。
这位置四周开阔没有旁人。
青潇左右看了一眼,凑到白望京身前:
“这几日你都心不在焉的。”
白望京面色有些不自然:
“有吗?”
两人自幼一块在见山楼长大,青潇对她自是非常了解,见她现在这副样子,就知道是自己又进了死胡同,不愿意告诉自己。
“你不要给我装傻,从那日那位走了之后你就开始这样,你实话告诉我,他是不是向你表明心意了?”
白望京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把青潇凑过来的脸推远一点:
“对,我拒绝了。”
她和青潇之间少有秘密。如果换了个人来问,自己一定不会将皇帝被自己拒绝这样狂妄的事告知。
青潇松了口气坐回去:
“这样也好,他们这些人身份尊贵,哪里是好相与的?”
“就算现在是真心实意,万一日后变了心,你身后没有靠山,该如何是好?”
“还不如在见山楼自由自在,以后像弗英那样,寻个差事当,也算是个去处。”
这是青潇第一次透露日后对自己的安排,白望京倒是没有想到她将情爱一事看得这样悲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所幸青潇现在也不需要她开导。
她现在正蹙眉看着河对岸不远处,白望京不解,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眸子随之暗了一下。
忽然听到身边一声低骂:“贱人。”
白望京诧异看向青潇,一直知道她率直口快,没想到骂人也是泼辣喜人。
青潇感受到白望京的视线,也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霎时间红了脸。反应过来又觉得该脸红的不应该是自己,又梗着脖子瞪向白望京:“看什么看?我骂错了?”
白望京轻笑:“没错。”
青潇轻哼一声:“你怕是不认识,他旁边那一位就是上回信里面提到的庾家女郎。”
河对岸站着的三个人便是王宴卿和两位姑娘。
王宴卿锦衣轻裘,端得一副富贵公子模样。
他身边的两个姑娘,一个鹅黄衣裙娇俏可人,一个蓝衣韵致天成。就是不知道哪个是他的未婚妻?
算了也和自己没有关系了,白望京收回目光,反过来安抚青潇:“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关系了,不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影响咱们出游的心情。”
青潇冷笑:“那怕是不成,你要脸面想清静,人家未必肯。”
白望京怔住,再看对面,正对上王宴卿看过来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颇为复杂,白望京不愿意深究,避开了。
那边庾向晚连喊了几声都不见王宴卿回应,见他对着河对岸发呆。那边坐着两个妙龄女子,都是绝艳的美貌。
庾向晚心中不喜,扯了下一旁的王妩:“对面那两个女郎,你认识?”
王妩正吃得欢,看着庾向晚指向的位置,鼓着嘴瞪大了眼睛,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白望京去王府那一日,也是阿姐说要回门的日子。她许久不见阿姐,甚是想念,偷偷躲在门后等阿姐。自然是见过这位的,而且那几日府里面虽然有意压下兄长在外的风流事,但自己在门后却是偷听了个十成十。
这位不就是哥哥的红颜知己吗?和未婚妻踏青偶遇前红颜知己?
真是王三郎巧设修罗场,王七娘误上断头台。
王妩悲观的想着自己今日怕是要被噎死在这里。
好在兄长到底还算是亲兄长,见王妩呛成这样,递了个水壶给她。
用水顺了顺喉,王妩才算是活了过来。
王宴卿和白望京的事庾向晚当然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得还有可能比王妩还多。
现在见到王妩这个样子,心中就起了疑:“哪个是白望京?”
“绿衣服那个。”
王妩不防备,口快应完之后,捂嘴惊恐看向兄长。
王宴卿眉头紧皱看向庾向晚:“我与她之间的事早就过去了,庾姑娘打听她做什么?”
庾向晚起身向对岸走去:“既是王郎旧相识,相见岂有不上前见礼的道理?没得让那些出身贫贱的人以为我们这样的人也和他们一样没有礼数。”
白望京两人早就看到了往这边来的三个人。青潇虽然嘴上骂得欢,但对面毕竟是和自己身份悬殊的大世家。她担忧看向白望京:
“咱要躲一下吗?”
“不用,这里是我们先来的。”
白望京淡淡收回看向远处的视线。在她看来自己和王三郎之间,她无愧于心,该躲的是别人而不是她。
而看到庾向晚去找白望京的麻烦,王氏兄妹也赶紧追了上去。
到了白望京两人面前,白望京也没分给自己一个眼神,王宴卿心中不由得泛起了苦,自己和她之间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自认没有资格再在白望京面前说什么话,也不能再让旁的人来打扰她的生活。便向王妩使了个眼色,让她拉着庾向晚走。
庾向晚甩开王妩的手,上前对着白望京笑道:
“白姑娘真有闲情,大好春光出来踏青,难道是看王郎不要你了,出来寻新的靠山?”
这话说得难听,王氏兄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从一个贵女口中说出来的,呆在原地。
还是白望京先反应过来,看了眼庾向晚:“您是那位?”
庾向晚听见这一声问,面上的得意僵住,马上又反应过来:“你不用管我是谁,只要知道,王郎现在是有未婚妻的人,你最好不要再像之前那样上赶着来依附权贵。”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青潇脸都气红了,刚要站起身反驳,就被白望京拉住了。
就算这女人再怎么蠢,也是出身世家,白望京不愿意青潇因为自己得罪人:“姑娘说得是,有妇之夫,妾当然不会去招惹。”
看到庾向晚因为自己的妥协,又开始得意起来,白望京话锋一转:
“但是有一点还是要叫姑娘知道,便是之前,妾也未曾主动招惹过王三郎。”
白望京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王宴卿,语露嘲讽:
“是王三郎上赶着来招惹妾的。”
“你什么意思?”
庾向晚面上表情变了又变。就连王妩听到白望京那几句不客气的实话看向白望京的眼神也有了些变化。
反倒是王宴卿,听到白望京这话里的不客气,不知道为何,反倒是松了口气。见她还是像之前那样肆意,压在心头的愧疚终于能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