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羽眉目凌厉，一振衣袖，喝退了众人：“诸子若有心思在此围观，不如多花些功夫，早日学有所成。”
他的声若洪钟，诸子顿作鸟兽散。
“诸位见笑。”崔羽低沉了语调，拱了拱手，“诸位道友先行安置，一个时辰后，我在山门处静待各位。”
待到崔羽离去，柳昭跟随几个道人到了自己的居所。
她将行囊放到了榻上。
外头的日光越发耀眼，她推开窗朝西边望去。
那里就是寒潭林。
林中多是高大的树木，远望上去郁郁葱葱一片，若是再往西边更远的一点地方看去，便可见黑色的屏障，仿佛腾起的滚滚黑雾被困在一道看不见的琉璃墙之后。
她当然晓得那一侧究竟是什么东西。
黑雾的另一侧就是魔界。
这一道屏障绝非看上去那般牢不可破。
屏障的缝隙处便是近日来骚扰寒潭山的魔的来处。
道宗早已知晓此事，寒潭林西侧已有驻守的道人，负责修缮屏障。
可是不知什么缘故，逃出屏障的魔族近来更多了。
柳昭盯着远处的黑幕，抿了抿唇，从腰间摸出一条金色的丝线，放在掌心，轻轻一吹。金色的丝线仿若融于日光，转瞬便在空中消散不见。
一个时辰后，众人整装待发。
此番去寒潭林，崔羽带了六个弟子，加之段青云一行五人，共十一人。
目的是找寻失踪的三个寒潭道人。
他们昨夜消失在了寒潭林里。
已经过去了一夜，大家心里都清楚，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天边飘过一片阴云，遮挡了天空的一轮白日。
但其实有云或者无云，在魔界都毫无区别。
屏障将无处流动的魔气聚集在了头顶，惨白的烈日本就阴霾，魔海之畔更是常年不见日月，流动的仿佛是永恒的灰蒙蒙的薄雾。
当一丝金色的丝线轻飘飘地穿过薄雾之时，魔将匹罗猛地睁开了眼睛，登时惊得守在他石台旁的两只乌魔抖抖索索地举起了铁锤。
“怎么了匹罗大人，可是……可是魔海忽然有了异动？”
魔将匹罗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
他们知道他一直在养精蓄锐，等待着那一天。
然而，此时此刻，匹罗自石台起身。
随着匹罗动作，原本立在石台旁的银铠甲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图，裂作数块，胸甲，肩甲，膝甲，次第朝匹罗飞去。
他随手拾起石台上的银亮匕首。
匹罗原本如瀑般垂在脚踝的长发，被他用匕首划过，削去了大半。
两只乌魔立刻跪地：“大人要出远门吗？小的……小的愿意追随！”天哪，他们已经困在这个破地方快一百年了，终于可以出门了！
匹罗一时没有回答，但是他脸颊之上枝叶似的纹理在慢慢退却。
他的脸孔又变回了寻常人类的面孔，一双丹凤眼，高鼻薄唇，身负银甲，如同凡间一个无情的将军。
他破雾而出，双手穿过重重阴霾，精准地捉住了那一条金色的丝线。
金丝一落到他的掌心，便如同水珠般流进他的掌心。
柳昭来了。
寒潭林中枝繁叶茂，阴云遮盖的日光勉强落到地上，落成参差不一的白斑。
远处忽而传来几声飞鸟的怪叫。空中飘来不同寻常的气味。
崔羽定住了脚步，微微侧目叮嘱道：“诸位小心。”
众人齐齐停步。
柳昭屏息静神，寒潭林里的动静不小，蛇虫鼠蚁藏匿于暗处。
可是若说有魔……她姑且还没有察觉到魔的气息。
然而，眨眼之间，林中树叶像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动，发出哗啦啦的巨大声响，此起彼伏，宛如鬼哭。
什么东西来了！
狂风越来越大，卷起林中的枯叶，渐渐包裹成团。
枯叶似球，自四面八方朝众人滚来。
“剑来。”段青云立在前，一柄玄铁剑骤然自空中落下。剑柄青云珠光华照人。
他剑意早成，有剑如无剑。
他的剑唤作凌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如同他的魂灵早已与剑魂一体。
世上能做到此的剑修不多。
剑身如雪落在林中，转眼便成四剑朝四方的枯叶刺去。
枯叶球遇到剑意，立刻化为碎片，无数的叶片纷纷扬扬落下，视线之内，全是枯黄的落叶。
沈禾朗猛然回身，已看不见原本身后跟着的三人。
他出声唤道：“师弟，师妹小心！”手中的玄光剑发出嗡鸣，他四下而望，希望能感受到另一柄玄光剑的嗡鸣。
空中又落下一声突兀的鸟啼。
柳昭终于闻出了一丝熟悉的气味。
不是魔的味道，而是妖的气味。
有意思。
她仰头望去，淡紫色的光晕在眼眸静静流淌。
层层叠叠的落叶之上，她看见一物飞快地俯冲而下。迅速奇快，寻常的道士根本不可能看清它的动作。
好大一只鸟！
柳昭兴奋得双手微微发颤，可是她握紧了拳头，竭力压制自己的本能。
可是……可是……好大一只鸟！
好不容易才能遇见这么大的一只鸟！她最喜欢吃鸟了！
但是……这和上次遇到的镜湖怪物不同。
糊弄别人容易，但段青云在这里，寒潭山的掌门也在这里！
沈禾朗，对，最重要的是沈禾朗！
柳昭用舌头舔了舔虎牙，再度死死掐住自己的掌心，几乎快掐出了血，终于按捺住了朝飞鸟扑去的**。
她眨了眨眼，瞳仁中的淡紫退去，侧目只见四根利爪已落在了不远处的谭丘的肩头。
她手中的玄光剑发出微微嗡鸣。
可谭丘甚至来不及出声，大鸟已拖拽住他朝空中飞去。
柳昭心头暗叹，真是爱莫能助了。
真是一只好鸟。
枯叶还未落尽，柳昭耳边又听一声破空之音。
抬眼望去，方见一柄长剑朝飞鸟的方向追去。
段青云的剑！可惜飞鸟早已飞出了寒潭林的边界。剑晚了一步。
树叶扑簌簌落尽，凌霄剑落回了段青云的手中。
他也并非一无所获。剑尖处停留了一片雪白的鸟羽。
崔羽正欲细看，忽然之间，身后的陆梅惊叫道：“师兄！师父！谭师弟……师弟他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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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