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我满身的汗水，浸湿了我身上穿了许久的衣服。
眼睛痛极了，一摸才发现满脸的泪水。
我坐起身来，不在意地擦干净，脱掉身上的衣服，顺着记忆走向住宅后院的那口清澈的圣泉。
我沉入冰凉但温润的水里，让清澈的水洗净我的污秽。
随后又顺着记忆找到一整套金边黑袍装束，不太熟练地穿上，抬头看向镜子，这是我恢复意识以来第一次正视自己的模样。
我将过长的头发撩到脑后，眼睛的红肿还没完全消下去，梦中海神身上的金色纹路蜿蜒在我的眉毛与鼻梁间，将我灰黑色的眼睛圈了起来；嘴角也延出短短两段，两边均以小小的方正“回”形结束。
我伸手搓了搓，直到搓红了也不见得痕迹消失。
看来是与生俱来的。
我猜测大概是“能力”的证明，便也不再管它，找出剃刀将胡茬刮去之后，拿上用来绑住头发的发绳出了门。
门外是那堆人骨。
我不再对他们抱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这是那些白袍众的尸骨。
真正的海神从来不是那个配合白袍众制造海难的深海鱼怪。
他们触怒了真正的海神，海神降下惩罚，施以海啸灾难。
他们发现了海水吞噬了一切，唯独放过了这座静穆的黑色教堂——他们嫉恨的所在。
他们为了活命，齐齐跪在这座教堂前，虔诚地磕着头，忏悔着自己犯下的罪行。
海神还是没能放过他们，海神聆听着他们死难当前的虔诚祷告，如碾死蝼蚁一般了结他们懦弱丑陋的一生。
曾经的我被他们从高处俯视，现在却反过来了。
我的心里没有泛起波澜，只觉得枯燥。
我带着我的使命降临于世，仅此而已，我便仿佛带了原罪一般，遭人迫害，以至于波及与我相关的人。
蝼蚁。
我的心里泛起一阵纯粹的嫌恶。
我望向我来时的路，目之所及曲径通幽。
风吹起树上的叶子，发出清幽的声响。
悬月林——
脑海中浮现出它的名字。
悬月林——
到了每年举行庆典的那天的晚上，金黄色的圆月会悬在树林之上，这一天晚上的人们会围坐在篝火旁，在温暖的火光中手拉手围成圈开心地起舞。
隔天的一早，他们会披上各自的黑袍，戴上连着黑袍的兜帽，来到这座静穆的黑色教堂，在祭台前祷告，感谢着大海的恩惠，祈祷出海平安，祈祷满载而归。
——只不过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内，这轮圆月跟着黑袍一起消失了。
“……浩淼的大海会生发不可名状之物，波涛会给予它有形之态与强大力量，它是大海的耳目，它替大海看着人间，聆听人们虔诚的低语。那是我们所信仰之物，金色图腾的拥有者是大海之所寄，它身着墨色之袍，慈爱地看着人间，我们将报之以我们最虔敬的信仰。”
我一路喃喃着母亲曾讲述给我的这段话语，风已经吹干了我的头发，我将他们随意扎起，戴上兜帽，推开黑色教堂沉重的大门。
穿上这身装束之后，我不再有任何灼烧疼痛感。
我走向正中央的祭台，跪下，轻轻地将额头叩于祭台边缘。
因我而死的所有受难者——
我将向大海献上我最诚挚的忏悔。
就以我的能力作为代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