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这屋内光线仍然昏暗，房子内部没有隔断，地上并不干净，杂乱地堆放着炒锅餐具，脸盆，墙角堆着化肥袋子。
角落里放着一张床，穿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小小的窗口投过的光落在他的面部，脸色煞白，一动不动。
林希扫视的时候，这一幕忽的进入视线，吓了一跳，转身把脸埋在尹晨胸前。
尹晨顺着她的视线往里看，拍拍她的背。
她缓了缓，才转身。
老太太没看他们，从一个纸箱中拿出两瓶牛奶递过来，见两人的视线朝着那看去，便解释：“我儿子，植物人。”
林希这才彻底缓气，那人刚刚一直没动一下，她还以为……
两人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就非要将纸盒装的牛奶往他们手里塞。
他们连连摆手。
“我们不要的。”
正巧，背着背篓的李穆回家了，见两个老师在她家，有些不自在。
林希看了一眼尹晨，示意他扶好老太太，便赶忙去接那塞满的背篓。
那背篓在林希看来都十分费力，而这个八岁小姑娘却要常常背负这样的重量。
看了这家里的情况，李穆不来学校的原因不言而喻，他们也没再提，林希只是聊些家常。
由此，林希得知躺在床上的是李穆的爸爸。
几年前生了场病就再也不会动了，妈妈跑了，只有她和奶奶相依为命，奶奶看不见耳朵也不太好，家里的劳动力实际上只有她一个。
政府给了些补贴，家里养了几只鸡、一头猪，李穆早起放学都要喂鸡，平时放假要去拾柴割草，偶尔也会有爱心人士捐点钱给她们，就这样勉强过活。
林希看着小女孩小小的肩膀就被压弯，但眼神仍然明亮，心中悲恸，转头看尹晨：“你有没有现金？”
尹晨面露难色。
“过两天下山去取一些吧。”
尹晨点头。
两人没法再提合唱的事，嘱咐了几句就下山了。
一路上，两人心情低落都没说话，直到回到村小，见到大部队的其他同伴后才发现大家都垂头丧气的。
遇到这种情况的不只他俩。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大家要想办法啊，你们前两天可是跟老校长和村长打过保障的，可不能轻言放弃。”高泽宇说。
“可是高老师，这种情况咱也不能逼小朋友来参加节目，人家家里确实困难。”
“要不我们去帮他们把活干了，他们不就有时间排练了。”章晗说得一本正经。
楚月：“那每家的活儿都不一样，怎么去调整排练时间？”
“能不能这样，我们先还跟现在这样分组去小朋友家里，帮忙干完活就地就把他们演唱的片段教了，尽量配合他们的时间。后面合的话尽量还是安排在他们上学的时间段，音乐课和大课间，或者我们跟体育老师商量一下，先占用一下。”
林希努力提出方案。
“那这样合唱排练的时间还是挺紧迫的。”许微叹气。
楚月分析：“要不换曲目，从这首歌的难度和时常来看，真的来不及。”
高泽宇思索着：“六分钟确实有点长，萱草花多长？”
“四分多钟。”
林希几乎也要放弃了，现在这种挤时间的情况，他们受得住，那些小朋友可守不住。
“我还是想选《来自外公的一封信》，太长的话可以节选。”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尹晨开口。
高泽宇点头却仍然踌躇，他胳膊撑着讲台，最终想出来的办法还是投票。
很幸运，第二轮投票结果没变。
他们细化过的方案是，小朋友们不需要上课且不需要帮家里干活而时候，可以随时找负责的老师即时去教唱；他们每天晚饭后和周六周日全天都会按分组去他们负责的小朋友家帮忙干活，顺便教他们唱歌。
合的时候尽量安排在上课时间，他们也和体育老师和科学老师调一下课。
就这样，他们才正式开始了他们的排练。
明大小分队每一个人都在连轴转，村民可以在栖霞村很多角落看到他们，路边、田间、上山的路上、村小的操场、教室、餐厅、洗手池边；时间不定，或许是清晨、课间、午后，傍晚。
每个人都打鸡血打到了篝火晚会当晚，在下面看表演的时候都累瘫了，但是每个人看着小朋友们诚挚的眼神，听到纯净的歌声时，都瞬间被治愈了。
林希至今都能记得那天篝火噼里啪啦的声响和每个小朋友干净的眼神和笑脸。
还有那天突然从观众席被拉去跳舞的惊恐。
以及那天在篝火映衬下的他们，热烈恣意。
-
离开的那天，许多村民和小朋友来送行，林希看不得这场面，三步两回头，直到那些消失在视线里。
上车后，也不知是谁开了头：“现在是下午三点，我躺在一个不认识的房间……”
接着，很快就有人接上了：“我在这颗星球上的旅程马上就要结束……”
全程的人在短时间产生默契，伴随着窗外风景引吭高歌。
而林希被尹晨监督吃完了晕车药，才被放去唱歌。
“不要听那些老头的话，当一个无聊的人……”①
此刻，这个行进在苍翠绿意中的大巴车像使者，将爱意播种至漫山遍野，令远处花开，虫蝶翻飞。
唱累后，林希决定继续用睡觉填满这个旅程，但闭上眼睛后又惊醒，拍了一下头：“忘记取钱了！”
“高老师那有村长的联系方式，我们回去之后可以通过村长把钱给他们。”尹晨被她一惊一乍吓了一跳，但还是理性地提出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林希点点头，觉得这方法可性，她摸摸尹晨的头：“我们阿晨真聪明！”
“你不知道不能随便摸男生的头吗？”他佯装气恼。
“知道啊，”林希理直气壮，“而且我已经摸过很多次了，那怎么办呢？”
“还回来。”
说着尹晨的脸就近在咫尺了，林希被盯得花容失色。
在他继续靠近前，她拉过外套挡住脸：“不可以，这里好多人的……”
尹晨笑道：“不是你先撩拨我的？”
林希无话可说，拢了拢头发：“我要睡觉了。”
迅速又将头重新埋进了尹晨怀里，阖上眼。
但下一秒却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柔软的触感，她忽的睁开眼，那人眼中含笑，一副得逞的模样。
“现在抵消了。”
她一副玩不起的样子：“尹晨，你耍赖！”
“我早就提醒过你了，我不是什么好人。”
看他得意洋洋林希心中苦闷，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但好在没一会儿她就想到了对策，猝不及防仰头在尹晨耳边吹气，甚至去轻咬那耳垂。
那白润的皮肤瞬间就遍布潮红。
“林希！”他满目想刀人的神色。
她冲他笑，一报还一报，继而安然去睡觉。
但她明显感觉到她倚靠的那人体温在上升。
-
明大。
蓝锦接到林希说得第一句就是：“大小姐，你也失联太久了吧。”
林希丢下行李箱，飞扑过去抱住她：“体谅一下嘛，山里信号真的很差很差，以及我们真的累死了。”
“脏死了，”蓝锦一脸嫌弃，“洗完澡再抱我。”
蓝锦从尹晨手中接过她的行李箱后，她视线还越过人群依依不舍回头看他，他就站在人潮的洪流中，迎着光跟她挥手。
那人笑得傻傻的。
“干嘛，还不走？”蓝锦回头就发现气氛不对，很有自知之明的自己先把箱子放后备箱了。
她坐进驾驶室玩了好久手机，林希才缓缓上车。
“你怎么换车了？我差点没找到你。”她侧身去找安全带的卡扣。
“不然怎么放你的行李。”
“也是，不过这车真的好酷啊！这配色真好看！”林希赞不绝口。
今天蓝锦开的是车身绿色车顶白色的路虎卫士传承版，一辆颇复古配色和设计的越野车。
但蓝锦显然没太注意她这话，倒是看出她一脸思春少女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林希，你有情况啊。”
“这么明显吗？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的！”她语气夸张。
蓝锦满脸黑线，还隐藏？你明明眼神都要黏在别人身上了。
她腹诽完毕，煞有介事地说：“你这脸上就写着两字。”
“什么？”
“无脑。”
林希心中翻了个白眼：“等下吃什么？”
“你这话题转得蛮快，”蓝锦目视前方，“不过今天应该会有人请吃饭。”
“什么情况？”她来了劲头。
“到了你就知道了。”
①《来自外公的一封信》上海彩虹室内合唱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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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4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