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启程时，天色已经暗，月亮已经出来工作，他们又在颠簸的山路上行进了一个小时才到了离栖霞村最近的隘口。
这里车开进不去，只能步行沿山腰前行，翻越这座无名大山，至相邻的另一座大山的山腰，见一片高地，便是栖霞村了。
这个路线听上去就费劲，实际操作起来更困难。
此时天色晦暗，给通行这狭窄山路更添挑战，加上他们这群人哪有这等经验，一个个打了退堂鼓。
楚月脸色都变了：“啊？真的要走过去啊？”
“老师，我们还要走多久才能到啊？”易寒问道。
“这山上不会有豺狼之类的野生动物吧。”章晗大胆提出假设。
一时间质疑声四起，炸的林希耳膜不舒服。
“同学们，稍安勿躁，都先等一下，我来联系一下对接的人，会给大家合理的交代的。”高泽宇说完，便去一旁打电话。
黢黑的夜里，山林都带了些诡异的气氛，林希忍不住往尹晨的身后站，拽着他的胳膊。
“你怕黑？”尹晨话语中有些得意。
林希忍不住瞪他，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别怕，我保护你。”
这话本应是“英雄救美”戏码里的台词，但不知道为何此时从尹晨嘴里讲出来就有些怪异。
大概是因为他语气轻佻。
切，真的是一天天变脸比老天爷都快，每一次刚想要觉得这人挺不错的时候，就又会觉得这人也挺烦的。
林希不想接他的茬，顺着大巴车暖黄的大灯，站在光亮里。
她听到了身后发出了嗤笑声，却没回头。
没一会儿，他也站过来了。
“你过来干嘛？你不是不怕黑？”
尹晨：“我说了要保护你就会保护你。”
没正行。
等待有人来接他们的这个时间里，林希才发觉这里比其他地方都凉爽许多，她下车时也没有被意想中的热空气吞噬，代替的是舒爽的清风。
呼吸都顺畅了。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避暑之地。
但没一会儿，林希就知道了这里的缺点。
白天温度刚好，这夜里冷风嗖嗖，吹得人双臂发冷，她交叉抱臂揉搓发红的上臂。
下一秒，那熟悉的宽大外套又落在了她肩头，她半个人都被温暖包裹了，寒意消失。
“谢谢。”她诚恳道谢，“那你怎么办？”
尹晨脸一扬：“我不冷。”
人们最容易被这种现成的好处诱惑，一旁的楚月望着他们俩的背影，跟旁边的易寒抱怨着：“有男朋友真好。”
还学着尹晨的语气：“还我不冷，不冷才怪，早知道我带件厚衣服了。”
“求人不如求己，”易寒把奶黄色的行李箱放倒，从里面抓出两间外套来，一件递给楚月。
“哇，易寒，你是哆啦A梦吗，怎么什么都有。”楚月眼睛放光。
易寒：“我这叫未雨绸缪，我早就查过天气了好吗？谁像你一天天只知道带些漂亮衣服，看你接下来几天怎么穿。”
众人正闹着，一道光从黑暗里出现，随之出现的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他打着手电筒走向人群。
高泽宇往前走几步迎接，两人寒暄几句，才通知继续出发。
那男子是栖霞村的村长，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对这里熟得很。
“同学们，大家尽量贴近山体走啊，天黑了走太边上万一掉下去就很难找了。”
林希心中咯噔一下，心想这人怎么能这么制造恐怖氛围，下一秒就更担心自己的处境了，她追上尹晨的步伐，再一次抱住了他的胳膊。
尹晨回头看她。
“你……你说了要保护我的，人不能言而无信！”
尹晨看她眼神飘忽，没底气又佯装理直气壮地模样，忍俊不禁。
“走前面吧。”他把林希往前拽。
“怎么，你想我帮你挡豺狼虎豹啊，你一大男人欺负一小姑娘不大好吧。”她说得没什么底气。
“我有那么坏吗？”尹晨目光落在林希手部，只见她一手死死抓住尹晨的胳膊，另一只手拉着行李箱的拉杆还勉强腾出空来抓手机。
这条山路没有经过翻修，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林希时而要用点力才能将陷入小坑中的轮子解救，行李箱“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前行。
勉强挂在手上的手机手电筒光柱随之歪歪斜斜，根本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甚至“挣扎”着要脱离女孩的束缚，这黑灯瞎火的人掉下去都难找，更别说手机。
林希心说这谁能保证呢，虽没有说出来，但面容上尽显。
尹晨提醒：“你手机要掉了。”
她停住脚步，松开尹晨的胳膊，去拯救那个手机。
但滞留在路中间挡住了后面同学的去路，她抓好手机放进外套口袋后，就尽力侧身，让别人先过。
这条路逼仄，并排仅能同两人，虽她已尽力让出位置，但两列人流还是变换成了一列才通过。
人们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正盘算着等下要继续和尹晨掰扯，但想着刚才的场景，也许尹晨也是看她拿东西太困难，才让她走前面的吧，自己这般照明真的有点困难。
也许真的太小人之心了，她心说。
她偏头看他，他倒听遵守诺言，没走，亦侧身站着，看过往的同学补齐他们刚刚和大部队落下距离，直到看到最后一个同学的背影。
尹晨：“林希，别闹，快点跟上，这里不比明城，等下在这迷路可是真的找不到回去的路。”
林希本也没打算在这停留太久，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要不我帮你拉箱子，你只管照明就好了。”尹晨看她拉的颇费劲的样子，有点心软。
“我自己可以的。”
“那这样，你不想走前边就走里边，我走外侧。”他说着往外侧走，尽量给林希安全空间。
林希有些惭愧，自己这样忖度他的用意，他却毫不计较处处替她考量。
她拉着尹晨往内侧拽了拽：“你也往里走，别到时候掉下去，还得我去救你。”
尹晨被这话逗笑，他不自觉总将目光落在个嘴硬心软又倔强的女孩身上。
刚走两步，她又发话：“快点快点，等下追不上大部队了。”
他觉得这幕似曾相识，几乎相同的情景竟上演了两次，不禁感慨命运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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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上大部队后，她们又行了一段，才来到这个居于半山腰高地的村庄，这里灯火零星，路上无人，大概这个时刻劳作了一天的人们已经进入梦乡。
抬头远望，月朗星疏，不同的是这一方土地的圆月似比其他地方更近些，林希忍不住多看几眼。
穿越错落有致的房屋，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站——栖霞村小学。
虽光线不好，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出这里明显比村子的大部分人家都要装修的好，院墙都刷了白，大门也是新油的银漆，走近时有淡淡的刺激性气味钻入鼻腔。
这里条件远超包括林希在内的大部分人的预想，不仅有片还不错的操场，教学楼也似乎刚翻新不就，侧面绘着些昭示“认真读书，好好做人”的儿童插画。
大抵是最近收到了资助后才发生的变化。
村长的话印证了林希的猜想，但进入宿舍时，众人还是大失所望。
这房子仅仅是外观上崭新，内部装饰仍停留在久远的年代，水泥地板，表面斑驳的柜子，墙皮像流浪汉身上的衣服似的带着一块又一块地补丁，似乎只有床铺看上去是新的，大抵是为这一行人到来添置的。
众人经过一天的折腾没有心思再管这学校到底什么样，迅速分了宿舍准备见周公。
进门前，每人发了崭新的牙膏、牙刷、脸盆、毛巾四件套，就是花色挺随机，花花绿绿，带着些浓郁的地方特色。
这宿舍面积不大，仅能放下两张上下铺双人床，勉强塞了一个表皮“酥脆”的木纹四斗柜。
林希跟许微、易寒、楚月分在一个宿舍。
一进宿舍，楚月就开始吵嚷：“啊？我刚进门还高兴了一下呢，以为这里条件还不错呢，谁知道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怎么住啊。”
“我看半天，这里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我不能半个月都不洗澡她？”她语气愈发夸张。
易寒也不高兴，但没吵闹，正在查看柜子里的空间：“村长说可以安排去老乡家里洗，但这也只有两户家里装了热水器，只能轮流去，一天每户能去两个人，只能隔两天洗一次。”
“两天才能洗一次？那不得脏死？”楚月声调提高。
林希和许微倒是淡定地迅速找到了下铺的位置，不约而同开口：“我选这个床位了。”
这话一出，两人有点被莫名的地默契惊到，起身时对视一秒。
“我也要睡下铺！”楚月这才开始接受现实，迅速站在林希身侧，这时也不论脏与不脏了，一屁股坐在半旧的被褥上。
早干嘛去了？
林希虽心中不快，却仍是笑脸相迎：“同学，这个位置是我先选的。”
“上面写你名字了吗？”楚月身子往后一靠，手撑在床板上，略抬下巴，仰望林希。
“大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不能这么不讲理吧，同学。”林希不悦。
可楚月权把她话当耳旁风，旁若无人开始收拾行李，她先将床单铺上，一股脑把衣服也堆在上面。
林希向来只有跟讲理的人的斗争经验，这下完全没辙了，想着大家未来还要一起相处半月之久，让给她就让给她，没必要现在撕破脸。
可她正抓到行李箱把杆，那堆衣服就从她腰间划过，落在地上。
那衣服飞来时带着些力度，她有些懵，一回头，许微正桀骜地与楚月对峙：“不想住就滚，在这耍什么大小姐脾气？”
楚月本就外强中干，专找软柿子捏，这下碰到硬茬瞬间有点怂，话说得都没底气：“你凭什么扔我的衣服？”
她迅速蹲下去拣衣服。
林希有点意外许微的行为，她先是瞧了瞧易寒的举动，万一真打起来，也好有个准备。
“听不懂人话的人就是应该被教训，别想着谁都跟这傻蛋一样好欺负。”许微答得轻蔑。
那一刻，林希觉得许微气场两米八，怼人真的太爽了，她这种绵里藏针的方式真的是小巫见大巫。
良久，她才揣摩出许微那话里的尖锐。
“傻蛋”难道指得是我吗？这种形容是可以形容我的吗？她心中给许微加好感值得基础上又降了点。
一旁观战的易寒终于开口：“得饶人处且饶人，许大社长可别把这里当你们音乐社，这是海县，不是明大，可没人时刻罩着你们。”
林希也不想“战火”继续蔓延，拉住了又要开麦的许微：“算了，她挪走东西就行了。”
许微可不吃他们这一套，但见当事人也不想继续，就此作罢。
伴随着诡异的宁静，四人开始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林希只拿了床单，看着这并不怎么干净的被子无言。
罢了，夏天又不用盖被子，睡的时候随便拿衣服盖一下得了。
水龙头接近厕所，她去时楚月和易寒二人还在上铺折腾，许微倒是早就去洗漱了。
她来到那一排洗漱池的时候觉得有些尴尬，这水龙头设在厕所的外墙壁，也不分什么男女，尽头几个男生也在满嘴泡沫刷牙。
她选了许微旁边的位置，拧开了水龙头。
“刚才谢谢你。”
许微正在用洗面奶洗脸，泡沫覆盖全脸，直到她用清楚水将其冲洗干净才开口：“不用谢我，我单纯看不惯这种人。”
说完就收拾东西离开了。
林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那高瘦的身形带着些侠气，她想若不是因为许微浑身是刺，那么她和这个女孩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吧，她喜欢这般敢爱敢恨的性子。
她知道旁人都认为她也是这种性子，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表面上看上去勇敢，背地里其实无数次想要放弃，她放不下的东西很多，却也不想自己迷失在这漩涡里。
回神时，尹晨出现在她身侧。
她迟疑地看尹晨若无其事得打开水龙头，把牙膏挤在牙刷上：“这——挺难适应的吧。”
尹晨：“还好。”
还好？还好的话上次在小吃街露出那种神色，这可比那里的环境差多了，但目前眼前的人确实没什么不良反应。
“别看我了，快刷牙，明天还要早起。”他的声音中带着疲惫。
经过提醒，林希才开始刷牙，心里发愁不能洗澡要怎么办，这时看到许微接了盆热水去厕所。
她这是打算擦身体吗？
正迟疑着，又有几个女孩端着脸盆说笑着进来女厕所。
她心中叹息，怕也是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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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