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一天遇到两个时灵更巧的是,这两个时灵长着同一张脸。
杨钦禹看着面前的青年,一时有些错乱,但这人好像没见过他似的,他只能暂时按下疑惑,伸手出示证件:“你好,你刚才报警的案件涉及非人物种,请问你现在有时间去非人调查局做笔录吗?”
时遂有点卡壳,没想到男人会说的这么直白,不过转念一想,对面是调查局的人,知道他的底细也不奇怪:“我没问题,麻烦稍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杨钦禹点头:“好。”
拿好钥匙和身份证,时遂跟着男人下楼,上车的时候纠结了一秒,其实他更喜欢宽敞的后座,但是那样显得把人家调查局的警官当司机了,于是最终还是坐上了副驾。
时遂试探问道:“警官,我家隔壁发生了什么?”
“鱼妖失控杀人。”杨钦禹简略回答。
时遂其实还想问问细节,但旁边这位警官一脸的生人勿近,看上去不太想说话的样子,他只好闭了嘴,侧头去看窗外。
晚上**点,小区路上没几个人,但出了小区靠近商业街就跟热闹了。
杨钦禹开着车,偶尔用余光观察副驾上的青年,刚才这人眼里的陌生和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而且青年报警那会儿火车还没到站。
那么就只有一种解释,坐在他身边的青年是从未来穿梭回今天傍晚那个平行时空的,而自己不知什么原因,竟然能记得平行时空里发生的事。
那个青年的表现很可能是认识他的,杨钦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算亲和,敢和他开玩笑,要么时遂天生胆子很大……
想到这杨钦禹又打量了眼旁边的人,叫时遂的青年靠坐在副,两只手自然蜷缩放在腿上,似乎被他刚才的态度吓到,没有再开口说话。
看上去不像胆子大的。
杨钦禹收回视线,那么另一个可能,他们未来很熟,或许是朋友,他有些好奇如果真是这样,这段友情会如何开始,不过青年看上去安分守己,总归不会是在收容所里。
车停在非人调查局停车场,杨钦禹带着时遂进去,对在大厅等待的张琦说:“带他去做笔录。”
时遂跟着张琦走了,杨钦禹回办公室换了制服,半晌金勘发消息说人和尸体都已经带回来了。
审讯室内,金勘和王晓坐在审讯桌前看着对面拘束椅上的于成,他已经恢复了神志,只是面色惨白,神情恍惚。
“姓名。”
“于成。”
“你为什么要杀害你的妻子宋佳?”
于成脸痛苦地皱了起来,摇着头声音嘶哑:“警官,我从没想过伤害佳佳!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失控!”
金勘不置可否:“行凶过程中你还有意识吗?”
“…有,但我控制不了我的身体!”
金勘重重拍了下桌子,身体前倾:“于成!非人失控后不具有自我意识,这种常识还需要我来教你吗?老实交代,你为什么要杀宋佳!”
于成控制不住开始抽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本来好好看电视的,我突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意识,我从来没想过杀她!”
金勘紧紧盯着于成的表情,几秒后身体坐正,继续问:“你行凶前有出现什么异常情况吗?”
于成眉头紧皱,想了好久才说:“我感觉,好像有谁在我脑子里说什么…应该是说了什么,但我听不清楚。”
金勘追问:“能大致复述出来吗?”
“我,我记不清了。”
“宋佳的心脏在哪儿?”
于成似乎想呕吐,咽了好几口唾沫才说:“被、被我吞了。”
……
监控室内,杨钦禹和程间正盯着监控画面。
听完于成说的话,程间嘶了一声:“队长,我怎么感觉这描述在哪儿见过?”
“嗯。”杨钦禹淡淡应声。
程间看着监控,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就记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这种案子了。
十五年前天城接连发生了十几起非人杀死爱人后吃掉爱人的心脏的案子,最后线索指向天乡谷,组织派队长的父母前往调查,最终队长父母在天乡谷双双殉职。
想起来后程间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他偷偷瞅了眼队长,没发现队长脸色有什么变化,就继续安静如鸡地看监控了。
几分钟后,监控室的门被推开,张琦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杨钦禹:“队长,宋佳的尸检报告出来了。”
杨钦禹接过来翻看,宋佳的主要死亡原因是失血性休克,也就是说,宋佳是活着被咬出心脏,急性大失血死亡的。
“对了队长,那位报案的小朋友已经做完笔录了,直接让他离开吗,这么晚了怕是不好打车哦。”
张琦显然对时遂的印象很好,长得好看,对人未语先笑,说话又有礼貌的人,很难让人产生恶感。
程间撇了撇嘴:“都快二十一了,还小朋友呢?”
张琦翻他白眼:“相比起二十六岁的老光棍,人家确实是小朋友哈。”
杨钦禹想起时遂的长相,确实看着很小,在副驾老实坐着的样子显得很乖,他起身说:“我送他回去,你在这盯着。”
张琦这才想起来队长已经二十七了,也被她刚才那句误伤,略尴尬的应下了。
时遂正坐在大厅休息处的椅子上玩保卫萝卜,一人在他面前站定,时遂抬头,看到是带他来局里的那位,便按熄手机站了起来:“警官,我可以走了吗?”
杨钦禹点头:“嗯,我送你回去。”
时遂想说不用,看了眼外边的天色还是放弃了,他跟着杨钦禹往外走:“那谢谢警官,您贵姓?”
“免贵姓杨,杨钦禹。”
“杨警官,”时遂坐上车后好奇问,“那位鱼妖失控的原因查清楚了?”
杨钦禹摇头,没有解释,时遂识趣的没有再问,本来打算继续看着外边发呆,杨钦禹却主动开了口。
“你是大学生?”
时遂礼貌转头:“我已经毕业啦,今年刚毕业的。”
“嗯,”杨钦禹又问,“找到工作了吗?”
这位杨警官好会聊天……
时遂干笑两声:“我在灵网开了一家网店,帮人拍拍照什么的。”
杨钦禹微不可见点了点头,看来是同一个人没错了。
“接到单子了吗?”
“…”时遂微笑,“今天报警前几分钟才创的店。”
“哦。”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问错了话,杨钦禹停了下来,车内恢复安静。
就在时遂以为这种安静会持续到回家时,杨钦禹再次开口:“你是时灵,能问问你穿梭和停留的时间吗?”
时遂眨眨眼,疑惑道:“我的档案上应该有写?”
杨钦禹解释:“你没有犯罪,档案处不会提供具体的档案信息。”
“这样,”时遂点头,心想管理局还挺注重他们非人的**,“那杨警官问我这个是为了?”
恰逢红灯,杨钦禹踩住刹车,看向时遂:“我想请你帮忙,带我穿梭到案发前记录整个案发过程。”
时灵可以带一定体积的无生命体和一个生命体穿梭,穿梭前需要肢体接触,时灵解除穿梭后,无需肢体接触,带过去的物体和生命会立刻跟着一起回到现实。
这些非人调查局的警官肯定知道,时遂倒是不惊讶,想了想问:“这是私人请求还是官方合作?”
“官方合作,”杨钦禹不假思索,“我先询问你的想法,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提交审批文件,申请发展你为编外人员。”
时遂以前有想过加入非人调查局,毕竟时灵拥有穿梭到过去的能力,简直是协助调查各种案件的天选种族,小时候时遂经常会在睡觉前幻想自己破案的剧情,但他的父母不是很赞成。
古时候时灵的人数虽然不多,但还没到稀少的地步,只是他们的秘密暴露后,遭到了人类的大量捕杀,有的逼迫他们生下有能力的后代,有的利用他们的能力探听对手秘密,还有的认为喝时灵的血、吃时灵的肉就可以获得同样神奇的能力,很多时灵不堪忍受,选择自我了结。
这也是到了现代仍有很多时灵不愿意去非人管理局录入档案的原因,他们缺乏对人类的信任。
另一部分时灵则认为和人类合作才是时灵一族存续下去的正确道路,至少现在的人类高层对非人足够友好,所以他们会主动录入档案,接受研究所的检查。
时遂的父母就属于主动录入档案的那一类,但并不希望时遂加入非人局,涉及非人物种的案件往往诡异残忍,他们不希望时遂遇到危险。
父母的担忧时遂非常理解,但作为红旗下成长的新时代时灵,从小看着英雄英雌们的事迹长大,他很敬佩这些出生入死的守护者,如果能帮忙他当然愿意帮。
所以时遂犹豫了一下说:“我需要和父母商量一下,明天,呃今天晚些时候给您答复可以吗?”
“当然,”杨钦禹点头,“谢谢。”
之后两人没再交流,杨钦禹车开得很稳,现在又是凌晨一点多了,等车停到时遂家楼下的时候他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到了。”
杨钦禹声音很轻的提醒,时遂一个头点下去醒了,向他道了声谢。
下车后时遂看着亮了两侧昏黄小灯的楼栋大厅,想起他家隔壁才发生了命案,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害怕,总觉得那亮着灯的大厅越看越诡异。
夜风凉凉吹过,时遂打了个寒颤。
车门声响起,时遂回头看到杨钦禹也下了车,绕到了他身边。
“走吧,我送你上去。”
杨钦禹比时遂高了一个头,站在身边正好能挡住风。
时遂没想到这位看上去很冷淡的警官会主动送他:“谢谢杨警官。”
杨钦禹摇头表示不用,两人并排往楼栋走去,距离很近,时遂能感受到男人身上传来的体温,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天佑小区是一层两户,时遂隔壁家的门已经被贴上了封条,杨钦禹把人送进了门,加上微信告辞离开。
下楼后脚刚迈出大厅,突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窥视,杨钦禹猛然回头,扫视了一周,却并没有发现有异常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