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下了大雨，雨水敲打在车窗上，姜春杳伸出手，在细密的水流里寻找一片空白，像躲避炮弹的战斗飞机。
周橙的声音渐渐变小，她接了好几个电话，在挂断最后一个卢姐电话后，手机终于没有继续振动。
“周橙，你想看海吗？”
“海？”
华水市不临海，离华水市最近的海坐高铁要两个小时，周橙反应了一会，看着姜春杳认真的神情，慢慢抬起了刚放下的手机。
“最近的汾州有海，高铁就一趟了，要订吗？”
“订，你等我一下。”
姜春杳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男人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喂，杳杳，怎么了？”
“宋阑，我们去看海吧。”
“去哪看？”
“汾州。”
汾州商业化更彻底，街道上几乎都是高奢品牌的大屏，行人神色匆匆，不是穿着正式的打工人，就是穿得夸张的年轻人。
即使是夜晚，人流量也一点不小。
姜春杳遮遮掩掩走在其中，显得那么普通又平常。
除了，半夜戴墨镜属实有点怪。
两人走到酒店门口，姜春杳低头看了眼时间，转头朝周橙说道：
“周橙，一周后我们回去，你的工资这段时间我开，你不用工作，其他的，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什么意思，带薪度假吗？”
“是的。”
周橙兴奋地跳起来，疲惫的脸色有了好转，她狠狠拥抱了一下姜春杳，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松开。
“杳杳，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还是很担心你的，但是听到带薪休假还是忍不住很开心啊，我明年才毕业，就已经过上了带薪休假的日子……总之，你有什么事情叫我，女婿、不是，姐夫来了。”
宋阑在对面看着她们，浅笑着，伸出了手。
“杳杳，好久不见。”
“哪有好久，也才几天而已。”
姜春杳有些疲惫，但还是条件反射选择反驳了一下。
宋阑闻言笑意更重，上前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你不想我吗？”
“不想。”
她进了酒店，换上舒适的家居服后，就拉着宋阑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这短暂的综艺之旅。
“那个影帝确实是神经病，他表面上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实际上背地里心可坏了，他还挑拨离间——”
姜春杳忽然停住，她脑海里慢慢浮现那天下午，祁佑温在她耳边的恶魔低语。
“你和那个宋阑，是形婚吗？”
“是形婚吗？”
“形婚吗？”
“形婚。”
“婚……”
“怎么了？”宋阑抓住她呆住的手，询问道。
“挑拨离间谁？”
“挑拨离间……我和他侄子，你还记得那个祁般般吗？”姜春杳皱着眉头硬编起来。
“……嗯，记得。”宋阑迟疑了一秒才又继续说道。
“他啊，他摘水果的时候，祁般般要帮我，然后还被他嘲讽了一顿，非常可恶。”
宋阑了然地点点头，面上看不出情绪，还是帮着她骂了一嘴祁佑温。
她自以为蒙混过关，殊不知，音乐人和演员还是有壁的，她稀烂的演技在宋阑眼皮底下，就像小猫把手伸进水杯里，然后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躲在一旁。
但实际上，猫毛都已经落进去了。
“不说他了，其他人对我都很好，舒怡虽然刀子嘴，但是都是导演脚本，娱乐圈真是复杂啊，不知道他们今天回来没见到我会怎么想……可惜我走的时候都没和大家道别。”
她叹了口气，一手撑着脸发起呆来，一手无意识地抓着宋阑的手心，蓦地，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宋阑叹了口气，他越过桌子走到姜春杳身旁，把她打横抱起来，两个人坐到了宽大的沙发上。
她动了一下，跪坐在沙发上，把脑袋深深地埋进宋阑锁骨上，吸了口气后小声嘟囔起来。
“他们说我抄袭，我怎么可能会抄袭，我今天还见到那个家伙了，真是没品，这群人真讨厌……”
宋阑一手揽着她，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脊背，也温和地安慰道：“那个人就是被当枪使的，背后作祟的人我都找到了，别怕，网上也都是买的水军，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别怕，回头我把热搜撤了，把那些东西全删了好不好？”
有时候，被黑可能是一些小艺人赢得曝光度的好机会，但是他不忍心，如果红起来伴随着铺天盖地的恶意，他宁可她不要红起来。
但姜春杳不这么想。
她摇了摇头，细碎的发丝蹭着他的颈窝，宋阑强忍住痒意，等着她下一句话。
“不用，他们都只骂我抄袭，骂我公主病，没骂我歌难听，我就是公主病怎么了，我的歌可不难听。”
说话间，热气打在宋阑身上，痒意太盛，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我……”
姜春杳猛地抬头，狠狠瞪了一眼宋阑，被他这样一打岔，姜春杳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
“好了，我要振作起来，我的歌迷还在等我，经纪人还在等我。”
“嗯，振作之前先喝杯牛奶，服务生马上到门口了。”
喝完牛奶后，姜春杳走到房间的阳台旁，那里按照她的吩咐摆了张电子琴，戴上耳机便只有自己能听到声音那种，完全不怕扰民。
她掏出节目上写好的demo，试弹了一遍。
当时没带乐器，她也只能靠自己哼哼感受韵律，此刻弹出来才发现，确实有几个地方有小漏洞。
又调了好一会，她低头写了几句词，曲子已经完善大半了，伸了个懒腰抬头看时间，居然已经快一点钟。
她慢慢走进卧室，屋内还亮着灯，却没看见宋阑的身影。
“宋阑？”
“宋阑，你在哪？我写完曲子啦。”
她推门走到客厅，才发现一个披着西装外套，神色认真盯着屏幕的宋阑。
他见到姜春杳那一秒，眉间舒展开，朝着她笑了一下，随后低头对着屏幕用英文说道：“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要休息了。”
对面传来了爽朗的笑声，很标准的英伦腔问道：“您和宋太太感情真好。”
“谢谢，或许您可以去听听她的歌，她最近刚进入乐坛。”
“哦？我去听听看，您夫人叫什么名字呢？”
“姜春杳。”
姜春杳好奇地端了个椅子，坐在电脑背后听着两人对话，听到这里的时候脸一红，莫名有些社死，她捂住脸，耳朵还是好奇地贴近。
“抱歉，我的音乐软件还没有获得这位女士的版权，哈哈哈，我会让小辈帮我试试跨国服务器的。”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挂断了视频会议，宋阑深吸一口气，把西装外套脱下，搭在了椅子上，里面穿着半件衬衫。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
姜春杳忍不住上手，扯了扯他的领带。
宋阑无奈地抓住她乱动的手，“被迫的，出差总是会遇上各种临时视频会议，每次穿脱西装都很麻烦，这是秘书给我配的。”
她闻言，又“咯咯”笑起来，心情看起来还不错。
“这么好笑？你都不心疼我一下？”
宋阑把半个衬衫脱下，露出底下深灰色家居服，面上的疲惫被衬得更明显了。
他身上的家居服和姜春杳是同款不同色。
“你看起来很累。”
姜春杳的是浅粉色，她皮肤白，气色被衬得很好，两相对比之下，宋阑便更加憔悴。
“当然累，某人也不想我，心也累。”
她轻轻瞪了一眼宋阑，走上前去把他从椅子里拉出来，“好啦，累就赶紧去睡觉，明天陪我去海边找灵感。”
“去海边啊，听说没有被想念的人去了海边，是会被海浪带走的，我不去了，我不想做美人鱼。”
姜春杳脸慢慢飘红，她认命地小声嗫嚅：“好了，我当然想你。”
“说什么？我没听清。”
自从姜春杳出道，宋阑就变得有些贱兮兮，总是这样想方设法地去逗她。
但是姜春杳每次都掉坑里。
“我说，我想你了，”她又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后大声地说道，“我说完啦，快去睡觉！”
海边。
如果知道会在这里看见谁，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过来的。
不远处沙滩上，一个男人穿着花裤衩躺在沙滩椅上，姜春杳瞥见，猛然觉得很眼熟，下意识朝那边走了两步。
看见那人熟悉的五官，她差点跳起来。
“双天一！怎么又是你！”
“哎？”
他睁开眼睛，从沙滩椅上坐起来，头上的墨镜掉下来，砸在鼻尖上。
“姜春……什么杏，你怎么在这？昨天被砸的地方还好吧？”
“我叫姜春杳！”
宋阑拉住差点飞出去的姜春杳，神色有些严肃。
“昨天被砸了？什么地方，谁砸的。”
她火气消下去，眨了眨眼，低头瞥了眼自己被阔腿裤遮住的大腿。
“一些极端粉丝，没什么大事，矿泉水瓶而已。”
“为什么不告诉我？还疼不疼，给我看看。”他眼底的心疼不似作假，手掌轻轻擦过她的侧脸，把一缕即将进入嘴里的头发扒开了。
“不疼啦，我们晚上回去再看，不严重的，所以才忘了跟你说。”
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睛也亮晶晶的，比起疼痛，宋阑在她眼里才更重要。
“……喂，别秀恩爱了，这还有个人呢，Hell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