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单杭刚上车那会，游澈躲避的那个眼神，后面一路他都挺正常的，于是单杭没把对方一瞬的异常放在心上。
坐车大大缩短了单杭到家的时间，下车时他看了眼表，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
家门前停着一辆黑色的奥迪，车牌也是外地的，游澈扫了一眼，觉得有些奇怪。他走在单杭前面推开铁门，在家里的院子里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正在摸小黑狗的脑袋，听见声音抬头望向他们。
游澈看清他的脸后想起来了，他是单杭朋友圈视频是出现过的那位朋友。
于一燃抬头第一眼看见的是游澈，而后才看见他身后的单杭。
“嗨你好帅哥，我是于一燃，单杭的朋友。”他起身自来熟地打招呼，视线在俩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看着单杭挑了挑眉问，“你们，一起回来的？”
游澈不算太热情地冲他点了点头，也应了一声好。
他身后的单杭走上前，一把抱走小黑狗，漫不经心解释：“路上刚好碰到。”
于一燃顺着单杭的动作摸了一把他怀里的小狗，两人一起进了屋里。
他是下午到的，上午开车到邻市开了科室的研讨会议，看了眼地图，发现离弗镇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于是知会了单杭一声就跑来找他玩了。
即使是临时起意，于一燃也没有空着手来，客厅茶几上放着他带来的补品、腊肉和水果，院子里甚至还有一只他在当地买的走地鸡，活的。
单杭抱着小狗过去茶几边上随意扫了两眼，回头调侃朋友：“你还真是挺客气哈。”
“嗐，苦谁不能苦了我杭哥啊。”于一燃笑着说，手臂顺势搭上了单杭的肩膀。
游澈换了鞋进门，正好听见这一句，扫了一眼他搭在单杭肩膀上的手。
单杭被于一燃身子挡着，没看见他的眼神。
晚饭是四个人一起吃的，汤用于一燃带来的药材煲的，还有腊肉也炒了蒜苗，加上平时常吃的几道菜，吃得挺丰盛。
饭桌上奶奶比游澈要热情，见于一燃太瘦了，用公筷给他夹了好几回菜，于一燃嘴甜，笑着逗奶奶说当医生的可没几个胖子，他这样的算正常的了。
单杭听完他这话也笑了笑，游澈瞥了他一眼，发觉他因朋友的到来，整个人明显更开心放松了。
这是好事，但游澈心底却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涌着，酸溜溜的。
饭吃到一半，邻居家老林提着一瓶自家酿的酒来了，今天正好是节气，酒也酿成了，装了一大瓶笑呵呵地拿过来给他们尝尝。
游澈起身谢过人家，客气地接过酒。
单杭和于一燃都没喝过乡下酿的酒，都好奇地倒了一些到杯子里，低头抿了一口。
酒液进入口腔，醇香在嘴巴里绽放，只不过度数也高，喝完酒气直冲鼻腔。
“是好酒哇。”于一燃赞叹了一句。
好酒也不宜贪杯，单杭一口一口地轻轻抿着，嘴唇沾了一层薄薄的酒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的亮。
游澈看了他几眼，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的嘴唇上，是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然而当晚饭桌上贪杯的另有其人，单杭收拾好厨房卫生出来，转头就看见自己朋友半倚在客厅沙发上没了动静，显然是喝醉了。
单杭：“......”真拿他没撤。
收拾完厨房还得收拾朋友，他擦了擦手走过去，抬起于一燃的一只手臂扛在肩上，用了力把他搀扶起来，带着他往楼梯上走。
喝醉的于一燃几乎把整个身子都压在单杭身上，很久没搬过醉鬼了，单杭稍微有些吃力，呼吸之间全是酒气。
“我来吧。”
刚要踏上楼梯，游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单杭回头看他一眼，一时没有反应。
游澈直接从另一边拉过于一燃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
楼梯有点窄，三个人一起走有点挤，单杭只得跟在游澈后面，看他把自己不争气的朋友带上楼。
游澈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单杭亦步亦趋地跟着。
很快到了二楼，单杭在另一边扶住于一燃，把他带着往自己房间走去。
离门边还有两步的距离，游澈拉着他停下了。
单杭疑惑地看向他，听见他问，“你要让他睡你房间？”
单杭没太明白：“对啊，还有别的空房吗？”
游澈一手仍扶着人，闻言看着单杭沉默了。
家里能睡人的房间确实只有三个，都住了人。于一燃是单杭的朋友，两个人一起挤挤也合情合理，游澈不明白自己在纠结什么。
三人站门口僵持了好半天，单杭都站累了，游澈终于淡声道：“那你睡我那儿，我睡沙发。”
话落，单杭抬起眼皮挺认真地看了游澈一眼，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游澈不太受得住他这样的眼神，视线往旁边避了避。
单杭答应下来，两人把于一燃安置在单杭的床上，鞋子脱了盖上被子，然后关门离开。
等到游澈洗完澡出来，单杭正靠在游澈的床上玩手机，他大大方方的，游澈看了一眼，没什么停顿，进了房间衣柜拿被子枕头。
单杭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在房间里睡吧，沙发上睡冻着了，明天得挨奶奶训了。”
游澈动作一顿，手里抱着拿下来的被子转过身，看了看单杭。
单杭亦看着他，神情认真。
游澈不置可否地扫了一眼单杭旁边剩下的半边床，两个人睡是能睡，但是会挨得太近。
单杭仍然盯着他看，游澈低垂着眼睛没看他。
片刻后，游澈做了决定：“我打地铺吧。”
他铺好了地铺躺下来，单杭把房间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橘黄色的灯光微弱地照在他脸上，游澈往上扫了一眼，见他还在刷手机。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单杭没问他为什么，游澈心想幸好他没问，不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游澈闭上眼睛，平复下自己有些乱的心跳，把呼吸慢慢放缓。
疲惫感将他裹挟，但是身旁那人的存在令他稍微有些抑制不住胡思乱想。
单杭正躺在他的床上，而他昨晚在这张床上，做了关于单杭的梦。
游澈一想到这个，手脚就开始发热，灼热烧到心脏，让他无法平静入睡。
“睡不着？”单杭声音低低地响起。
游澈眼睫抖了抖，没睁眼，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
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单杭关了那盏床头灯，拉开被子躺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游澈能想象到单杭的动作，以及他躺下来后被子鼓起的弧度。
“要给你讲鬼故事吗？”单杭轻声问。
他的语调沁入了夜晚的恬静慵懒，清亮的嗓音压得低低的，落在耳边让人耳朵发麻。
“......为什么不是童话故事？”游澈反问。
“成年人听什么童话。”
“......”游澈无语地笑了一声。
“这位听众，你笑了。是有什么好事分享吗？”
对话似乎被单杭带入了什么奇怪的频道，不过游澈乐意配合。
安静了一会儿，游澈声音也放低了：“如果明天有好消息的话，到时就有好事可以......和你分享了。”
“嗯，”单杭轻轻应了一声，“我等你的好消息。”
“睡吧，晚安。”
“晚安。”
游澈话音落下，房间内重新陷入安静。
这一回，他很快就入睡了。
—
一夜无梦，等到清晨醒来时，单杭睁眼往床下扫了一眼，那儿的被褥已经被收拾起来，游澈不见了踪影。
整个房间都是游澈的味道，从床单到被子，用的洗衣液和沐浴露都是一样的，但是这些东西就是有游澈独属的气味，干净凛冽。
单杭本以为会不习惯，但他昨晚却睡得意外地好。
他抓了把头发，下了床，回过身理了理被子，然后出去洗漱。
刚把牙刷塞进嘴里，另一扇房门也打开了，于一燃顶着睡得一头凌乱的头发走出来，打了个哈欠，然后瞥见了在刷牙的单杭。
单杭给他拿了一次性牙刷，俩人挤在洗手台那儿一块刷牙。
“我是不是睡的你房间啊，那你睡哪儿了？”于一燃眯着惺忪的睡眼问他。
“游澈房间。”单杭回了句，然后把嘴里泡沫吐了，接水漱口。
于一燃眼睛睁大了些，语调都变高了：“你俩睡一张床？”
单杭漱完口，回头平静地扫他一眼：“他打的地铺。”
于一燃“噢”一声，转回头继续刷牙，刷到一半又觉不对劲。
“不对啊，我俩又不是没挤过一张床，你怎么去他那儿了？”于一燃眯着眼，一副觉得自己抓住了重点的骄傲表情，“说，是你想去还是他......”
于一燃话没说完，被单杭推出了门外，卫生间门嘭一声关上。
单杭的声音在里头响起：“不刷牙别站这儿。”
大早上的，单杭嫌他聒噪，直接把他关外边了。
最后于一燃嚷嚷着牙膏泡沫快兜不住了，单杭才勉强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