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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TO BE OR NOT TO BE

医务室的门口鬼鬼祟祟地探出三个脑袋。

“哎,那是他吗?”李华年指指里面病床上的一摊被子低声道。

“我们这样会不会打扰他?”常湘之也低声问。

“……你们几个,要进就赶紧进去!”

骂出这句的是医务室的护士,正端着药被他们堵在门口。几个人赶忙不好意思地闪出一条路。听到吵闹声,里面的人动了动,艰难地坐起来扭头看向门口。

“哥们!”李华年大呼。

林百川朝他眯起眼。

他们赶忙走近,细细端详同伴有没有什么异样,好像要找出什么病入膏肓的迹象才罢休。不过林百川看起来没大变化,就是脸色苍白了些,这让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据他说,自己之所以会突然倒地,是因为和试图神力共鸣的缘故。他也是刚知道,自己有一种特殊的病症,每当和神力接触的时候,器官就会不可抑制地受到损伤。

其他人都倒抽几口气,可他的语气却出奇地平静,好像是在讲述什么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

“……大概就这样,为了活命,我以后必须远离和神力有关的场所。”

他扫过几个人的脸,落到裴桑榆身上的时候多了一丝冰冷。

被区别对待的裴桑榆又惊讶又疑惑又愤怒,不过决定暂时放过这个不幸的病号。

“那你,还要在这里上学吗?”她问。

“他要转去2部。”一个陌生而成熟的男生替林百川回答道,他们转头看去,只见是一位穿着整洁得体的先生,骨相锋利,神情淡漠,眉眼和林百川有点像。裴桑榆猜测这大概率是他父亲。

“转去2部——”李华年重复着喃喃道,“隔壁那个不教授神力的校区?让他去那里?”

林百川低头不语。

“可是,我觉得,”李华年愤愤地说,“实践课确实危险,但起码应该给他留下上理论课的权力——”

“真是胡闹。”

说这话的不是林百川的父亲,而是声音颤抖的常湘之。

几人不无吃惊地看向她。她痛苦地闭了闭眼,继续说道:

“你究竟有没有脑子,让他留下,难道拿生命来冒险吗?”

“我只是觉得既然有这个机会,轻易放弃也太可惜——”

“——和生命相比,什么都不重要。你根本不懂这个病有多危险。”

常湘之狠狠瞪着李华年,裴桑榆一把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你自己怎么想?”裴桑榆问林百川。

拜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请让我听到——

“我要留下。”

林百川的声音还是那么波澜不惊,他终于抬起头,挑衅似地直直看向父亲。

“真是疯了……”常湘之小声嘟囔。

李华年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当真想清楚了,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他父亲问。

“嗯。”他说。

无言的张力在父子二人之间流窜,直到许久之后以父亲的叹气作结。

“别后悔自己的每个决定,也别让担心你的人太担心。”

他只留下一个背影。

常湘之赌着气撇过头。

“华说的有道理,”林百川说,“实践课不行,理论课我可以上。”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其实主力还是李华年,因为两个女孩子各怀心事——地讲着林百川离开后发生的事情。他们在教室完成了和怀表的共鸣,这就是他们以后运用神力的媒介了。考虑到对方的心情,他们迅速地略过课堂以后,又扯到了早上在图书馆和江苒雪的碰面,结果最后居然还拽到了什么“老陈今天领子翘着一边”、“那个大白鸭子在校园里晃悠”、“这周日咱们第一次放假”云云。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笑着,好像所有的困难、所有的不愉快都不值一提,烟消云散。

快两点的时候,他们就回去上课了。林百川留在医务室接着观察一会。

三人走到班门口的时候,发现正对面的墙上张贴着什么东西。

“‘新学期积分大榜活动开始报名’……听着这么像老太太换鸡蛋的小广告啊。”李华年念着上面的字。

“‘以小组为单位进行1v1挑战,每节课完成不同任务,胜者得分’。”念这段的是裴桑榆。

“听起来好酷。”李华年说。

“组长,我们参加吗?”裴桑榆戳了戳常湘之,后者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很犹豫。”上上下下读了两三遍的常湘之如是说,“别忘了我们几乎是缺损一员,如果参加,可能会付出很多东西。”

裴桑榆和李华年交换了一个捎带忧虑的眼神:她说的有道理。

“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常湘之说。

“……”换来两边各自的沉默。

常湘之意外地转头看看左边那个,又看看右边那个:“怎么了?……”

“我是觉得,能参加固然是好的啦……”李华年勉强笑笑,挠了挠头,“但是……其实我觉得……你在医务室说的有道理,让林百川留下是一个很危险的事。既然他已经决定了,就尽量避免给他施加什么多余的压力吧……而且对于咱们组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挑战……”

常湘之复杂地看着他。

“你被顶号了?”几秒后,裴桑榆幽幽地冒出这么一句。

“这是什么话啊,就是我本人说的啊,货真价实啊!”李华年说,“我只是认真反省了一下,我当时劝他留在1部确实不过脑子,也确实很不负责任……”

常湘之抱起胳膊,换上一副好笑的神情。

“知道就好。”

“但是呢,他最后的决定是留下。”

“其实我也在反省,因为过去的某些事情,我总是过于小心谨慎。然而人类更宝贵的,是敢于面对挑战的勇气。”

“所以,我们……”裴桑榆说。

“——我们参加。”常湘之抬头看着公告说,眼睛亮亮的。

裴桑榆点点头,嘴角不自觉挂上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下午第一堂课的预备铃恰在此时敲响,声音回荡在走廊里,经久不绝。

“吼,”李华年突然奇怪地嚷了一声。

“你又干吗——”

“吼吼哈哈哈老大威武!组长威武!”他一边兴奋地鼓着掌,一边小跑进了教室。

“真是疯了……”常湘之嘟囔着,和裴桑榆一起也走进了门。

夏末秋初的早晚已然沾染了一丝凉意,但日出以后还是让人热得不行。

走在大马路边的裴桑榆只想着赶紧进教室吹吹空调。

离校门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却见一个骑车的身影迎面驶来,恰有另一人从对方看不到的拐角走出来,骑车的人猛一转把手,连人带车还带着加速度翻倒在地,走路的人吓了一跳,大声骂了一句“看着点路”随后扬长而去。

裴桑榆和地上的一摊人和车面面相觑。

真是经典的扶不扶问题。

“你还好吧?”她叹了口气,上前几步帮忙把车从他身上抬了起来。

“……我没事。”那个人迅速地说,怯懦地瞄了她一眼。然而待他挣扎着站了起来,裴桑榆眼见他两个膝盖和手肘都淌着血,一侧的脸还擦伤了一小块。他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又疼得嘶了一声。

“……”

裴桑榆扶着车无言。

看他的样子,是跟自己一样的1部学生。

她开始后悔自己在床上赖到最后一分钟才爬起来。现在她撒手不管也不是,好心帮忙结果双双迟到也不是。

但是她不能走,怎么能走呢?

“喂,你认识医务室吗?”裴桑榆问。

“不认识。”

对方可能怕和生人说话,奇怪地瑟缩了一下。

……说起来她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碰见这人也是有缘分。

“唉,我带你去……”裴桑榆不情愿地板着脸说,“钥匙给我,我帮你锁车。”

他和裴桑榆大眼对小眼。

“不是,你愣着干啥?”裴桑榆问。

“谢谢。”他极小声地嗡嗡道,递去了车钥匙。

热心市民裴桑榆锁好了车,和瘸子同学一起慢慢往里走。这个时候几乎没人在外面游荡,一片祥和寂静。直到裴桑榆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招呼她。

“这是?”走上前来的李华年问。

“送受伤同学去医务室。”

“你把他创了?”

“我自己摔的……”那个人咕嘟道。

“这样啊……那我带他去吧,我也认识路了。”李华年咧嘴一笑,“我掺着他去也能走快点。”

裴桑榆欣然同意。

废话当然同意,有大傻子愿意替自己冒着迟到的风险接过麻烦谁不同意。

大概打铃五分钟之后,李华年窜进教室丝滑地坐到座位里。

“他说他叫赵逸程,二班的。”他简短地说,“……哎,陈远呢?”

讲台上空空荡荡,下面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聊着天。

“不知道。”林百川(已被医务室刑满释放)摇摇头。

“那就怪了。”李华年说,“在底下碰到裴桑榆和赵逸程之前,我在花卉那边见到了陈远,他还问我愿不愿意常来浇花……然后他就往教学楼去了,我以为他早进教室了呢。”

“旷课扣他工资。”林百川勾勾嘴角说。

“那我建议学生旷课也扣钱。”裴桑榆说。

“你什么意思。”林百川又气又笑地看向她。

“没什么意思,只是这样的话一学期下来班里就会有某个人负债累累……”

“喂——”

裴桑榆得意地挑挑眉,转过身朝前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