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榆回去的时候,刚好赶上班会要开始。
“你来了!”常湘之低声唤道,看着她一路小跑着坐回椅子里。
“胳膊还好吗?”“受伤严重吗?”后桌传来林百川和李华年的两声问候。
“还好,还好,问题不大。”裴桑榆简短地说。
接下来,常湘之小声地为她讲述了后来的情况——他们回到了礼堂,并在礼堂中间找到了一个隐藏的机关,恰巧赶在试炼结束的前两分钟,用它把穹顶上的指针调到了6时5分,接着他们就被传送回了现实中的礼堂。
陈远根据每个人的表现,把他们分到了四个不同的系里。裴桑榆在“洞察系”,象征着敏锐的观察力和洞悉本质的能力;常湘之在“统筹系”,象征着对大局的把控和带领团队的能力;李华年在锐战系,象征着骑士精神和实战的能力;林百川在枢思系,象征着冷静的判断和逻辑分析能力。四个人刚好结成一个小组,平时大家就一起上课,在每周五的选修课上,再各自依系别学习不同的课程。
近几天他们只会进行理论课的学习,实践课要到几天后才会有。这让很多人挺失望的。
正午的空气还带着盛夏的余热,透过窗户的缝隙挣扎着往教室里钻,寒蝉用无休止的鸣叫做着最后的谢幕,昏沉沉的困意裹挟了所有人,课桌上倒下了一片。
但裴桑榆睡不着。她一趴下就压得胳膊疼。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同桌沉睡的脸庞,观察着对方圆圆的脸蛋,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规律的起伏着的肩膀。好看。她想。
她把视线移开,百无聊赖地盯着教室前面的钟表,自己好像变成了上面的某个指针,远离尘嚣自顾自地转动着。等垂下的头又压到受伤的左胳膊,让她皱着眉猛然惊醒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才到下午上课时间。
环顾一片死寂的教室,裴桑榆觉得挺绝望。好想睡一觉。时衡中学应该配备宿舍的。
这么想着,她无意识地摆弄着脖子上羽毛样的小挂坠,低头却发现小拇指上绕了一圈细细的红线。
“咦……?”
仔细观察了一番,她发现这圈线还延伸出去几根,延伸出去的线细得几乎要看不清,在光下一闪一闪的。她小心地顺着线找过去,发现对面连的正好是常湘之、林百川和李华年。
这是搞什么……分到一个小组之后有了类似契约一样的东西吗?但陈远并没有提过。裴桑榆现在倒像被泼了盆冷水,完全不困了,犹豫了一会,还是决定不要叫醒其他三个人。
突然,某个人说的话像闪电般在她脑海里蹿过。
“你们只认识了不到两天,居然已经把彼此自然而然地归为了‘自己人’……”
那时只是讨厌江苒雪的语气,现在深想起来似乎并非全无道理。象征命运的红线,大概率是人为之……莫非有人暗中想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可他们只是普通的学生,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裴桑榆觉得胸口很闷,可能是太热了吧。
下午上课时,那几根红线已经消失不见了。
裴桑榆装作无事发生,却沉默了许多。她强迫自己专注在第一堂理论课上,努力地把一切乱七八糟的念头通通赶了出去。
“嘿,都清醒清醒!”陈远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同学们,我们要上课了——”
台下几个人坐直了一些,虽然脑子还很混沌就是了。
“这节课,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所谓神力究竟是什么,以及我们怎么去运用它。”
裴桑榆大概听明白了。神力,是一种圣渺天的神明与生俱来的能力,神明则类似于一个不同于人类的物种。在初任校长和时衡院达成共识后,神明同意把神力出借给人类。而“出借”的实现,需要某个东西作为载体,常见的比如怀表。神明将神力注入其中,人类可以通过接触让神力流经脉络,再依自己的意愿将其释放,这个过程叫做“共鸣”。
原来上午校长和陈老师拿的那个怀表,就是他们的神力载体啊。
今天放学裴桑榆走得很快,也许是为了避免和常湘之一起走,只是她不愿去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夕阳在侧,把街道映得很美,裴桑榆却没什么心情去看。
太阳每天东升西落,只是自然界一种普普通通的规律,永远科学、冷静、客观,平稳而自然,不需要什么哲学的意义,不会出现某次出乎意料的例外。
她好像也把自己活成了这样。她不考虑意义,她只是这样活下去。
她没什么朋友,但她不在乎。
是的,我不在乎。
裴桑榆到家后,稍晚一些,rita也回来了,她先关心了裴桑榆胳膊康复得如何,随后就去书房不知忙什么去了。
不出几分钟,书房的门口眨着两只眼睛。
“凌老师。”
rita浑身上下一阵恶寒。
“在家你喊这么正式干啥?”她回头。
“我有一个问题……”裴桑榆看起来兴致不高,软趴趴地走近了几步,“有没有一种‘法术’,会在人和人之间连上红线的?”
rita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说月老?孩子,那是古典神话。”
“不是……不是神话……”她语气难得有点急,“一定有类似这种东西的吧?”
“在我的印象里,确实是有,”rita重又转过去背对着她,“叫做‘联结锁’,使彼此的命运产生更多交集。这东西并不常用,使用起来也不简单。如果用神力探测,表现出来的就是连在彼此小拇指间的红线——你是怎么知道这玩意的?”
“好像有人,故意用联结锁把我和其他人连在了一起。”裴桑榆笃定地说,“今天中午我亲眼见到了……”
“……你不可能亲眼见到。”rita回头审视着她的脸。
“为什么?”
“我说了,这个东西需要和神力共鸣才能显现。”
裴桑榆疑惑地定在原地,和对方对视着。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良久,她喃喃道。
裴桑榆躺下得很早,连十点都不到。她没有拉窗帘的习惯,这样,外面的光线可以照到屋里,晚上也显得没有那么吓人。
谁敲了敲门,她的耳坠在照进来的一束光线下闪了闪。
“还想呢?”
裴桑榆不说话。
“联结锁的事,不要再深究了。”rita轻轻坐在她床边,“还有这个——”她指了指裴桑榆胳膊上的绷带,“猎狼本不该出现,我和陈老师调查了是谁搞的鬼,可惜没有结果。这事你也别想了。作为你的姐姐和老师,我会替你避开以后的危险。”
裴桑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rita拍了拍她的头,像来时那样,轻悄悄的离开了。
……不要再想了,怎么可能不去想?
红线的事她是不愿去想。但刚开学就负伤的事她实在是过不去。“避免以后可能的危险”,在时衡中学,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吧,她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再强一点、再强一点。
江苒雪的话恰又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不让自己变得强大,就会永远受制于人……”
她翻了个身,阖上眼睛。
于是次日,裴桑榆实现了教室到图书馆的两点一线。
实践课还没开,怎么让自己变强?读书啊。知识就是力量。
由于特殊规定,图书馆的书是不允许被带出去的,她只好一有大课间就跑过去,看着快上课了再跑回来。她干劲十足,倒是乐此不疲。
终于在下午的第二个课间,看着她时隐时现的常湘之忍不住开口了。
“裴桑榆,你这是去哪?”
裴桑榆看了她一眼,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忍不住想到,对方会关心自己、问出这句话,都是因为有联结锁的存在。
“……没哪。”她只能这样含糊地回答,迅速地离开了教室。
走出去几步远,她才想起忘了带笔记本,只好硬着头皮折返回去。
林百川对这个冷漠的同学一直挺好奇的。
他还记得开学第一天,下了不小的雨,裴桑榆走在前头,不小心弄掉了书包上的布偶。出于好心,他把它从水洼里捡了起来,甚至带回家稍微洗了洗,第二天交还给了她。林百川注意到,那个布偶是一只小鹰,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孤高,也很桀骜。
后来他们一起经历开学典礼的试炼,本以为稍微熟了点,能了解了解这家伙,没想到她依然冷冷的,不合群、不爱笑、不聊天,好像和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他本来以为自己就挺沉默寡言,没想到还有高手。
真是怪人。
所以今天注意到她神秘的行踪,他并不太惊讶,只是有点感慨。
“……她还好吧?”常湘之看着裴桑榆离去的身影,有点担心。
“她这是干啥呢?”李华年好奇道。
“她没事。”林百川懒洋洋地接了句,“据我观察……她就这性格,不爱跟人交往,在一些事情上又很倔。可能之前就没什么朋友——”
他猛地止住话头,睁大眼睛看着闪现回来的裴桑榆。
她看了他一眼。
“……”
“……”
大事不妙呀。议论别人被本人听到了怎么办?在线等,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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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孤独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