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纹岁进入树林后就开始梳理自己乱糟糟的记忆,他记得自己在找人,但结合自己醒来时的处境可以确定之后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自己体内多出了一股强劲的灵力直接“取代”了自己原本的灵力。
而且自己不止丢失了一段记忆而是很多段,非要去形容的话,就像是一面完整的镜子现在变得四分五裂并且镜片还残缺不齐。
虽然池纹岁记不太清自己沉睡之前是在哪里“倒下”,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绝对不会“倒”在这里。如果自己“倒下”的话,那人要给自己“收尸”也不会把他葬在秘境里。
既是如此,那么问题可就大了。
这说明这一切都是别人安排好的,现在回想起元馨在见到自己毫无波澜的模样就说明这个秘境不止自己一个大变化。
但这些都是虚的,当务之急是先从这里出去。
在池纹岁思考的这段时间里他快要从树林里走出来了,透过交错的缝隙可以看到树林外的场景。
那是一片以海为主陆为辅的地方,陆地一块一块的坐落在海面上,像随手给海点缀的装饰物,红色的雨水落入其中毫无波澜。
随着离海的距离缩短池纹岁感受到了非常熟悉的气息,直到到达树林与海交接的地方,池纹岁才发现这股气息来自海水。
这是他本命剑的气息。
池纹岁在树林与海交接的地方停下,弯腰伸手探了探自海水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凝神在识海中找寻本命剑。
结果却什么都找不到,好似他至始至终都没契约过灵剑一般。
见状,池纹岁低声呼唤本命剑的名字,试图找寻它的下落:“不知春。”
话音刚落,面前蕴含不知春气息的海水炸开了花,顿时翻涌四起。
池纹岁抬手对着海水释放灵力,灵力进入海水中搜寻与之相感应的气息,就在池纹岁快要放弃搜寻时,不知春回应了他,尽管回应很微弱但池纹岁还是察觉到了。
不知春回应他后,奇怪的是面前翻涌的海水也平息了下来。
池纹岁再次凝神,这次的识海里出现了不知春的剑影。
不知春的剑身很长,通体泛着暖白光,剑柄侧刻着篆体书写的剑名。
池纹岁试着去感应它但连着试了很多次结果都是感应不到。
池纹岁抬手想要握住剑柄,抓过去的手却落空了,剑柄在池纹岁抓过去的那一刻化为了虚影。
对此池纹岁有些惊讶,因为从他小的时候第一次得到不知春时,不知春就与他的感应非常深了后来还与之契约了。
有一次不知春被敌人窃取,仿佛就是为了防止池纹岁凭着与不知春的感应找过来,敌人在使用三个阻断气息的顶级灵器的情况下还设下了足足十道隔绝阵法。结果池纹岁还是找了过来。
当时还有人说笑也就池纹岁有这能力了,要换其他人只能破口大骂,傻眼干瞪着。
还嘲笑他把剑当道侣,直接结束找道侣环节和剑结契。
池纹岁觉得他侮辱自己与不知春的羁绊,气得池纹岁与那人大打出手。
别人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
不知春的剑灵还只是个孩子。
池纹岁在原基础上加大灵力,刚平复的海水再次炸开,但前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再次平息了,随着平息下来的海水不知春的气息也消失了。
消失到池纹岁甚至感受不到丝毫。
池纹岁直觉这海里面有猫腻。
刚想细细查看,突然一柄灵力凝成的飞刀紧贴着池纹岁的脸掠入海中。
飞刀刚一过,一根浑身是火的长棍就对着池纹岁心脏的位置射过来。
池纹岁转身躲开,并伸手抓住长棍反手对着树林的方向丢了过去。
只瞬间池纹岁便听到树林中传来痛苦的闷哼声。
池纹岁感到烦躁,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一切变得迷雾重重。
从在这方不合时宜的秘境醒来起,到现在不知春的消失,这猛然的攻击像一根导火索,引得池纹岁的耐心彻底告罄。
像是要为闷哼之人报仇,用灵力凝成的飞刀一窝蜂的涌向池纹岁,池纹岁翻身一一躲过。
池纹岁皱眉,看着面前毫无人影的树林只觉得一阵反感:“阴沟老鼠,畏首畏尾。”
树林里罩着结界、肩膀被长棍穿透的男人被他这一句话激的直冒火,低声怒吼:“他个邪祟嚣张什么!”
紧挨着他的男人拍了拍他没受伤的肩膀以示安抚:“齐焱,我们没有医师。”
这句话像是一盆水,直接把齐焱头顶的火给泼灭了,他咬牙用力把肩上的长棍拔了出来:“冯子熏你别说风凉话了快给我把肩膀缠上。”
冯子熏抬了抬滑落的眼镜,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卷绷带,扯开后用力给齐焱缠上了肩膀。
“疼死我了!”齐焱轻声惊呼:“冯子熏你公报私仇!”
二人身旁的女人丢掉烟头,吐出烟圈:“你俩关系户要是想手拉手去春游就别来祸害别人,还当自己是小baby呢。”
齐焱刚压下去的火气再次涌上来,指着女人:“你、你你你…….”
他“你”了半天非但没“你”出任何后文反而还把自己给“你”熄火了。
女人突然抽出自己左侧腰间挂着的灵器——一柄软剑。
随着“唰”的一声,原本还尚存气焰的齐焱直接傻眼了:“赵纤欢你你你你、你想干嘛,我们来这是有任务的,不能自相残杀啊!”
说完,齐焱见赵纤欢依旧没有要收剑的意思直接躲到冯子熏的身后,虽然冯子熏自己也害怕但还是下意识护着齐焱。
齐焱探头,憋红了脸:“我、我我可是关系户,你不能杀我,我爷爷知道了会……”
他刚想说“会杀了你的”,但突然想到赵纤欢的身份好像也不怕他爷爷。
“蠢货。”赵纤欢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他,她只感觉自己的厌蠢症都犯了,和这种蠢人共事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骂完齐焱,赵纤欢便如一支拉满弦的箭直接飞到了池纹岁身前,提起软剑对着他砍。
池纹岁随手凝出结界挡住她的攻击,赵纤欢攻一下他便挡一下。
他能感到赵纤欢与他的差距,如果攻击万一一不小心把人打死,照现在他还不知道这毕业秘境外面究竟是何情形的情况下,被现如今的宗门追杀太得不偿失了。
赵纤欢攻击速度很快,每打一下就会换个地方。
起初,池纹岁并没意识到她想做什么,只当她在找自己的弱点,直到一片紫光亮起他才反应过来她在布阵。
布的什么阵池纹岁不知道,他对阵法符道一类的向来一窍不通,但此时这个阵居然能限制他的行动,尽管只有一瞬间。
忽的,灵力小刀和绑着绷带提着火棍的齐焱对着他的袭来,赵纤欢弹起越出攻击范围。
池纹岁运起体内灵力,情急之下也没再收着,因此在破开桎梏的同时多余的灵力也以池纹岁为中心散了出去。
看着眼前强大的灵力,齐焱想躲开都无法,条件反射的抬起手臂保护自己。
齐焱闭起双眼等待疼痛的降临,疼痛感倒是没等到,等来的是挂在手腕的长生锁的断裂。
长生锁是宗门的象征,更是保命符,它可以抵挡一次致命的攻击。
长生锁的断裂让齐焱大大松了口气,也让站在一旁的赵纤欢紧绷的身体放松。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齐焱对宗主感恩戴德,他决定再也不吐槽宗主花蝴蝶了。
碎裂的长生锁落在地上,也落入池纹岁的眼中。
长生锁碎得不狠,整块的还挺多,上面的桃花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池纹岁用灵力把碎片引了过来,仔细翻看果然在角落里看见完整存留下来的“风”字。
——刘长风。
池纹岁把碎片用灵力托运给齐焱,陈述:“谕泱弟子。”
齐焱连忙接过碎片,警惕的看着池纹岁。
见到他这副默认的模样,池纹岁的心情好上许多。
谕泱还在……
与池纹岁的心情成鲜明对比的是齐焱,此时他心里直打鼓。
一般被得知是谕泱弟子会出现两张情况:第一种是由于谕泱的强大而敬畏忌惮,就算不客客气气也会井水不犯河水平平淡淡。第二种也是由于谕泱的强大,所以招惹的仇家非常多,一般心怀恨意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因此,谕泱的弟子如果不是灵力高强的人都会隐藏自己的身份,以防被仇家盯上。
看着齐焱快凝成实质的恐惧,池纹岁只好转头问一旁还算冷静的赵纤欢:“刘长风还活着吗?”
听到自家宗主的名字,都不用赵纤欢回答,齐焱眼中的害怕一扫而空,抢答:“那当然,以我们宗主的实力那肯定是活得好好的,整个界内就没几个人是宗主的对手!”
要是不是花蝴蝶就更好了。
虽然齐焱腹诽但他的眼中和语气都昭示着对宗主的崇拜。
池纹岁很高兴刘长风活得很好,他也就此推测出自己沉睡的时间可能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久,因为刘长风还活着。
这让池纹岁更想出去了。
正当池纹岁出神时,本该安静的海水猛的卷起巨大的浪花正飞速向他的方向袭来,像是要把他以及另外两人全部“吃”光一样。
池纹岁一把提起齐焱和赵纤欢跃离袭击地,落在了原本待在树林里放小刀的冯子熏身旁。
把二人放下后,池纹岁叮嘱:“待在这不要动。”
说完立刻就返了回去。
池纹岁踩着海水一步一步走入海的中央,那里散发着庞大的力量,有东西要从中出来了。
“砰——”的一声,一个黑影从中钻了出来,乘着向上翻滚的海浪露出真正的形态。
那是一位身着深蓝长袍,浅淡的蓝眼睛和头发的男人。
男人手里握着一把长长的钢刀,嘴角挂着笑:“终于见到你了,池纹岁。”
池纹岁反应了一会才从破碎的记忆中扯出了这个人——梦蛟罗玄浍。
玄浍是只妖,而梦蛟罗是玄浍的原型。
虽然记是记起这个人了,但池纹岁总觉得他和自己记忆中玄浍大相径庭。
不等池纹岁细细回想,玄浍的钢刀便突脸了。池纹岁侧身躲开,抬脚对着他的腹部踹去,玄浍闪身躲过并反手使用钢刀袭击。
池纹岁运转灵力握住袭来的钢刀,想把它夺过来。
玄浍抽了两下没抽动,直接放手扔给池纹岁:“你总不能因为自己的灵器没了,就见不得别人有武器吧,算了,我很大方送你了。”
玄浍嘴上说着送给池纹岁,但在池纹岁握紧钢刀后又运转他与钢刀的契约,让钢刀带着池纹岁向自己袭来。
池纹岁如他所愿跟着钢刀迎了上去:“不知春在哪?”
玄浍躲过池纹岁攻击:“我怎么知道在哪,自己的灵器丢了怎么还问别人要啊。”
池纹岁见问不出来也不再和他废话,直接放灵力和他斗法。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的斗了几十下,尽管池纹岁没有武器却稳稳占据上风,玄浍身上有了许多伤口。
在这几十下里池纹岁也渐渐琢磨出玄浍的不同了,即使有灵泽的加持他记忆中的玄浍也不会有现在这么强,打法也没现在这么邪这么狠,更重要的是玄浍比自己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池纹岁:“你不是玄浍。”
玄浍抽身撤开,嘴角的笑此时带上了一抹邪性:“我没说我是啊。”
说完,他调动灵力给钢刀附上了一层浅蓝光,对着池纹岁丢了过去。
看着近在咫尺的钢刀,池纹岁掐指结出结界正要抵挡,玄浍像是鬼魅般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你还真是弱了不少啊,是因为用的不全是自己的灵力吗,不习惯?”
池纹岁瞳孔一缩,回防:“那也足够杀了你!”
“打也打过了,就不打了吧。”他没再进行攻击,反而承受了池纹岁的回防:“为了祝贺你苏醒,我特意给你准备了大礼。”
池纹岁不想和他废话,刚想彻底击退他,然而调动灵力时却只觉两眼发黑,魂魄仿佛要从身体中抽出一顿一顿的疼,就连脑袋也开始昏沉。
池纹岁强忍困意:“你做了什么?”
玄浍不理他。
在意识彻底消失前玄浍突然说道:“你要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哦。”
池纹岁昏过去了。
躲在树林里看完了两人打斗的全程的三人在看到玄浍靠近时心猛的一提,暗暗积蓄灵力。
幻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现实是玄浍把池纹岁扔给他们后转身就走,只瞬间便消失不见。
齐焱看着躺在地上的池纹岁率先发道:“我们真的要带着他吗?”
冯子熏叹了口气:“就现在看来好像是这样,看他俩打的激烈的样子他们邪祟好像不是很和谐。”
“他们不是一伙的。”赵纤欢肯定道,“冯子熏你背着他,先回去,带着他的利大于弊,他看到齐焱的锁后明显对我们放松了戒备,是友的可能性比较大。”
冯子熏回了个“好”便把池纹岁背了起来,三人迅速离开了此地。
“再走一会儿,就在前面的镇上。”一位身穿玄衣、拿着地图,肩上趴着一只大型长毛白猫的紫眸男人说道。
男人靓丽的右紫眸下方有两颗错位的小痣,说话时跟着牵扯乱晃。
池纹岁提着不知春与他并肩走着:“何宗主他们到了吗?”
“我问一下。”
紫眸男人也就是沈译翻手从灵囊中召出通讯符,紧接着又念了一段咒,瞬间手中的通讯符复录出了一位面容和蔼甚至还有些英俊的男人——何桨。
沈译:“师父你们到哪了,我和池纹岁再有一刻钟就到了,你要是还没到就见不到你的亲亲徒弟了,你徒弟快饿死在道上了。”
何桨用他那张慈祥的脸说着恶毒的话:“那你就饿死在道上吧,让小岁自己来就行,也别让人通知我,省的我还要给你收尸。”
“你要有小岁一半的沉稳我都谢天谢地了!”
听到这句话的池纹岁不自觉的挺起胸膛,而沈译则对着他师父翻了个白眼,腹诽:“您老眼睛是瞎了吗,他沉稳个屁。”
可能是怨气积攒太久,何桨还在吐苦水:“让你和大部队一起你是一句都不听,夜里就给我跑了,谕泱的那老东西带着他徒弟那是招摇撞骗,你倒好我隔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饿死你算了!”
说完,何桨直接把通讯符给灭了。
隔了两秒,一道留言符闪在了沈译眼前,留下了四个字——立缘客栈。
“老头他们到了,咱们快走吧,”沈译把肩上的白猫抱在了怀里,“饿死我了,我一会要吃八碗!”
池纹岁捏了捏手中的不知春,故作高冷:“少吹牛,多学学我。”
池纹岁指了指沈译,嘴角扯出一抹笑:“你放浪。”
又指了指自己:“我沉稳”
沈译翻了个白眼:“呵呵,我看你像大白鹅,给点阳光脖子都要伸到天上去了。”
二人到达镇上时,各门派都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因而把小镇挤得很满,到处都能看到穿着宗门服装的修士。
立缘客栈的位置很显眼,进镇没多久两人就找到了。
刚踏入客栈门就有同门师弟跑到两人面前。
师弟:“少宗主、池师兄你们可算来了,谕泱宗的刘师兄一直在等你们。”
说完那师弟的声音突然压的很低,小声说道:“他那个大师兄也来了。”
这次秘境的诞生点太偏,方圆百里也只有这么一个小镇,镇上的客栈又少,因此很多宗门都是一起挤一个客栈甚至还有住进镇上居民家里的,而承仙和谕泱两个宗门因为两位宗主的私交甚好便合伙租下了这个客栈。
沈译点了点头,也小声回复他:“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那师弟见通风报信完,说了句“应该的”便离开了。
沈译之后又找人问了房间位置,在确定好后带着池纹岁回了房:“客栈房间不够,只给咱俩留了一间房,只能先暂时委屈委屈我纡尊降贵和你住一起了。”
刚进房沈译便把猫放到了八仙桌上,给他捋了捋毛又倒水喂给他。
池纹岁给自己倒了杯水自顾自喝完后才讽刺道:“哎,为了不委屈少宗主您的金躯,还请您去和于少宗主住一屋吧,他和您身份匹配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少宗主名叫于环岸,也就是“那个大师兄”,他和沈译有些梁子,算是死敌。
沈译把猫再次抱进怀里,败下阵来:“不和你拌嘴了,我啊,要去承受老头子的怒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