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
——机密录音片段
炎炎烈日下，轮胎垒的围墙边，昨天出现的那位眼睛明亮的黑发清瘦少年用干净的声音问兰舟：“我们有武术、太极、跆拳道、泰拳、瑜伽、卡波耶拉......你得从最简单的开始学，八段锦怎么样？”
“好啊。”兰舟懵懵地回答，对着少年微笑，心里却大为震惊。“为什么会有八段锦这个东西！”她在心里暗暗念叨。
清瘦少年冲另外两个队员大喊：“你们快过来，训练开始了。”他右耳红光也快速一闪，黑人少女和健壮白人少年迅速跑了过来。“我叫克利尔，她叫佐拉，这个大个子叫哈兰德。”
兰舟饶有兴味地仔细打量跑过来的白人少年，默默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预备队三人带着兰舟慢慢恢复身体，循序渐进地进行训练。每天早出晚归，高强度的训练让她觉得一天的时间无比漫长，每每傍晚见到林郁都会不自觉地对他说一声好久不见，好像他们真的很久未见一样。
营地里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进行人工降雨，众人得以从炎热的酷暑中解放那么一小会，这些雨水同时也在一点点消减着白磷的危害。正当天气热得越来越难以忍受时，气温竟然开始下降了。这些情况都被兰舟看在眼里，开始训练后，她的观察从未停歇。营地奇怪的地方有不少，比如到现在为止，她在营地里从没看到过老人，也没看到过小孩。
某个凉爽的日子，早已对训练得心应手的兰舟，正在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一名棕色长发的青年走到她旁边，“总队长找你。”说话间，他左耳廓上的红光一闪而逝。
等兰舟再回到林郁的帐篷里时，已是三天后。兰舟没有理会坐在桌前的林郁，径直走进清洗舱，从上而下的哗哗水流淹没了她，渐渐充满整个舱体，她双手抱腿蜷缩起来，闭眼在温暖的水中悬浮着，整理自己的思绪。很久之后，兰舟睁开双眼，舱外的黑发青年赶忙关闭程序，如他们最初相见时一样。
林郁轻咳一声，随意地说道，“克利尔说你这些天都在努力训练，恢复得非常好。现在你想不想看看营地外面？”他紧紧盯着兰舟的脸，想从中看出来些什么。
兰舟有几秒的沉默，然后一下兴奋起来，“太好了！什么时候去？”
“就现在。”
二人匆匆走出帐篷。
依旧是和那天一样的一轮圆月，依旧是那天三人小队的藏身之处，但是和林郁并排躺着的，却是那天月亮旁边发光物体里的人类，一个来自过去的人。
“计划已经定好，营地会在三天后派出精英小队去探索深坑，我的小队也在其中。你的训练完成了，我希望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去。”
兰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洞口上方的月亮。
黑发青年微微转头看了一眼她，“你不想去？那里不是你来的地方吗？”
“我想去的，”她沉吟了一下，“可是种子研究得怎么样了，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种？”
林郁没有说话。
“这些天营地一直在造雨，虽然白磷的问题解决了，但是能源消耗了不少吧？”兰舟继续说，“天气热得也很奇怪，现在又开始降温了，冬天住在帐篷里可不行。”
兰舟转头望着俊秀青年，表情坚定，“我要留在这里，帮你们盖房子、帮你们种地，这样你们探索回来后，才可以有的住，有的吃。”她笑了笑，“我自己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跟你们的相比。”兰舟收回看着林郁的视线，向月亮看去，“你们颠沛流离的生活已经结束了。人类虽然已经失败过一次，但是你们可以在这里重新开始。我觉得，总有一天你们能够打败人工智能，夺回人类主权。”
“你们吗？你没有把自己算进去，是吗？为什么？”林郁有些失落地想。他知道兰舟心意已决，况且营地现在的问题也只有掌握以前知识的兰舟能解决，于是便不再开口劝她。
“所以，我的来处，就请你帮我解开吧！林郁。”兰舟看向黑发青年的眼神里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青年怔了怔，然后缓缓从胸口掏出一个小圆瓶，他拧开封口，把它递给兰舟。“既然这样，那喝一口吧！”
兰舟接过，抬头闷了一大口，又递回给林郁。“干杯！”
“干杯是什么？”青年一边问一边自己也喝了一大口。
“干杯是以前的祝酒词，字面意思是大家把这杯酒喝干。但是今晚我跟你说的干杯，是祝你顺利回来、任务成功！”
“那我也祝你盖房子成功、种地顺利！”酒劲上来，青年声调开始变得慵懒，“干杯！”
兰舟听在耳里，有些好笑。没想到她在人类的末日中，又干回了老本行——盖房子。作为一名受过多年教育的建筑师，设计房子对她来说当然轻而易举。但这里是末世，没有任何现代材料，只能使用能够找到的材料，这对她无疑是很大的挑战。还有种地，她得边试边学，真是任务艰巨。
但是和这些末世的幸存者在一起，她感到莫名的安心。时代变了，人心也会跟着改变。面对人类共同的敌人，此刻，至少在帝国覆灭之前，人类应该会站在同一阵营——这是原因之一。另一个就是身边的黑发青年，兰舟第一天见到他就觉得莫名的熟悉，林郁就像她的定心丸，只要和他在一起，兰舟内心就会无比地平静。
“在我以前的生活里，盖房子是我工作的最终目的。我的工作内容是告诉别人房子盖成什么样、盖在哪里、如何盖。所以你回来一定会看到这里翻天覆地的变化，至于种地，我会努力的。”兰舟郑重地跟林郁说。
今夜并不安宁，他们藏身的落土外一只只机械狗飞速奔跑而过，朝着某个方向赶去，沉重的脚步声不绝于耳。
兰舟身边的黑发青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她有些担心，翻身面朝林郁。这是她第一次仔细打量这个青年。他二十出头的年纪，有着一头柔软的黑发，眼睛紧紧闭着，眉眼细长、睫毛浓密，他有着不似亚洲人的高山根，下方是直挺的鼻梁，连着圆润的鼻尖，深深的人中沟下面是饱满的嘴唇，有些倔强地抿着。
兰舟嘴角微微上翘，突然觉得面前睡着的青年有些可爱。她一时冲动，偷偷凑近林郁，壮着胆子飞快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然后赶忙转身背对他躺下。过了很久，在听到身边的人呼吸变得悠长缓慢后，林郁睁开了双眼，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身边的女性，轻轻地在她耳朵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