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泽英赶到集合地点时,场地内早已人满为患,几乎没有空余的位置。他快步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站位站定,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长剑的剑柄,神色沉静得看不出丝毫情绪。在场的几位老者环视一圈,清点完人数确认无误后,迅速完成信息录入,苍老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即示意所有人立刻登机。
众人纷纷背上各自的专属武器,依次踏上飞机,机舱内很快坐满了人,气氛莫名凝重,没人过多交谈,都在默默调息,为接下来的凶险任务做准备。江南白手持一杆泛着寒芒的长枪,身姿挺拔地站在队列中,墨色长发束在脑后,目光不自觉地朝着前方领队的位置望去,一眼便瞥见了立在舱门边的商时序——那是她的母亲,身负龙族血脉、战力顶尖的修士。
她脚步下意识地顿住,指尖攥紧了枪杆,心底翻涌着思念与欢喜,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挽住母亲的胳膊说几句贴心话,问问她近来可好。可队伍纪律在前,周遭皆是同行的修士,她不能暴露两人的母女关系,只能硬生生将这份冲动压下,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低着头快步落座,将所有情绪藏在眼底。
宋泽英则握着一柄古朴长剑,缓步走到江南白斜后方的位置落座,周身透着疏离的沉静。他身旁很快坐下一个眉眼明媚、周身带着暖阳气息的少年,少年先是瞥了眼他的名牌,看清姓氏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欣喜,主动凑过来搭话:“哎!你也姓宋啊?太巧了!我叫宋听风,咱们还是本家呢!”
宋泽英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宋泽英。”
得知是同姓本家,宋听风更是热络得不行,丝毫不在意他的冷淡,拉着宋泽英东拉西扯地闲聊起来,从平日里的修炼趣事,到同族修士的小传闻,再到此次征讨血凤凰的任务,话头一刻不停,像小太阳一样驱散了机舱里的压抑,满心都是遇到同姓之人的欢喜。聊到后半程,宋泽英实在招架不住这份过度的热情,索性闭上眼睛装睡,想要躲开这无休止的攀谈。宋听风见他闭目不动,以为他是旅途劳累犯困,便懂事地不再打扰,转头去跟其他同行的人搭话,依旧兴致勃勃。
飞机一路疾驰,穿过层层云雾,没过多久便抵达了血凤凰所在的深山区域。众人依次下机,脚下是枯黄的草地,四周山林寂静得诡异,连虫鸣鸟叫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与灼热感,预示着此处的凶险。江南白刚走下飞机,目光便第一时间锁定了人群前方的商时序,母亲身姿挺拔,周身寒气内敛,正和谢明书说着话,侧脸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她的脚步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嘴唇微张,差点就要喊出“母亲”二字,可看着周围忙碌整队的修士,看着严肃的任务氛围,她终究还是抿紧嘴唇,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站在队伍里,远远望着母亲的背影,将那份亲近的心思悄悄隐忍,专心等待任务指令。
不远处的谢明书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江南白,眉眼温柔地朝她轻轻笑了笑,又悄悄朝商时序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商时序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江南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很快又收回视线,继续商议行动计划。
商时序与谢明书商议完毕,立刻着手分队。此次前来的一共二十四人,被均匀分成三支队伍,每队八人,分工明确。
一队由商时序亲自带队,负责正面主攻,以强悍攻击力直击血凤凰要害;
二队由谢明书带领,负责侧翼牵制与支援,灵活配合主力,随时补位;
三队则由一名众人此前从未听闻、也从未见过的年轻修士——苏一宁带队,他沉默寡言,行事神秘,周身隐隐有雷光涌动,负责后方警戒与突发支援。
队伍划分完毕,三支人马各自整肃,调整状态,朝着血凤凰盘踞的深山腹地缓缓进发。山路崎岖,草木枯黄,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灼热与血腥气越浓,地面甚至隐隐发烫,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大意。
待所有队伍抵达预定位置,一队早已悄无声息潜伏在山林暗处,全员敛息,等待进攻信号。待信号一落,商时序一声令下,一队瞬间化作前锋主力,悍然发起攻击,沉寂的山谷瞬间被打破。
血凤凰似是被惊扰,自巢穴中冲天而起,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半边天空,周身烈焰翻涌,赤红色的羽翼一展,便有滚滚火浪席卷四方,所过之处草木瞬间化为灰烬。它厉声尖啸,声音尖锐刺耳,双翼震动,漫天火星如雨般洒落,口中更是喷射出灼热炽烈的凤凰真火,攻势狂暴而凌厉,让人难以靠近。
商时序见状厉声大喝:“斩!”
周身寒气骤然爆发,凛冽冰系元力疯狂翻涌汇聚,于半空凝结成一柄遮天蔽日的滔天冰剑,带着刺骨寒意与磅礴威压,径直朝着血凤凰狠狠斩落。血凤凰振翅欲挡,烈焰与寒冰轰然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冰剑虽被震得剧烈震颤,却并未碎裂,只是稍稍受阻,依旧带着沉猛之力劈在凤凰身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冰寒伤口,血珠滴落,瞬间被寒气冻结。
趁此间隙,二队的谢明书瞬息出手,低喝一声:“困地为笼!”
地面灵光暴涨,无数光纹交织蔓延,瞬间形成一道坚固无比的元力囚笼,将血凤凰牢牢困在中央,限制其飞腾与闪避,让它无处可逃。江南白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长枪横握,掌心冰水双元素同时涌入枪身,两种力量在枪尖剧烈交融、异变,最终化作一缕森寒刺骨、附带着冰煞之力的攻击,直指血凤凰要害刺去。
可就在此刻,血凤凰不知受了何种刺激,猛地蜷缩起身躯,周身燃烧的火焰骤然收拢,将自己紧紧裹成一团,似在防御,又似在酝酿着什么致命杀招,周身血光隐隐浮动,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宋泽英心头一紧,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厉声喝道:“不好!它要自保蓄力,快杀了它!”
话音未落,宋泽英已然纵身跃起,周身暗黑色元力汹涌而出,手中长剑寒光暴涨,带着决绝之势狠狠斩下,口中同时低喝出声:“暗之隐盾,困与之矣!”
幽暗之力瞬间化作无形屏障,配合剑气一同压向蜷缩的血凤凰,既要破防,又要将其彻底困死在原地。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血凤凰猛地睁开那双猩红竖瞳,一声震彻山谷的尖啸炸开,狂暴的火焰与血色元力骤然爆发,形成一圈毁灭性的气浪,直接将半空的宋泽英狠狠震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面,嘴角溢出鲜血。
宋泽英闷哼一声,气息瞬间紊乱,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江南白立刻上前,掌心涌出温和绵长的木系元力,轻柔地包裹住宋泽英的伤处进行疗伤,同时另一只手快速凝聚寒气,凝出一面厚重的冰雪之盾,将两人牢牢护在下方,遮挡住飞溅的火浪与余波。
而不远处的商时序与谢明书并未被这股力量波及,只是两人的脸色同时一沉,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他们清楚,这才是血凤凰真正的杀招。
可终究还是来不及了。
血凤凰猛地睁开那双猩红竖瞳,尖锐刺耳的啼鸣响彻整片山谷,音波震得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不少修为稍弱的修士直接踉跄倒地。紧接着,漫天猩红的血雾骤然从它周身喷涌而出,飞速交织缠绕,不过瞬息之间,便形成一座铺天盖地的血液囚笼,将在场所有人死死困在其中。囚笼壁上血光流转,暗含极强的腐蚀元力,触之即伤,根本无法轻易突破,血雾所过之处,岩石瞬间焦黑,草木化为飞灰。
商时序与谢明书目光骤然相撞,两人眼底皆掠过一丝凝重,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心知这血凤凰是燃尽本源发动了绝杀之术,今日局势已然凶险至极,稍有不慎便会全军覆没。
另一边,三队队长苏一宁反应极快,周身雷电之力轰然爆发,紫电狂舞,噼啪作响,瞬间以雷霆为壁,撑起一间坚固的雷电小屋,电流滋滋环绕,将血雾隔绝在外。他朝着众人厉声招手大喊:“快进来!躲进来!这血雾有强腐蚀性,千万别硬碰!”
被震飞在地的宋泽英,看着还蹲在身旁,执意用木系元力为自己疗伤的江南白,脸色陡然大变。他猛地撑着地面起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狠狠推开江南白,近乎嘶吼着大喊,语气里满是急躁的抗拒:“你谁呀?我不认识你,你走开!我不需要你帮忙,赶紧滚过去躲着!”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着血,衣衫被鲜血浸透,气息紊乱至极,却硬是强撑着,不肯再让江南白多停留半分,生怕对方因为自己,错失躲进雷电小屋的生机,哪怕自己承受剧痛,也不愿让她涉险。
江南白被他推得踉跄半步,纤细的脚踝在地上碾了碾,当即柳眉倒竖,咬牙切齿地怒骂,眼底满是执拗的愠怒与藏不住的关切:“妈的,就这破血雾,能伤得了我半分?我可是龙族,这点腐蚀力算什么!该躲的是你,不准再逞能!”
话音未落,她周身水系元力骤然爆发,纤细的手掌凌空一握,周遭空气中的水汽被疯狂聚拢而来,不过眨眼便在两人周遭凝结成一座厚实通透的水之屋,将宋泽英也牢牢护在里面。她眉头微蹙,担心剧毒血雾会污染渗透水壁,随即又轻轻抬手,将掌心贴在水屋壁上,冰系元力瞬间迸发,漫天冰雾缭绕开来,整座水屋飞速凝结,化作一座晶莹剔透、坚不可摧的冰凌小屋,寒气四溢,彻底隔绝了外界致命的血雾腐蚀,屋内还残留着她木系元力的温润气息,缓缓滋养着宋泽英的伤口。
屋外,血凤凰的狂戾啼鸣一声紧过一声,尖锐的声波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血色囚笼的腐蚀之力不断冲撞而来,威压越来越重,仿佛要将所有人彻底吞噬。
谢明书与商时序不敢有半分耽搁,两人身形交错,瞬间变换站位,一左一右牵制住血凤凰,配合得天衣无缝。
商时序周身寒气再度暴涨,双手在身前飞速结印,冰系元力如海啸般奔涌,施展出“万里冰封·千刃斩”——半空之中,无数细小冰刃密密麻麻浮现,随着他一掌推出,漫天冰刃如同暴雨般射向血凤凰,同时脚下冰层急速蔓延,试图冻结凤凰足下空间。
血凤凰振翅喷火,烈焰与冰刃轰然相撞,爆炸声接连不断。
趁此空隙,谢明书身形隐入雾气,水系与雾系元力同时运转,低声喝道:“雾锁江河·寒渊缚!”
刹那间,浓白雾霭席卷全场,雾气之中暗藏细密水线,如同无数无形锁链,缠向血凤凰的羽翼与利爪,同时雾气不断吸收血凤凰散出的高温,将周遭温度急速压低,配合商时序的冰系力量,层层压制凤凰的火焰本源。
两人一刚一柔,一攻一控,招式衔接得滴水不漏,即便血凤凰凶威滔天,一时也被死死缠住,无法靠近两座庇护小屋。
商时序与谢明书再度对视,四目相对的刹那,无需言语,刻在骨子里的默契瞬间涌上心头。儿时冬日山谷的画面骤然浮现——寒风卷雪,两个半大孩子冻得脸颊通红,依旧背靠背站在一起,一遍遍磨合冰与水雾的力量。谢明书笑着说,以后无论遇到多强的敌人,都要护着彼此。商时序重重点头,那是他们从小许下的约定。
“水色天衣!”
两人异口同声低喝,背靠背伫立,如同儿时那般。各自一只手高举,掌心元力冲天。待双手同时落下,商时序的冰系力量暴涨到极致,寒光逼人,与谢明书的水系元力彻底交融。水遇冰即凝,冰携雾而行,层层冰棱蔓延,白雾席卷天地,整片山谷都被冰雾笼罩,将血凤凰的凶焰狠狠压制。
就在此时,被冻结的血雾骤然异动,化作无形利刃,悄无声息偷袭二人后背。千钧一发之际,宋听风猛地冲上前,挡在两人身后。他周身金光绽放,再无平日嬉闹的模样,只剩凛然正气,朗声道:“光明普照大地,黑暗消弭于世!”
金光净化血刃,却也彻底激怒了血凤凰。凤凰嘶吼着,周身血红色羽鳞大片脱落,飞向高空,凝聚成一片夺命血云。谢明书与商时序脸色剧变,厉声嘶吼:“听风!快躲开!”
可已经晚了。漫天血羽骤然落下,直直扎进宋听风的心口。少年踉跄着,却没有退后半步,他回头,对着众人露出一抹干净温柔的笑,轻声道:“听风千里,光芒永在。”
话音一落,他用尽最后力气,引爆全身光之元力,天地骤然一片通明。可血凤凰并未死去,只是再度蜷缩起来,凶威仍在,战局远未结束。
商时序正要再度强攻,丹田却猛地一虚,元力骤然溃散。无人知晓,她虽为龙族,幼年却受过重创,丹田留下暗疾,高强度战斗一旦超过两个时辰,旧伤必发,灵力失控、体力极速流失。平日里他强悍无匹,从无人察觉分毫,可今日苦战太久,暗疾终于彻底爆发。他脸色惨白,寒气骤弱,已然力不从心。
冰屋内的江南白看得心头一紧,瞬间察觉不妙,她不再顾及血雾侵蚀,猛地冲出冰屋,纵身跃起,稳稳落在母亲商时序身后。冰、水、木、空间四系元力同时爆发,龙族本源之力激荡周身,她双手印诀一变,厉声低喝:“天灵合一,囚乐封天!”
四方元力轰然汇聚,空间封锁,水浪成壁,寒冰化锋,木力缠缚,一道巨大封禁大阵从天而降,狠狠压向血凤凰。屋内的宋泽英看在眼里,死死咬牙,也跟着冲了出去。他没有龙族强悍肉身,也没有常年淬炼的体魄,剧毒血雾一沾上身,便开始腐蚀皮肉,剧痛钻心。被蚀落的碎肉落在地上,一朵朵绽开如血莲,惨烈至极。可他一声不吭,强忍着剧痛,借着混乱绕到血凤凰身后,双手掐诀,轻声却坚定地念道:
“求了苍生道,玄了苍生诀,凤凰临于世,斩了天下邪!”
诀音落下,苍天之上金光破开,一只通体鎏金的圣洁凤凰俯冲而下,鸣音清越如魂玉。金凤凰周身光华流转,缓缓化为人形,满身慈悲与悲悯,她抬手摘下头顶一枚莲花石簪,托于指间,轻轻一送,莲花石携万丈圣洁光华,落向那只暴戾的血凤凰。莲花石一触血凤,金光暴涨,血凤凰发出凄厉至极的尖啸,庞大身躯疯狂挣扎,血色本源在圣洁力量之下不断消融、翻滚,却再也无法挣脱。
众人刚松了口气,心神还未平复,山谷深处、那血凤凰巢穴的方向,竟骤然传出另一阵震彻云霄的巨大啼鸣!
这声啼鸣比眼前的血凤凰更加浑厚、更加凶戾,带着滔天的戾气与威压,整片山林都为之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的缝隙,连空中的圣洁金光都为之晃动。
所有人脸色骤变,抬头望向巢穴深处,心底瞬间涌起一股比面对血凤凰时更强烈的寒意——看来,他们此次面对的敌人,远不止这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