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白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脸藏在阴暗的帽檐下,神色难辨。她伸手推开房门,屋内坐着三个年轻人与五位老者,一共八人。而三人之中,赫然出现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正是对她哥哥觊觎已久的宋泽英。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不等落座,便一把将帽子狠狠揭下,“啪”一声扣在桌面上,帽檐震得微颤。随即她拉开冰冷的椅子坐下,抬眼看向宋泽英,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哟,这是谁呀?可是昨天还在我哥面前装得柔柔弱弱,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怎么这会儿,倒跑到这儿来了?”
少女脸上讥讽毫不掩饰,眼神冷冽地扫过对方,原本安静的房间瞬间凝滞。
在座八人里,除了宋泽英和另外两位神色镇定的男子,余下五位老者脸色全都难看起来。
上首一位老者眉头紧蹙,沉声呵斥:“南白,闭嘴!他是总部亲自派下的人,身份尊贵,容不得你这般出言不逊!”可老者语气并无多少力度,他太清楚这少女的性子——护兄心切,谁也别想觊觎、伤害她的哥哥。宋泽英此举,无异于公然挑衅。
江南白坐姿散漫,神色却戒备冰冷,看着宋泽英开口:“我为总部出生入死、满身是伤的时候,没人替我说一句公道话;如今有人要把我哥往危险里拖,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
那两位依旧镇定的男子,一个蓝发,一个白发。
蓝发男人率先开口,带着几分不满:“你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老大哪里得罪你了?他们明明是两情相悦。”
江南白嗤笑一声,语气锋利却并非真的刻薄,只是硬撑一身尖刺保护哥哥:“两情相悦?我可没看出来。我只知道,我哥沾了我们这一行,往后连安稳日子都未必有。不知道谁在我哥面前装得温顺懂事,我哥说吃馄饨就跟着应和。我可不像他,会把我哥往这么危险的地方拖。”
她嘴上句句呛人,心里念的全是哥哥。这份工作本就九死一生,她不愿哥哥卷入分毫,更不愿本就情感迟钝的哥哥,将来承受失去的痛苦。那些尖锐的话,不过是她笨拙又强硬的守护。
宋泽英不紧不慢站起身,语气柔得发腻,带着几分委屈:“妹妹千万别误会。我只是喜欢你哥哥,怎么舍得让他伤心?放心,总部派我下来时,我已经亲自争取过,不再参与过多危险任务,我也不想让你哥哥难过,不是吗?你就接受我,好不好?”
他这副茶里茶气的模样,当场把江南白恶得心口发闷,忍不住打了个激灵。一旁蓝发男人直接僵在原地,心里疯狂腹诽:这哪是表白,分明是茶艺现场!他很清楚,这话一出口铁定要被老大收拾,只能死死憋在心里。
白发男子见状,干脆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蓝发男子没有挣扎,反而温顺地顺着那只手的力道,轻轻靠进了白发男子怀里,一副安分依赖的模样。白发男子无奈叹气:“别管了,这种场面少看为妙。”
江南白看着那身耀眼军装,终于松了紧绷的姿态,语气冷硬却藏不住担忧:“你不能靠近我哥。我们做的是什么工作,你比谁都清楚。万一哪天你出了事,让我哥怎么办?他本就有轻微情感障碍,受不起这样的折腾。”
宋泽英还想说什么,江南白抬手打断,眼神沉下:“别再靠近他,我不会同意。”
宋泽英声音一软,竟低低啜泣起来,眼眶泛红,模样格外委屈:“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哥啊。从六岁那年在你们老家见过他一面,我就一直喜欢他,你真的忍心让我一直等吗?”
“停停停!”江南白猛地高声打断,眉峰一挑,满是不耐与质疑,“你先给我说清楚——六岁那年,我们连自己是男是女、喜欢什么都分不清,你怎么就敢确定那叫喜欢?你凭什么说你喜欢我哥?是看上他那张脸,还是看上别的什么?”
宋泽英被她一呛,脸颊涨红,低下头轻声啜泣,声音细若蚊蚋:“不……那时候是没感觉,直到十四岁那年,我梦见的人……是他。”
身旁白毛和蓝毛顿时凑在一起低声嘀咕,捂着嘴窃窃私语。五位老者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完全不懂年轻人这些话。这时,一位肩扛三颗星的女老者轻咳两声,劝道:“既然他们两个是真心的,小南白,要不就别拦着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
江南白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满是急切抗拒,眼底是实打实的在乎:“我哥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不过今早保护了我哥一次,你就让我把哥哥拱手相让?我绝不答应!万一他以后欺负我哥怎么办?万一我哥不懂感情,到头来受委屈怎么办?”
她满心满眼都是哥哥的安危,那些尖锐质问,全是藏不住的疼爱。说完,她不愿再面对这场争执,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转身便走进了一旁的洗手间。
她快步走到水龙头前,拧开冷水,双手捧起水猛地扑在脸上。冰凉的水瞬间让她清醒了不少。她轻轻一抹脸颊,随即从空中凭空召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细细擦拭着脸上的水珠。
周遭终于安静下来,她靠在墙边慢慢冷静。作为女孩子,她心思本就细腻,想的也比旁人多:宋泽英的真心到底有几分?哥哥本就情感迟钝,若是对方只是一时兴起,哥哥将来该有多无措……
越想眉头蹙得越紧,她轻轻摇头,缓和好情绪后,再次转身回到会议室,却发现屋里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她熟悉的下属习名,另一个,便是她的师父谢明书。
谢明书常着中山装,外罩一件青色大外套,一头银白色长发随意披散,仅用浅银发簪松松挽个小发包,脸上架着半框眼镜。安安静静饮茶时,温润如玉,全然不像旁人眼中那般威慑四方。
“师父。”江南白一见他,顿时没了刚才的锐气,乖乖点头唤了一声,规规矩矩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谢明书随意呷了几口茶,才淡淡开口让她坐下。另外五位老者半句多余的话也不敢说,毕竟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未必是谢明书的对手。唯有白毛和蓝毛憋不住,悄悄传音嘀咕,刚开口就被谢明书察觉。
谢明书淡淡抬眸,不过瞬息,白毛蓝毛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拎起,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脸上满是惊惧。谢明书语气平淡,却透着慑人的威压:“你们师傅是谁?这般没教养,私下窃语不懂规矩,小心我亲自找你们师傅讨教。”
宋泽英连忙上前躬身求情:“前辈,他们年少不懂事,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您高抬贵手。”
谢明书抬眸看他,慢悠悠开口:“行啊。让他们道歉,报上师傅名号,我好去要份赔礼。”白毛蓝毛瞬间脸色惨白,拼命给宋泽英使眼色——若是被自家师傅知道此事,定然要受重罚。
宋泽英无奈轻叹,只得再次开口:“前辈,他们的赔礼,我替他们赔。赔您两柄新出的剑,或是取来您心仪已久的罗盘与拂尘,您看可行?”
谢明书倒是有些意外,挑眉轻笑:“哟……你是老宋家的孩子?家父可是宋君澜?”
“是的,前辈。”宋泽英恭恭敬敬应声。
江南白在一旁听得着急,忍不住开口:“师父,今天明明是说他和我哥的事,怎么反倒扯到您心仪的物件上去了?”
谢明书侧过头,眼底带着几分小委屈,语气带着哄劝:“徒儿呀,你好歹让师父敲他们点好东西嘛。”
江南白彻底没辙,只能看着师父与宋泽英相谈甚欢,越聊越投机,甚至顺口约好了下次再会的时间。
直到聊得差不多了,谢明书才猛地一拍手,一脸恍然:“哎呀,瞧我这记性——说着说着,竟把你和南白哥哥的正事给忘了。”
宋泽英当即单膝跪地,眼底满是恳切:“我是真心爱慕令兄江元清,求前辈成全。”
谢明书满眼无奈,转头看向江南白:“徒儿啊,你看人家这么诚心,就成全了吧。”他朝江南白招招手,待少女不情不愿走上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温声劝着。
江南白鼻头微酸,满心都是顾虑,轻声开口:“可是我们的工作太过凶险,我是真怕他日后出了事,让我哥伤心啊。”
“哎呀,哪有那么多变故啊,人家实力这么强,怎么可能出事?”
谢明书又在一旁耐心劝着。
江南白被师父念叨得实在没辙,心里又乱又闷,终究无奈点了点头,语气带着最后的倔强:“好吧……我同意他跟我哥接触。但他要是敢伤我哥的心,我绝对饶不了他。”
宋泽英的双眼瞬间亮得惊人,一直温恭的模样此刻难掩欣喜,对着江南白郑重又轻快地说道:“那便多谢南白,允我追求令兄了。”
一旁众人顿时齐齐松了口气,白毛和蓝毛更是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唉,你觉得队长能追上江哥吗?我看悬。之前听南白说,江哥有轻微情感障碍,追上的概率不大。”
只可惜宋泽英耳力惊人,这话一字不落入耳。趁江南白与谢明书没留意,他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两人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姓林的,姓徐的,你们俩完了。
白毛蓝毛心头狠狠一颤,瞬间脸色惨白,当即转向五位老者哀求:“快救救我们啊,老大回头要打死我们了!”可五位老者齐齐把头一扭,摆明了置身事外,全然不管。
就在这时,谢明书轻唤一声:“宋家小子。”
宋泽英立刻收敛神色,乖乖转头,语气温和有礼:“前辈还有什么吩咐?”
谢明书拉过他的手,轻轻拍了拍,认真叮嘱:“你要好好对元清,别让他伤心,也别惹他气着、不舒服。”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必定好好待他,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宋泽英躬身郑重应下。
江南白满心复杂,长长叹了口气,对谢明书轻声道:“师父,我先回去了,我现在心情很乱,想自己静静消化一下,可以吗?”
“行吧,那你早点回去。”谢明书头也不回,随口吩咐,“夜里路偏荒,景云刚好在外面,让他送你回去。对了,记得把旧队服穿上拍一张,再拍一张新队服的,他们要挂出去做宣传对比。”
“行,我知道了。”
江南白大步流星走出会议室,心头乱成一团麻,理不出半点头绪,只闷头快步往外走。一见到等候在外的景云,她立刻上前:“景云,走吧。”
景云抬眼看向她,轻声应道:“队长,快上车吧,赶紧送你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
江南白随意点了点头,刚要迈步,忽然想起帽子落在了会议室,烦躁地皱了皱眉,转头对景云道:“景云,回头帮我重新申请一顶帽子吧,我的落里面了,我不想回去拿。”
“好,队长,我们先走。”
一路之上,江南白脑子里翻来覆去想了许多事,哥哥的事、宋泽英的承诺,还有深埋心底的思念,越想越乱,终究只是无奈轻叹。她掏出手机,点开相册,望着里面爱人的照片,冷硬的眼神瞬间柔了下来,轻声呢喃:“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都已经一年了。”
话音落下,她鼻头一酸,眼眶瞬间发热,眼泪险些滑落。可车上还有队员,她只能死死憋住泪意,重新绷起脸,变回那个冷淡酷厉的女队长,不敢露出半分脆弱。
车子很快到家,她一言不发,快步往楼上跑。
“队长!”景云在身后急忙喊住她,“你的旧队服还没拿!”
江南白脚步一顿,这才想起。景云快步追上来,把叠得整齐的旧队服递给她。她接过,淡淡一句“谢了”,便头也不回走进家门,反手将门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喧嚣。
她快步奔回房间,抬手一把扯下身上的队服,指尖攥着冰凉的布料,满心疲惫。这身衣服,是旁人仰望的荣耀,是她身为队长的责任,可更是一副沉重的枷锁,死死将她困住,逃不掉,也挣不脱。
“这身衣服,是荣耀,也是我的枷锁……”她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徽章,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叠好,放进衣柜最深处,藏起这份沉重。
转身走进浴室,她拧开热水,滚烫的水流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在身上。水雾弥漫,打湿发丝,模糊双眼。直到此刻,卸下队长的伪装,她才终于像个普通女孩子,感觉自己真正活了过来。
匆匆冲洗完毕,她裹上柔软睡衣,头发湿漉漉搭在肩头,轻缓走到床边坐下。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有觉醒能力,该有多好。不用背负这么多责任,不用护着所有人,或许就能轻松一点。
她沉沉躺下,伸手抱住枕边那个破旧玩偶——那是爱人临走前送她的,被她珍藏了整整一年。她将玩偶紧紧搂在怀里,压抑一整天的委屈、思念与无助再也绷不住,鼻头一酸,眼泪汹涌而出,打湿枕巾。
她不敢哭出声,只死死咬着唇,抱着玩偶无声抽泣,满心都是对爱人的想念,直到哭累了,才抱着玩偶,带着满心心事,沉沉睡去。
我在这里郑重的解释一下,他们那边的帽檐,如果觉得不太合自己的心意的话,只要嗯提前打过报告是可以改的,但是在江南白这个等级的话,报告不用打,他想改就改,不想改就不改,纯凭他自己的心情哦。当然,确实那个设计部设计的有点花里胡哨的,就是,唉,后面我有空给大家做一点出来看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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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