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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池鱼之祸

那边众人回到花锦阁,银衣楼弟子自行四散离去,洗掉满身灰尘,这才坐在一起。

对青黛和春桑来说,这一天一夜真是从生死阎罗殿费了极大劲才爬出来,此时坐心下,两人才算彻底缓过神来,后怕犹然在心。

此前大家对于私宅一事知道也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现下众人皆没睡意,便听春桑讲了私宅发生的一应腌臜事。

春桑再一次想起那些事,无异于又重回魔窟走一遭,讲到某些地方不免泪眼通红,身体依旧抑制不住地发抖。

青黛在一旁适时伸手安慰她,屋内灯火通明,对于已经在漫无边际的黑暗原野走了许久的人,只需一点微弱荧光便足以得到莫大活下去的勇气和毅力。

众人听着春桑一字一句说完,径直陷入沉默,无声的沉默,无法言表的沉默。

钟伶突然开口,语气不可抑制地带着除之而后快的冷意。

“这个冯流安在洛阳城也有个儒雅俊秀的世家公子的盛名,没想到狗窝里竟是一条披着羊皮的恶狼。”

青黛怒道:“他就是条臭水沟里的蛆,说他是恶狼都侮辱狼这个物种。”

钟伶微微一笑,出奇地没开她玩笑。

春桑纠结开口:“诸位救我性命,我很感激,若是被那人发现我在这,是否会连累诸位?毕竟......我的身契还在他手上。”

沈莳由衷开口:“姑娘放心在这住下,不会有事,而且,他不会有机会来这。”她看了青黛一眼,“天色不早了,你们想必很累,早点休息吧。”

青黛得了示意,便扶着春桑去休息,屋内只剩沈莳、钟伶和洛觞三人。

钟伶问:“你们说,那个马强说的那两句话中的‘王爷’是同一个人吗?”

沈莳没回答她这句话,而是突然说道:“听说冯尚书只有这一位独子,你们说自己的儿子闯了这么大祸事,作为父亲,若是自己失了办法,他会怎么办?”

钟伶接道:“若是他刚正不阿,自然就依律办事。若是他有心想保全儿子且后有靠山,自然是去向能够帮助自己的人求助了。”

沈莳:“盯着冯府,不就知道了。”

东方将欲晓,计子盍负手站在一旁,垂眸睨着地上已挖出来的五具尸体,眼神比这密林中的冷意还要瘆人。

他们这半夜已经快要将密林十里挖了个遍。

这些人尸体扔得虽不远,却随处挖坑填埋,东一块西一块,若不是马强每次都会跟着来,恐怕计子盍带来的这帮大理寺官差得为这郊外树林一寸寸松松土,才能找到这些尸体。

已入秋末,树叶被秋风吹落大半,直到光线毫无顾忌照到枯黄枝叶上时,七具尸体才完整挖出。

一个时辰后,这七具受到迫害的女性尸体已整整齐齐地摆到了大理寺的停尸房,私宅死去的麦香的尸体也已经被冷霄带回放到此处。

计子盍看着仵作一具一具尸体勘验过去,就算仵作不说,他也知道这些女子在生前都遭遇过什么非人对待。

他转身出去,问跟出来的冷霄:“让你派人查那处私宅的买主,查到什么了?”

冷霄道:“问了牙人,房契是一个普通百姓签的,找到了那个人,说是一个肥胖的公子给了他一些钱,让他代签的,已经连夜让他到大理寺认了人,就是马强。”

计子盍仰头看着天边升上来的暖阳,心道:“果然,还是有太阳的时候瞧着舒服。”深呼吸了一个来回,抬脚便往出走。

“私宅那边可准备好了?”

冷霄紧跟上去,回道:“已经派人候着,少卿是准备直接抓他吗?”

计子盍冷声道:“人证物证俱在,不然我请他来大理寺喝茶吗?但......”他回身手指在半空点了一下,“先吃早饭,忙了一宿,饿死了。”

身在天子脚下的百姓什么风浪没见过,只一夜时间,太阳升起,洛阳西市依旧如常,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一辆马车优哉游哉地穿街绕巷,停在一处民居前,小厮敲了两声门,不等人来开,兀自推开。

一身棕色锦袍男子手握折扇,下车慢步走了进去。

他刚刚迈进门,便听身后木门吱呀关上,抬头看去,前方小茶桌前已有个人坐在那候着他,不是马强,也不是老大老二几人,更不是什么如花似玉的姑娘。

而是一个长得还算玉树临风的男子。

只是这男子秋林间挖了一夜尸体,如今脸色着实不怎么好看。

折扇轻轻敲了敲手,人却突然笑起来:“计少卿怎么会在这?真是稀客啊。”

进门这人身材瘦长,脸膛也瘦长,眉眼温润如玉,手中一把折扇轻摇,俨然一副世家公子的翩翩俊秀样——如果他将看计子盍的眼神中那份不经意显露的狠厉掩盖掉,就更像了。

计子盍笑着拂了拂自己膝间袍子上的灰尘,郊外树林走了一夜,衣服还未换。

等他气定神闲地整理完衣袍,这才抬头看向冯流安,笑道:“自然是在这等冯大公子,难不成在这喝茶吗?”

说着话,他倒真是毫不客气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不是茶,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茶,只是白水。

计子盍没喝,只是用碗中的水左右浇在手上冲了冲,冷意瞬间钻入皮肤,他不由感叹,天真是冷了,就连在外面放了一夜的水,都如此冰凉。

冯流安左右看了看:“计少卿带着这么多大理寺的同僚在等我?哈哈哈,少卿可莫要开玩笑。”

计子盍将茶碗放在桌上,磕出了一声响,不轻不重,却足够在冯流安心上砸下一个印记。

“在这种事情上,本少卿从来不与别人开玩笑,更何况,我与冯公子不过相识,并无深交,还未到可以开玩笑的地步。”

冯流安面上笑意已失,冷声道:“那计少卿带人私自闯入我个人宅邸是为何事?就算你们是大理寺,也无权擅闯他人私宅!”

计子盍轻笑:“冯公子承认这是你的私宅?”

冯流安一顿,冷冷盯着他,并未说话。

计子盍起身,也同样盯着他,道:“冯公子的私宅出了人命,大理寺自是来探查的,如今要请冯公子随本官去大理寺走一趟。”

冯流安喉间哽了下,攥着折扇的手不由泛起了白:“人命?什么人命?跟我有什么关系?”

计子盍向前走了两步:“没关系怎么可能带这么多人来请你呢。”

冯流安后退一步,大叫起来:“计子盍!我可是户部尚书之子,就算你是大理寺少卿,你也不能无凭无据抓我。”

计子盍笑道:“帝都传言,都说冯公子是位才思敏捷的俊雅公子,今日一见,”他摇了摇头,“可见传言很虚,并不能相信。”

冯流安愣了神。

计子盍好心为他解释:“冯公子进来这么久,就不觉好奇,是否见到你的贴身侍从马强?是否见到这院子的几个护卫?还有你院内囚禁的姑娘又去哪了?”

“我又不是真的闲的没事干,无凭无据就来抓一位尚书之子。”他顿了下,道,“是我太笨还是你太傻?”

冯流安再傻也早已明白。

自从他进到院子后一个熟悉身影都没看见时他便已预料到,只是他实在想不通,这种隐秘之事怎么可能会被人发现,明明之前一切如常,并未有何不妥。

冯流安转身就要走。

他确实太傻,头脑一热,竟想从计子盍和一众大理寺官差的眼皮子底下跑走。

计子盍一手搭上他的肩,在他身后淡淡地说道:“冯公子是文人,就别逼我整那些舞刀弄剑的事了,要是我这些兄弟们一失手,伤了你这细皮嫩肉的,可就不好了。”

他重重拍了下冯流安的肩,“听说冯公子最近一直在吃药,身体定然还虚弱,还是保养身体最重要啊。”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不知为何,冯流安被官差带到大理寺这件事好像很稀奇,也好像很受人关注。

总之,冯流安前脚在大理寺狱坐下,后脚冯府、景王府、太子府和花锦阁便前后都收到了消息。

冯府不多说,用“乱成一锅粥”来形容最合适不过,户部尚书冯桐此刻既是热锅上的蚂蚁又是个丈二的和尚。

他不懂他这个儒雅俊秀传洛阳的儿子怎么会惹上大理寺,他左思右想,实在想不明白。

可他心里同样明白,他知道大理寺绝不会胡乱抓人。

冯夫人已哭晕过去两次,此刻还在冯桐身边哭泣,催促他想办法。

景王府的消息得来的实属凑巧。

奚天凤今日出门去西市,碰巧在远处看见计子盍带着官差拉着冯流安往大理寺方向走。

他随便问了身旁看热闹的百姓,有人竟真的知道,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

“听说在他买的宅子里发现死人了。”

“这人够倒霉的,没想到摊上这种事。”

景王楚言麟此时神色明显沉重。

但不光是为冯桐那件事,他刚刚得知,他在西市的两家赌坊被洛阳府莫名其妙封了,也不知是不是真查出来什么,虽然他做的十分小心,不会查到他身上,但毕竟突然丢了个钱袋子,搁谁身上谁能开心。

如今在加上冯流安这件事涉及户部尚书,他更是头疼。

太子此刻倒是悠闲。

他的悠闲是因为他比景王提前知道了此事,因为靖安王此刻正坐在他对面同样悠闲地喝着茶,还因为楚胤昨日在西市搅的那一场翻天覆地,剜了别人好块肉,太子既得利,自然很高兴。

“没想到景王如今的手伸得如此长,户部尚书都已归附于他。”

楚胤放下茶杯:“很快就不是了。”

楚言邕:“但他即将又会有一柄新的利剑。”

楚胤哼笑:“好用才会是利剑,不好用,那就是自掘的坟墓。”

“你昨天在西市的举措虽有成果,但声势如此浩大,免不了有人会参你这位靖安王挟势弄权,胡行乱为。”

“随便,让他们参,希望皇上也能好好看看。”

“难不成你是故意的?”楚言邕道。

“那倒不是,”楚胤道,“我就是单纯看那几家铺子不顺眼,想给他们拔了,反正洛阳府没事,户部有些人也很闲,就让他们好好查查。如果最后能给国库添些银子,只怕皇上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先走了。”

楚言邕喊道:“怎么刚来就要走,有事?”

“什么刚来,我已经在这待了快两个时辰了!”楚胤人已经迈出去,道:“还要去送东西。”

楚言邕十分不信他的话,低头饮了口茶,高声朝外喊:“这么着急,莫不是去见心上人?”

楚胤听到了,没回话,摇头晃脑,迈着四方大步离开东宫。

青黛和春桑一同在后堂整理布料,洛觞不知道跑哪去了,此刻花锦阁后院只有沈莳一人在丹桂树下悠闲地晒着太阳。

有人从角门推开,径直走进院内,手上还带着一串硕大裹着糖衣的糖葫芦。

沈莳轻闭着眼:“去哪了?是不是偷偷去揽月轩听曲了?”

来人站定,没回她,将糖葫芦伸到她面前:“给你,糖葫芦。”

沈莳睁开眼,伸手接过吃起来,却还是不放过他:“明明就是去揽月轩了,还不承认。”

洛觞无奈叹了口气,坐在她面前,石凳已经被青黛早早铺上了厚绒,坐上一阵暖意。

“有些事倒也不必说的这么清楚。”

沈莳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说:“就看不惯你这种假装正经的模样,就像......”

洛觞将冒着热气的小砂壶拎起来,倒了杯茶,问:“像什么?”

沈莳咬了一口糖葫芦,说:“像个总是在欲拒还迎的混蛋!”

沈莳瞥了他一眼,随即补充道:“不过现在看着好多了。”她认真道,“你是个人,又不是走那无情道的无情鬼,喜欢就在一起,干嘛有那么多顾虑,想得太多,岂不是很累。”

洛觞并未反驳她的话。

就算将来某天真有意外,那也是将来的事,既然未发生,便没有人确定就一定会发生。

世间已有很多琐事缠身,为什么还要对也许不会发生的事如此纠结呢。

“那你呢?”洛觞问。

沈莳眨着眼,疑惑:“我怎么了?”

洛觞喝着茶,问:“你有喜欢的人吗?听说公主生辰宴上,你相中了一个御史?”

沈莳咬着糖葫芦,呆住。

这俩人,真是无话不说。

沈莳满脸苦笑:“你这‘相中’二字听着怎么那么别扭呢。”

洛觞弯起嘴角:“你若真相中了,就勇敢点表达,实在不行,等洛阳事处理完毕,我一掌敲晕,把他带回银衣楼,他定跑不出去。”

老话说的非常对——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俩人还真是一路“货色”。

沈莳咬到一块糖衣,“咯吱”一声,她又发出“呵呵”一声:“你是不是昨日在那个冯府私宅受刺激了,还是钟伶给你下迷药了?还勇敢点表达。你还有脸说我,你自己管好你自己的事就好,看着让人着急。”

洛觞挑了挑眉,径自接下沈莳的话,依旧未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