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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逃出高墙

吃得早,药效发作的也早,前院几人还在慢悠悠进行着最后吃食,守门人腹中已经咕噜噜地响起来,紧接着便生了腹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喷薄而出。

他扔下即将要见底的碗,夹着腿跑向茅厕。

茅厕在后院,有点远,那人跑得着急,也没顾上想别的。

青黛估摸着时间推开门,发现房前确实空无一人,前院还不时响起碎步声以及“哎呦、哎呦”地喊叫声,看来已到难忍的“**”阶段。

“开始了。”青黛笑道。

春桑在她身后,说:“时间不等人,我们也尽快开始吧。”

三人搬着椅子走到远离茅厕方向的偏僻院墙处,院墙有五六尺高,春桑和麦香将两把椅子对放,各自踩上椅子,一同向一旁的青黛伸出手,“快上来。”

青黛踩上她们弯曲的腿,手慢慢伸向围墙,春桑和麦香都是没干过什么重活的人,臂上没什么力,却一直咬着牙拼着力将青黛往上推。

就像麦香刚刚在屋内说的那句话:“我们救你,算是积德,也算救一救曾经的自己。”

救一救也曾意气风发的自己。

希望下辈子能过一过正常女子的普普通通的生活。

青黛爬上围墙,喘着气,她坐在围墙上,转身向身后伸出手:“快上来。”

椅子上的春桑和麦香同时一怔。

青黛低声催促:“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有什么事逃出去再说。”

春桑抓住麦香的胳膊,推她上前,“我托着你,你快上。”

麦香笑了笑,调侃道:“你这小力气,别费劲了,还是我来吧。”

她二话不说,将春桑强力拽上前,屈腿低声催促:“快点上,被发现了都得死。”

突然间,就在青黛抓住春桑手的那一刻,远处传来一声怒喊,中气不足,像是泄了气的球。

“哎,你们竟敢逃跑。”

逃跑的三人并不搭理他,麦香和青黛用尽力气,春桑坐上了围墙,两人伸出手,麦香也伸出手,却见远处那男子已快速跑过来。

虽然他已有些虚脱,但毕竟是个成年壮汉,跑起来并不慢,壮汉边跑边呼喊起来:“她们跑了,来人啊,她们跑了——”

说着几步就蹿了上来,虽然他此时很虚弱,毕竟是个壮汉,一把抓住麦香的腿就往下拽。

麦香伸脚胡乱朝他踹,脚上几乎踹出了残影,也不管踹到了哪。

壮汉还在喊叫,手上却一直抓着麦香的一只脚腕,麦香腿上一直用不上力,还得防止那壮汉站上椅子。

墙头上的青黛和春桑双双用尽九牛二虎之力也没什么效果。

麦香转头瞪着那男子,杀意横生。

突然将手从春桑手里抽出来,看着围墙上的她们,催促:“你们快走,快点!出去找人救我,快点啊!不然都得死在这,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麦香转身一脚踩向那人一只手,壮汉哀嚎一声,扶着手腕瞪着她。

麦香迅速跳下椅子,将那椅子在墙上左右了砸几下,双双砸得稀巴烂。

她都有点佩服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见过自己有这么大的力气和勇气。

那人又再一次撕心裂肺地高声呼喊起来:“她们跑了,来人,她们跑了......”

麦香见两人已经跳下墙,便一手握着一根椅子腿向跑过来的那人砸了过去。

前院听到喊话的三人已经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前门追出去,他们刚刚打开门迈出去,没看见逃跑的人,却看见一个乞丐模样的少年在巷子口正往这边张望。

老大三人微弯着腰捂着肚子,跑到他面前,问:“要饭的,有没有看到一个粉衣女子跑出去?”

无言听完懵懂摇摇头:“我刚坐下,没看见。”

这话不假,他确实从别的巷子绕过来,听见这个院子内有声音,便准备去看看,谁知里面的人好像要出来,他便赶紧跑到巷子口坐下。

老大三人便向巷子外追出去,结果刚跑没几步,身后半空中突然“乓”一声炸响一个红色烟火。

他们不知,但这个烟火实在很像在给谁传递信息。

老大三人转身回来时,巷子口那个少年已不见了踪影,几条巷子外的人正飞一般往烟火处赶来。

“操。”老二啐了一口,“大哥,我们不会被人盯上了吧。”

老大低声道:“一个小乞丐,不会。先去追人,不能让她们跑了。”

三人像突然压下痛楚,动作迅速地追人而去。

他们奔跑的速度、以及对周围的熟悉程度,远比青黛和春桑要强得多,好像知道两人会往哪个方向跑似的,追人的速度异常快。

刚过一条巷子,便看见两个急速逃亡的身影。

老二低声道:“大哥,她们在那!”

三人毫不客气地闯过街上人群,跑过之处发出一阵怒骂声,他们没时间在意,前面逃亡的青黛二人听见身后骚动,知道有人追上来。

幸好她们吃饱了,起码身上还留存着力气,就在老大三人越来越近时,前方一处勾栏模样的店铺前正站着几人。

应是在搜查什么。

青黛急忙扯着嗓子大喊:“王爷!王爷!救命啊,救命啊——”

这应该是青黛从小到大喊得最撕心裂肺的一次,周围数丈远的人都不由转身盯着这两位面容狼狈的女子。

周围乱糟糟的,老大三人并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莫说如此乱的西市,就是整个洛阳,出现几个逃跑的奴才都是常事,府中抓奴才自然也是常事。

楚胤猛然回头,正对上青黛狼狈逃亡的身影,往她们身后一看,三只饿狼正在虎视眈眈。

他们快步而走,距离青黛两人越来越近,当然,距离楚胤也越来越近。

突然,从远处不知飞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径直打在老大的左眼上,他一个大汉竟被一个小东西打得飞出去半丈远。

藏弥已经几步上前,这时老大已经被人扶起,捂着左眼喊道:“什么人,竟敢打我?”

没人搭理他。

青黛跑到楚胤面前才敢停下,腿上一软,差点给楚胤当场跪下。

楚胤一把扶住她,默默叹了口气,“可算是瞧见你了,要把你家小姐急死。”

青黛气还没喘匀,便说:“我们,被关在那条巷子,还有,还有一个姑娘,在,在那边那个院子里,快去救她。”

楚胤对藏弥吩咐:“赶紧去。”

藏弥点头,带了几个官差走了。

老大三人一开始没听清那丫头喊得什么玩意,远远见到官差,这三人也根本不知道这些官差在街上是在做什么,偷摸往旁边店铺一瞧,看着好像是家赌坊,目光一转再看看守在门口的官差,心里了然,竟然也不再害怕,还试探着往前走。

楚胤盯着偷摸上前的三人,“是他们?”

青黛在楚胤身后“嗯”了一声。

老大三人慢慢靠近,越走越发现前边气氛不太对,但人还在那呢,他们要是这样回去也是个死,三人眼神一合计,将老大推上前交涉。

“这位公子,”老大在一丈外抱拳对楚胤说,“这是我家私跑出来的奴才,劳烦公子让开,我要将她带回去。”

楚胤低声笑了,这人竟然不认识他。

还未等楚胤开口,便听青黛大叫起来:“小姐,小姐,我在这呢,小姐——”

看样子她是看到那只红色烟火后,从其他方向急忙赶过来的。

青黛拉着春桑跑到沈莳面前,眼泪再也止不住地狂涌出来。

“小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沈莳上下左右将她转圈查看一遍,“可有受伤?”

青黛摇摇头。

沈莳这才重重呼出一口气,压了她近一天一夜的那口千斤重的气争先恐后地被她全瞬间放出身体。

青黛不敢在楚胤面前“颐指气使”,沈莳来了便不一样。

她当即指着老大和远在两丈之外的人,对沈莳告状,“就是他们把我抓走的,他们对我用迷药,还用绳子绑我,还要杀我......”

楚胤在一旁不吱声。

老大见这位穿着华贵的公子似乎不想管这件事,瞧着眼前这几个姑娘也没什么威胁,心里顿时来了底气,便道:“我们在抓冯府的奴才。”

话音刚落,老大只觉右膝猛地吃痛,当即就跪了下去。

低头一看,膝盖下一寸竟钉了一根银针。

沈莳冷声开口:“谁是你家奴才?”

老大额间已疼出一层冷汗,他并不傻,指着春桑,“她。”

青黛喊道:“你放屁,她不是你家奴才,她的奴籍呢,拿出来看看?”

沈莳看了看一旁看戏的楚胤,见楚胤轻抬了抬手。

沈莳微微皱眉,不懂楚胤什么意思。

让她自便?

沈莳附在青黛耳边说了句话,见青黛抿着唇郑重点头。

沈莳看了看周围看客,此事实在不便当着这么多人面做,当即拉着她们转身向巷子跑去。

老大拔下那根银针扔在一边,瞥了一眼那位无动于衷的贵公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官差,竟然都没动?

难不成这是公子提前打好招呼了?

老大不明白,洛阳城的许多事他们这些人都不太明白。

老大试探了几步,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便跟着另外两人一瘸一拐追过去。

身后官差问:“王爷不管吗?”

楚胤眼中露出一抹亮光,仿佛此前的疲惫顷刻散尽,“本王有私心,总得让受害人出口恶气吧,”他转头睨着面前这间“挂羊头卖狗肉”的地方,“再说了,本王这不是还有事要办,留下一队人,剩余的便撤回去吧。”

官差应下,楚胤抬脚进了那家赌坊,整个人刚刚轻松的身体仿佛又严肃起来。

西市令一直跟在楚胤身边,兜兜转转来到赌坊存放账簿的地方,今日在西市搜寻至此,西市令已经完全摸清了靖安王今日的搜查逻辑,青楼妓院他是不进的,搜查只在门外等,可遇到一些不那么起眼的赌坊银号,靖安王却又步履不停地往里冲。

一开始西市令还不明白,什么赌坊银号会抓一个年轻小姑娘,后来过了两家后,他好像渐渐明白了,靖安王是“醉翁之意不在人,在乎银票金子也”。

他发觉靖安王心里好似早就有着盘算,并不是每一家店都进,而只要王爷踏进去的地方,就一定会有让他心惊胆颤的问题。

不光如此,每次他们到了一个类似的地方,里面等着他们的,不光有洛阳府的官差,还有比他们还提前到的一些黑衣人,这些人都和靖安王身边的侍卫藏弥很像,他们只听命于靖安王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他们,这几家店铺在官差大喇喇进门时,便早已被控制住,什么消息都没有传出去。

此前已经被他们“临幸”的几家店都是差不多的情况,如今这家只怕也是。

西市令正胡乱思索着,却见一本账簿拍到了眼前。

“张大人很累吗?”楚胤道,“要不要在这歇歇,怪本王考虑不周,张大人乃是文官,跟着我们跑了这么久,也该休息片刻。”

靖安王这话他实在没法接,王爷作为上官都没喊累,他怎敢喊累。

再说了,就算累也不是身体累,张江游离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本账簿上,不知道这本账簿翻开,他又能看见什么。

是几十万莫名其妙出现的白银流水还是偷贩禁品的往来明细?

就这些几家店的东西,虽然现在还未深入探查,张江已经能想象出背后之人能力几何了。

张江感觉自己整个人已被这些东西所笼罩,他想仰天怒吼,这是什么惊天巨石啊,怎么就突然砸到他头上了,这是想让他粉身碎骨吗?

楚胤正在看第二本账簿,抬头饶有意味地看了一页一页翻账簿的张大人,嘴角扯出一抹不甚明显的微笑。

“张大人放心,你是西市令,今日只是为本王在西市带路找人的,至于有些事,”楚胤顿了下,道,“跟张大人没关系。”

真的吗?张江一万个不信!

如今这些私密账簿他都看到了,已是局中人,还如何置身事外。

帝都大大小小上百位官员,又有多少能够真正的置身事外?

他坐在西市令这个芝麻大的位置上,却依旧是大楚百姓的父母官,“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不正是他此前为官的初心吗?

张江一手按住翻了一半的账簿,朝着楚胤微微躬身,神色泰然自若,“王爷说的哪里话,下官官职虽低,却也心有所愿,否则岂不白白辜负了年轻时那十几载的寒窗光阴。”

“张大人莫要曲解本王的意思,”楚胤放下账簿,郑重地看向张江,“今日这些事都是本王的命令,整个洛阳府今日乃至接下来的事,一应皆是听本王命令行事,洛阳府尹明白,张大人可明白?”

张江合上那本账簿,手掌下压,微微颔首,“下官明白。”

兜兜转转,沈莳既向青黛所指的那个院子方向跑,又在找僻静无人的巷子。

找到了,她们脚步停下。

春桑不了解情况,嗫嚅着问:“我们不跑了吗?”

青黛看着自家小姐这样子,低声回春桑:“不跑了,揍他们。”

春桑问:“青黛姑娘能揍过他们?”

她根本不信,否则她们俩刚刚干嘛跑得那么狼狈。

青黛笑着摇摇头:“我不能,但我家小姐能。”

她语气中掩盖不住地骄傲。

沈莳看着眼前两丈外已追过来的三人,突然笑了,朗声对青黛说:“对,揍他们,在这看着,小姐给你出气。”

不知何时,沈莳手里已经握上了一根木棍,长得七扭八弯毫不起眼,不知是谁家门口堆放的烧火木柴,被她随手顺来了。

老大三人像听到什么笑话般,从后腰同时掏出匕首,反握在手上,冲着沈莳晃了晃,笑道:“小美人,可别冲动啊,刀剑无眼,伤到你那细皮嫩肉的可就不好了。”

三人越靠越近。

沈莳低声道:“匕首都拿不住,还敢大言不惭。”

拿不住?

话音毕,沈莳身影已经鬼魅般飘出去,还未等三人反应过来,手腕突然吃痛,匕首“当当当”掉落在地,而那根棍子在他们的手臂、后背、双腿毫无预兆地敲了起来。

棍子已经敲出残影,他们根本来不及闪躲,好像无论躲到哪,棍子都会如期而至。

眨眼间,三人竟觉浑身如同被匕首割了般疼痛,手臂像是断了......膝盖骨好像碎了......肋骨好像也断了.

总之,他们觉得自己身上已没有什么好地方。

这人身手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他们全身如同软绵绵的肥虫般趴在地上,刚刚清完腹中残留,如今又挨了一顿木棍,哀嚎呻吟声都有气无力。

沈莳靠着墙,将棍子递向青黛:“要不要试试?”

青黛兴奋地点点头,将棍子接过来,照着老二的屁股来了一下,青黛没有武功,全凭真实的蛮力,对此时的老二也是刮骨般的疼。

老二想说话,嘴艰难张开:“你......”

又是一闷棍。

青黛:“说,那天是谁给我下的迷药?”

没人说话,不知是不想说还是说不出口。

青黛不等他们,兀自数着:“一、二......”三字刚要出口,老二便哭一般说:“我我我。”

又是一闷棍。

青黛又问:“谁给我套的麻袋?”

她还是站在老二面前,兀自数着:“一。”

老二:“......不是我。”

青黛:“那是谁?”

老二真是想死,他无奈说了个“老大”。

又是一闷棍。

老二大叫:“我都说了,你为什么还打我。”

青黛蹙眉:“我又没说你说了就不打你。”

沈莳刚刚放了一个烟火,现在看着青黛在玩,明显也是在等人。

青黛似乎玩够了,看着小姐似乎还没有要走的意思,把棍子递给一旁站着的春桑:“你也来出出气。”

春桑拿过棍子,慢腾腾走到老大旁边,还未下棍,便听身后女子冷冷开口,问:“你们是谁家人?”

没人说话。

春桑双手握着棍子猛地向老大身上挥出一棍,她没有像青黛那样朝着屁股打,而是就冲着老大的后背,满是脊骨的后背,声音也很响亮,看来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当中自然也有怨气与恨的加持。

老大控制不住叫出了声,这一声碰巧让赶来的洛觞和钟伶乃至银衣楼几位弟子听到,众人面无表情地走到一旁观看起来。

“冯家。”

沈莳:“哪个冯家?”

老大:“户部尚书冯桐,他的儿子冯流安是我们主子,马强是我们老大。”

沈莳:“马强?”

青黛急忙道:“小姐,就是那天上花锦阁捣乱那个,我在私宅看见他了,定是那个冯流安的狗腿子。”

沈莳恍然明白,为什么马强在洛阳府衙时是那种无所顾忌的样子,明明杀了人,却还是一副高枕无忧的模样,原来有户部尚书的公子做靠山。

沈莳问:“你们一共劫了多少女子?”

老大:“就那姑娘一个。”

沈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老大生怕那棍子又落下来,急忙道:“真就她一个。之前都是冯公子给我们钱,我们去青楼给她们赎身,带回私宅。昨日是......因为我们将钱赌输了,才迫不得已去土地庙那边偏僻地候着,这姑娘正好从土地庙出来,就......碰巧遇上了。”

沈莳问:“你们为多少女子赎过身?”

老大:“只有九个。”

又是一棍子砸下。

春桑咬牙冷笑:“只有九个?”

老大哎呦着不敢说话。

沈莳:“她们人呢?都在院子内关着?”

老大:“死了。”

还未等沈莳问出接下来的话,一旁的春桑已经气得发抖,挥棍冲着老大身上就“乓乓乓”揍了起来。

一共七棍,没人动,也没有人上前拦着。

她停下喘了两口气,狠狠道:“这是替那七个死去的姑娘打的。”

沈莳瞥了眼地上那三个人,“带上他们,去私宅。”

春桑走过时顺手捡起了地上的一把匕首,紧紧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