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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柳杰入京

快马奔驰数天,计少卿总算在某日晨起时分,迎着洛阳众人的殷切期望,踏着即将退散的薄雾,带着柳世华和柳杰入了京,随同一齐入京的还有两位人证。

计子盍马不停蹄地入宫,将汾州一行据表上报,楚文帝赞赏了句辛苦,又当场下令,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法司择日同审,尽快完结此案。

大理寺为两位汾州来的“贵客”特意准备了两间静谧的“房间”,每间外面日夜守着人,没有大理寺两位长官说话,谁也不能探望。

人证的安排计子盍自有主意——有个早就为计少卿准备好的地方,还有北衙禁军为他保护人证,岂非很安全。

许易之今日不在驿馆,,计子盍只留两个大理寺官差守护,嘱咐几句后,便走出驿馆,径直向靖安王府走去。

风尘仆仆的计子盍入了靖安王府,看见院内的靖安王,突然懵住。

他已经做好楚胤不在府中的准备,可没想到这人竟然在院内花圃赤膊挽袖地为那些还在盛开的秋花......锄草翻土。

数日不见,怎么这人,好像换了性子?

真是活得久,什么都能看见——喝茶听曲的靖安王竟然肯屈尊亲自照料起花朵来。

楚胤蹲在刚刚翻过新的湿润土地上,正在蹲着为今年最后几棵盛开的绣球花锄草,他瞥了一眼站在花圃栅栏外的计子盍。

“呦,计少卿回来啦。”

“你在干什么?”

楚胤摊着两手泥土:“看不出来吗?锄草啊。杂草太多,今年的绣球明显没有去年长的好,母亲喜欢绣球,要是让她看见,该不高兴了。”

计子盍:“......今年绣球开花的季节早就过去了,你这几棵也就这几天了,你锄草锄的也太马后炮了。”

楚胤不满地“啧”了一声:“不是还有明年呢,我提前做准备不行吗?”

这人受什么刺激了?

整个一神经病。

楚胤睨他:“说事。”

计子盍将汾州一行简单且重点地为靖安王细心讲解一遍。

“陛下下旨令三法司同审薛家案,此案几乎板上钉钉,只是不知道陛下愿不愿意动柳氏。”

楚胤道:“他愿不愿意动,要看此案触碰到了谁的利益,如今一个薛家案,死的不过是个对他来说无足轻重的人,薛重礼死了,他不还是无动于衷。柳氏根系盘错,不是那么简单便能动的,如此贸然,牵一发动全身,大楚朝堂岂不要乱。”

计子盍:“那就这样了?”

楚胤笑了笑:“该做的还得做,再怎么着,此案也得让他少块肉。刑部接了案,却数日没有进展,身为一部长官的郭振竟然还不知道,下属明着脱离他这位顶头上司,想必郭尚书对这位赵侍郎心里不会太满意。”

哪个高位之上的人会愿意自己的下属是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人呢。

更何况,这颗“在汉的心”可能还会在某个时候就要了他的命。

卧榻之侧却又冷刃竖立,搁谁心里都不会太好受。

计子盍:“你想借此给刑部换换血?”

楚胤:“经此一事,郭振心里也该明白几分,尚书位置不用动,只不过,刑部侍郎的位置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计子盍:“可是那个赵乾德毕竟是柳相的人,郭振敢动他吗?”

楚胤站起身,拍拍手上泥土,看着自己面前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郭振自然不会主动去做,若是有人帮他一把,想必他会很乐意,还会记得好。”

楚胤从花圃迈出来,十分自然地走到流动的池水旁净手,计子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背后视线有点灼人。

“干什么?”

楚胤甩了两下手,没好气白了他一眼。

计子盍叹了口气:“感觉数日不见,好像有点不认识你了。”

他一步上前,狐疑地盯着楚胤,喝道:“说!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滚。”

楚胤抬脚进屋,藏弥一把拉住计子盍,冷着脸,略带郑重地说道:“枯树开花了。”

好像碰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藏弥说完嘴角一咧,嘻嘻笑了两声,也走进屋,独留一脸茫然的计少卿原地迎风凌乱。

枯树?

开花了?

开花了!!!

计子盍好像寒冬腊月突然被一盆冷水兜头浇醒,抖动着身体飞一般地跑进屋。

三日后,薛家案正式在刑部设堂,刑部尚书郭振主动让位,让大理寺卿崔秉狄主审,他和御史台的人分别坐在两侧。

计子盍将自己在汾州所探查的一应人证物证皆带到公堂。

江满与蚯蚓两人言辞切切,将薛家长女在锦瑟坊如何被柳杰拖进去、身死后柳家又对薛家和当日围观的看客都做了什么、以及柳世华和汾州府狼狈为奸的种种惨无人道之事一应说出。

跪在堂下的柳杰就是个花架子,自与父亲分别被关入大理寺牢房内,三魂七魄便已丢得一干二净,口中只是喃喃,话都说不利索,更别提堂上做些争辩。

当然,面对人证和计子盍在锦瑟坊找到的他落下的玉佩为物证,他也无从分辨。

“诸位大人不知,汾州私下有句话,‘汾州无楚官,只有柳氏帝’。”

至此,江满满身豪言说完,最后一句话更是让在场主审、陪审各官神色俱冷。

一个汾州小商人竟然当堂说出如此不要命的话,可见心中长年的压迫与不甘早已难以忍受。

首先坐在右侧的御史大夫黄辰听闻此话,当场便坐不住了,拍桌怒喝:“大逆不道。”

喊完嘴角还在抽动,看样子这句话属实是把黄大人气得不轻。

蚯蚓年纪小,没见过这样三司会审的隆重架势,再被当堂一喝,心下免不了害怕起来,本就单薄的小身板此时都有些承受不住这满堂重压。

薛娆见状,连忙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慢慢搂住他的肩,似做安慰。

蚯蚓虽然很少见这位薛家二小姐,不过,许是血脉相同,他竟然在她身上感觉到薛家大小姐那种温柔感,不是装出来的。

柳世华毕竟年长,也经历过些事,对此案根本不表态,唯一说的一句话便是“请大人开恩,让我见见柳相或是皇后娘娘。”

此话不出还好,一出更让在场审官气得脸颊发颤,事实已如此,也不必再多说,种种事项问完,这三司会审便初步结束。

如何审不难,如何写也并不难。

堂审这几位各司长官都是清正出了名的,这件事就算不添油加醋,这杯偿命酒,柳世华父子算是喝定了。

朝会那天,柳相因病缺席。

同为柳氏的皇后娘娘针对薛家案自始至终都没有表过态,没有说过一句话,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一样。

果不其然,崔秉狄呈上的奏折被楚文帝当朝阅览,随后楚文帝当文武百官面下旨,金口玉言,朱笔预批。

柳杰与柳世华直接处死,汾州刺史革职流放,汾州刺史以下涉案官员全部处死。

楚文帝又在朝堂上一并罚了刑部渎职官员,又对薛氏一族做了安慰和名义奖赏,只是本该当朝谢恩的薛重礼再也谢不了恩了。

其中某些细节不能再被提起,楚文帝如此决断,自然也是明摆着不想让百官再提。

再提,动的便不再是汾州商人柳氏,而是大楚相国柳氏。

楚文帝暂时不愿,帝王不愿,臣子又如何敢开口。

总之,到这,这件事便算当庭定性结案。

丹州薛氏主家薛志高亲自带人前来扶柩回乡,一切事项准备完毕,薛氏一行人便准备启程回丹州,洛阳已不再是他们的久留之地。

临行前,薛志高替父还有一事要做。

“娆儿,你那银衣楼的朋友可愿见见伯父?”

薛娆惊讶不已:“伯父想见他们,为何?”

薛志高道:“他们是救我们薛氏一族命的人,总该当面感谢,这是礼,不可废。如今父亲不在,自是由我亲自去道谢。”

次日,有一辆马车被四五人护着向汀兰街而去。

而花锦阁内,也正是三堂相聚热闹时,暝鸦堂的堂主昨夜也入了洛阳。

今日三堂相聚,戚幽莚将丹州探查硝石一事事无巨细说明,几人听到三箱子精纯火药时,面上也不免生出凝重。

钟伶苦笑:“三大箱子?莫不是想把洛阳城夷为平地不成?”

众人并不觉得这是个笑话,谁也不会认为这是个笑话,因为这可能真的会出现。

戚幽莚紧接着道:“看他们炼制火药的山洞,若真是昼夜赶工,接下来的火药远不会只有三箱。”

钟伶:“四海镖局不是又走了一趟暗镖,若真是硝石,估摸着也差不多快入丹州官道了。”

正在几人热火朝天聊着天时,青黛快步走进来,“小姐,薛家来人了。”

昨日薛娆已经来找她,说薛志高想要见她,反正事已结束,也没什么可隐藏。

沈莳推开那间杜鹃房间时,薛志高和薛娆正面对着半开得窗,低头欣赏着窗边盛开的那株皋月杜鹃,七八朵粉白花,开的娇艳欲滴。

薛娆率先回过头,向薛志高介绍:“伯父,这是沈楼主,洛堂主。”

沈莳微微点头道了一声:“薛先生。”

薛志高看了看面前这个如菊般清淡的女子,似乎有一瞬间震惊。

他只知道是个女子,却并未想到江湖上的一楼之主竟是个如此年轻的女子,和他侄女应是差不多大。

薛志高摆正身形,郑重向沈莳和洛觞弯腰回了个礼,对于一族的救命恩人来说,此礼不重。

沈莳道:“薛先生不必如此,请坐。”

薛娆十分有眼力地为两人斟满了茶,随后退到薛志高身后,随后微微抬眸瞟了眼正站在沈莳身后的洛觞,眨巴眨巴眼,然后迅速移开。

沈莳:“不知薛先生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薛志高道:“无事劳烦,单纯为谢意而来。在下今日这一拜若是没拿出来,只怕回到丹州也是心有不安,父亲九泉之下也是难安。”

沈莳:“节哀。此事已解决,便是对薛老先生最大的慰藉。”

薛娆适时插了句话:“再怎么解决,也换不回我家人的命。”

薛志高制止住她。

沈莳道:“人死不能复生,能得一个正义公道,便也算是告慰死者亡灵。”

——人死不能复生,能得一个正义公道,便也算是告慰死者亡灵。

——她的正义公道,又要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父亲和凉州百姓的亡灵又要何时才能得到超生?

薛志高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物,放到桌上,轻轻向沈莳那侧推过去。

“这是薛氏信物,希望沈楼主莫要嫌弃,还请收下,若是之后有用得着薛家的地方,敬请开口。”

沈莳:“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薛志高按住玉佩,未动:“一个冰冷冷的物件,怎抵得上生命贵重。沈楼主数次出手相助,想必自己的同伴也有死伤,薛家有些薄产,也有些人脉,”薛志高语中似带了微微愧意,“在下不敢直接问沈楼主想要多少酬劳,若是哪日沈楼主在北边有事要办,薛家定会出手相助。”

沈莳道:“既如此,此时,便有一事,沈莳思来想去,好像薛家来办最为合适。”

薛志高蓦地抬眸,好像没想到这女子竟如此不拘小节。江湖儿女,超脱飒爽,不拘一格,或许这才是他这个侄女总是吵着要去闯江湖的原因吧,倒是比那些满心算计的人相交起来要舒心得多。

薛志高沉了数天的脸终于露出微微笑意,他轻抬了下手:“沈楼主请说?”

沈莳爽快直言:“我的人在丹州探查时,发现丹州外荒山上有人在私自研制火药。”

薛志高惊住。

柳氏此前虽然在丹州留有一手,但总归来说,丹州更是薛氏的地盘。

如今沈莳如此说,是在试探他吗?还是想告诉他薛家有人在研制火药?

薛志高虽不知,但他却可以保证,丹州薛家定不会和火药扯上关系,遂开口问:“沈楼主的意思是?”

沈莳道:“那人入了汾州柳府。”

薛志高已明白,薛娆也已明白。

薛娆压着声音:“柳氏在丹州私自研制火药?既然发现为什么不报官呢?”

她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僭越,遂低头闭了嘴。

沈莳道:“我们是江湖人,不愿与朝堂有过多牵扯。况且,目前并没有证据直接指明真的是柳氏在背后掌控,此事也并未发生不可挽回的恶果,如今柳相立身朝堂......”

薛志高道:“明白,火药一事我会派人盯紧,若有异动,也会告知沈楼主。”

沈莳道:“辛苦薛先生,到时若有需要,银衣楼也会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