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莳花戮 > 第37章 祖孙相见

第37章 祖孙相见

雷万低头瞥了眼右臂伤口,不甚在意抬眼,似乎这条流血的伤口和他没有半点关系,他连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想必朋友便是蜈蚣堂的堂主了,失敬失敬。”

雷万话不停,石勒转身想往马车那边去,却又被不长眼的几人横刀拦住去路。

“不知堂主此次效命的是朝中哪位大官?或者银衣楼又是为哪位服务的杀器?”

石勒不咸不淡地斜他一眼,冷冷地说道:“你管不着。不过,我们不给坏人当走狗,有些人,做畜生还做的理直气壮,我们学不来。”

雷万羞人不成反被羞,怒气横生:“你......找死!”

雷万裹着怒气提刀挥上去,誓要把这位嘴毒的石堂主劈成两截蜈蚣。

石勒侧身躲过这怒火燎人的一刀,却反手将剑贯入另一人前胸,又一脚将那人猛地踹出去,飞出去一丈远,竟将马车旁攻战的几人一齐撞得四散。

这边围着石勒的口子虽未破,石勒的心却突然安静下来——因为他瞥见远处突然出现的几个身影。

他低低轻笑一声,心道:“来得真巧。”想完看着面前这几人陡然又变了脸色,“怎么?他们几个这是不相信他的能力,觉得他进不了洛阳?岂有此理!竟敢如此小瞧他!”

他越想越气,对那三个人的怒火转而都发泄在了对方这几人身上。

马蹄震颤,雷万自然也发现了,从洛阳城方向而来,却不是来帮他们的,来帮谁的自然一清二楚。

更何况,前方那两人他数日前也刚刚见过,还与他们交过手,还......让他们跑了。

情势突变,雷万心道不好。

这次双方霎时换了战法,雷万转身向马车方向而去,尽快完成任务,他们还能抽身离去。

可石勒却变成拦截他们的人。

他此刻不想去马车那边,就想在这跟他们对着干。

马蹄迎面冲来,马车瞬间被赶来的洛觞和薛娆一行人接手,蜈蚣堂几位弟子快步围到雷万几人四周,双目相对,两方人几乎同时嘶吼着向对方杀了过去。

雷万脸上那条棕褐色刀疤看着越发狰狞,好似一条异样的蜈蚣,正恶狠狠地盯着石勒。

两人正对面相抗,石勒手上突然松了力,那把剑借力绕着雷万的宽刀转了几圈,又准确无误地回到石勒手中。

不过此刻,剑刃已经自宽刀刀身转到了雷万颈侧。

寒剑一抹,颈侧似有滚烫之物汩汩流出。

雷万神色一怔,喉间哽了两下,宽刀“哐当”一声砸落在地,身子无力倒了下去。

马车那边早已平静下来,石勒这边接下来事情也好处理,依旧抵抗着的不过片刻已清理干净,剩余的人狼狈而逃。

这场混战随着偏西的烈阳最终落下帷幕。

薛娆猛地拉开车帘,在看到车内老人那刻,胸中憋着许久的热泪顷刻夺眶而出。

她整个身子扑到薛重礼怀中,抽泣地喊了声“祖父”。

薛重礼见到来人,神思也逐渐清明起来,随之而来的便是锥心的刺痛。

双方都带着不可言说的、刺骨入腑的伤痛,而对方,便是那拨动伤口的手,无须多余动作,只需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便能让对方痛不欲生。

薛娆抱着薛重礼泣不成声,薛重礼也同样悲痛难忍,满是皱纹的眼周颤抖着,眼中最终也滚出两行热泪。

“你怎么来了?”

官道旁,石勒剑柄没好气地杵了下洛觞胳膊。

洛觞斜他一眼,悄无声息地往旁边挪了几不可察的一小步:“来给你收尸,不过好像来早了。”

受伤的弟子们正在上药休整,一场生死大战,也该在这休息片刻。

石勒双臂抱胸,哑然失笑:“不过你不来,我也能将他平安送进去,何苦劳烦洛堂主跑这一趟。”

洛觞没说话。

石勒向旁边马车瞥了一眼,好像懂了,似笑非笑:“这就是你在外面揽回来的‘桃花债’?”

洛觞:“......”

什么桃花债?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别说。

不知石堂主是不是刚刚被雷万那个刀疤脸碎嘴子影响了,现下对着洛觞一顿连珠炮似的输出,输出的还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东西,活像个没皮没脸贱兮兮来讨骂的闲人。

石勒声带哀怨地长长叹了口气:“你这个‘桃花债’,挺要命的。”

他突然感叹一句,又迎着洛觞看过来的要把他千刀万剐的眼神,混不吝的兀自说着:“你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么?要是单独碰到这些人还好说,可带着这位老先生,这一路,跑不能太猛,杀也不能主动,就连应战都畏手畏脚,真是苦煞我也。”

洛觞淡淡道:“正好,磨磨你那冲动的驴脾气。”

江湖上知道的人传言,银衣楼四堂堂主虽然都很年轻,但在外各个都是冷面杀神般的人物。

不知是不是“杀神”之间有什么别人看不见的运道。

总之,四位杀神一相遇,便瞬间像换了个人,没了杀神的影子,成了十足的嘴炮神经病。

都说兄弟之间可为其付出生命、两肋插刀,站在两人两步之外的盘奇也见过,刀山火海,生死携手。

生死之外,盘奇见得更多的却是,动不动就插兄弟两刀的无语事——虽然是嘴刀,但有时候嘴刀要比手中顷刻就能要人命的利剑尖针更伤人。

伤人于无形,却让你无法逃避。

果然,盘奇心里预感的那个洛堂主几乎无法躲避或一定会将他那平静无澜的面容激起涟漪的话题,被石堂主若无其事的挑了出来。

石勒没有冲洛觞说,只是突然又叹了口气,面上却显了春风:“哎呀,我也是好久没见钟堂主了,还怪想她的。”

盘奇撇撇嘴,叹了口气,暗自向后退了两步。

耳不听为清,眼不见为净。

不出奇,洛觞冰霜般的神色看了他一眼:“你想她就进城去看她,不用在这和我说。”

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没了刚刚那股独占上风的慵懒,多了些晦涩。

石勒得胜,大笑,不再说话,转身去看伤员。

越是亲近的人越知道你的痛点在何处,只需微微出手,便能叫你瞬间溃不成军。

马车内薛重礼一下一下抚顺着外孙女的后背,安慰道:“娆儿别怕,祖父来了,有祖父在,谁也不能再欺负我家娆儿。”

薛娆听着祖父一字一句的安慰,慢慢止住了哭声,双眼透红,眼睫还挂着残留的泪珠,声音也有些喑哑。

“是娆儿无能,还要连累祖父昼夜劳苦,千里入京。”

薛重礼拍了下薛娆手背,不轻不重:“傻丫头,这是什么话,我来为我亲子和外孙女讨公道,说什么劳苦。”

马车外有人轻叩两下车厢:“薛小姐,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先入城吧。”

薛娆回了个“好”。

洛觞招呼众人动身,前前后后掩着马车向洛阳城走去。

薛娆在马车内陪着薛重礼,将这些天发生的所有事的前因后果一点点全都讲给他。

夜色渐渐偏深,夕阳残红挂在天边一线,暗夜总会带来莫名的安静,这心惊胆战的一天终于安静下来。

天虽安静,心却难静,今夜好像哪方的人都无法平稳入睡。

沈莳修养了几天,身体大好,便趁着暗夜去见了赵华一家人,那夜第二日赵华便在左邻右舍的帮助下将赵伯尸身下了葬,也算入土为安。

沈莳和青黛在街上远远送了一程,也算全了赵伯照应她们长大的孝道。

如今赵记还由能做事的活计维持着日常运转,赵华一家子便暂时住在一处巷子民居内,由沈莳派了两人看护。

甫一看见沈莳,赵华便双手呈着一物,“扑通”跪到沈莳面前。

那是一封信,一封赵伯的绝笔信。

“沈小姐,”赵华颤抖着手举着信,心如寒灰,“我在为叔父收敛时在他怀中发现了这封信,是小姐您,但......我还是先看了,我......”

沈莳没说什么,只将信接了过来。

她将信完完整整地看完。

依据赵伯信中所言,是张郜以赵华一家人的性命为要挟,让他暗中偷了沈士仲官印,赵伯偷印放回,后听从张郜安排,假借探亲之由离开了凉州。

赵伯还将自己后来的猜想一同写在了信中,其实就算他不说,沈莳也能猜到。

为何张郜的兵能在凉州城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凉州驻地军为何不反抗?

现在想来,只怕当时大部分的凉州军根本不知道城内发生了什么,刺史官印在手,随便下一个什么城外埋伏、巡查柔然兵的命令,便能很好地将凉州军定在城外活动,城内发生了什么,他们又如何能知。

待到凉州军反应过来,暗中潜入凉州城的“柔然军”早已经悄无声息地跑了,凉州军护卫不力,又有何脸面再提起此事。

还不是将所有罪证都归咎到未见身影的柔然军身上。

好一招嫁祸于人。

沈莳虽然在那天赵伯的话语中听出来一些不同寻常,却还是不敢往那方面想。

如今白纸黑字摆在眼前,沈莳却还是不敢相信,那可是看护她长大的赵伯啊。

连生气都不知道什么样子的人,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那可是同他生活了数载风雨春秋的凉州百姓,他怎么忍心呢?

怎么会......

怎么会......

沈莳的心好似反应迟钝,在赵伯死时都没有如今这般疼,如今一颗心被人硬生生从中间剜了一个洞出来,灌了凉风,洒了一把盐粒子,牵扯着她的四肢百骸都是刀割的疼。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个小院的,脑子不肯动、不肯想,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听见赵华消散于夜风中的那一声声“沈小姐”。

沈莳摆摆手让跟着的芳兰先回去,自己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起来。

她现在突然很想哭,很想大哭一场,可眼眶酸酸的,就是流不下眼泪。

或许是缺少水份,多喝些,是不是就有眼泪了。

她坐在了一家酒馆内,要了几壶酒。

一杯杯灌下去,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

没有味道,当水喝也可以。

“阿莳,也不知道刺史府地下那两坛女儿红如今还在不在啊,老头子真想尝尝......”

不知为何,脑中突然响起了赵伯的声音。

那声“阿莳”彻底拨动了沈莳脑中那根绷到极致的弦,“铮”一声,弦断了。

一行行滚烫的热泪顺着沈莳苍白的脸颊滑下,混着酒又被她咽了下去。

她终于喝出来了,那酒的味道,咸中掺苦,不好喝。

突然,有人拽住了她,她胡乱挣扎两下,竟没挣脱。

她作势就要去摸腰间的剑。

好像有人在喊她,沈店主。

沈莳抬眼看着那人,朦朦胧胧,她眨巴眨巴眼,两滴泪被挤出来,沈莳这才看清,瞪着迷茫的双眼疑惑道了声:“王爷?”

楚胤看见那两滴挂在脸颊的泪,突然愣住。

她刚刚在远处看到这个走三步晃两步的人好像是沈莳,便走上前确认,没想到还真是她。

唤了她两声不应,摇摇晃晃就要往河边走。

本不想多管闲事,可瞧瞧这人泛红的、蒙了层水汽的眼,明显是刚刚哭过,一想到总是冷冰冰的人也会偷偷哭,楚胤这看乐子的人瞬间便转了想法。

最重要的是,他这般心地善良的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这样去跳河啊!

不得已,还是得出手相助。

听见醉鬼喊王爷,楚胤登时觉得这俩字都是满身酒气。

沈莳见了礼,甩开他,还要往河边走。

“你干什么去?跳河自杀?”

楚胤攥着她胳膊,扶着她。

沈莳“嗯”了一声,好似对这话有点疑惑,摇摇头,喃喃道:“我不自杀,我不能死。”她转头压着声音,偷偷摸摸地说,“我不能死的。”

楚胤没好气地说:“你明白就好。”

说着把她手上残存的酒壶拽下来。

沈莳忽然靠近他,睁着两只水汪汪的桃花眼,十分真诚地问:“你想坐船吗?”

“啊?”

楚胤抬头看了一眼,瞬间明白,原来她想往河边走是为了乘揽月河上的画舫。

“你想乘画舫?”

楚胤弯着嘴角,轻声问。

沈莳举起一根手指在眼前晃,说:“你帮我保守秘密,我要感谢你,我请你......坐船,听曲。”

楚胤:“......行,走吧。”

他招招手,对藏弥吩咐:“去告诉花锦阁的人一声,就说......就说......”

藏弥:“说什么?”

楚胤瞧着沈莳,笑了笑:“就说沈店主和本王夜游揽月,不回去了。”

说完把酒壶塞给藏弥,走了。

沈莳站在船边,低头静静盯着它,等了好半晌,都没有要踏脚上船的意思。

船夫疑惑:“郎君,您这位小娘子在等什么?”

楚胤歪头问她:“怎么不上船,在看什么?”

“我在等船稳住,”沈莳义正言辞地说,“这条船太晃了,晃得我的头晕。”

船夫低头瞧了瞧脚下纹丝不动的船,觉得这小娘子定然被酒缸泡了许久。

君不知,沈莳连两壶酒都没喝完,就醉成了这个样子。

楚胤哀叹一声,心里默默念了声“醉鬼”,弯身抄起沈莳,上了船。

沈莳被突然凌空抱起,手上不自觉用了力,好像要把这位动手动脚的登徒子一掌拍死在这。

“老实点,否则把你扔河里去。”

沈莳头紧紧绷着,保持清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楚胤,提防有人别有用心。

楚胤将人放至中间坐下,没好气地问:“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虽是小船,但船舱内里宽阔,两边都被帷幔珠帘挡住,十分暖和。

舱内有一方矮桌,上面茶酒瓜果一应俱全。

沈莳觉得这人此刻应该不会害人,便坐在矮桌旁,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喝了个干干净净。

楚胤坐在她对面,眼睛不由自主地瞧着她,看着这人倒茶喝茶小猫似的动作,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原来酒醉后这么乖。

“你刚刚发生什么了?”楚胤问。

沈莳眼睛愣了一下,头转去一边,没回答。

哼,酒醉了对我的防备心还是这么重。

楚胤不问了,也不想再说话。

沈莳喝完身子往后挪了挪,靠着船舱,掀起一截帷幔,定定瞧着揽月河上的灯光和游来游去的画舫。

船上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就这样天南海北地无声坐着。

这人感谢他,还真就是让他到这小船上坐一会儿。

果真是......说话算话。

他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她无知无觉地闭眼吹着揽月河上的夜风。

直到一艘画舫与他们并船擦过,忽听里面传来悠悠古琴声音,沈莳听了半晌,忽然问:“为何我们没有曲听?”

楚胤:“......”

他转头瞥了眼立在一旁的琴,不着痕迹地问:“你会弹琴?”

沈莳背对着他,摇摇头:“那就听不到曲了?”

话音刚落,身后忽地响起两声弦震,紧接着琴弦震颤的音调自沈莳身后缓缓响起。

此曲不紧不慢,无杀无伐,好似清风环绕高山,流水潺潺而过,让人心绪异常平静,异常安宁,好似再痛的心、再深的伤口都能被这种轻柔所抚平。

沈莳半趴在船舱另一侧听着,呼吸渐渐平稳,连紧皱的眉尖都放开了些许。

一曲弹罢,一双手按住琴弦,久久未动,船舱倏然陷入寂静,唯听船体破水前行。

楚胤淡淡目光盯着前方一动不动的背影,刹那间,仿佛失了神。

有人心因曲静,有人心因曲却生了涟漪。

一家灯火通明的客栈二楼房间内,薛重礼笔走龙蛇,墨字苍劲有力。

他忍着内心从未停止的揪痛,将事情始末在心中化为字句,一字一句誊写在奏本上,这是他即将要呈给皇帝的奏本。

听完薛娆讲明白这些日子的事,薛重礼将三法司都抛到了身后,如今谁都无法再相信,也不知自己这把老骨头在帝都这个漩涡中还能支撑到何时,为避免夜长梦多,唯有亲自上告此事。

薛娆一直陪在祖父身边,只见薛重礼将奏本写好,又重新铺展开一张纸,狼毫轻轻刮了黑墨,端腕而立,笔尖在距离白纸一寸之处堪堪停下,停了许久。

薛重礼脸上仿佛露出了纠结与无奈,像是一个话到嘴边却无法说出口的哑人。

“祖父是要写什么?”

薛娆看着狼毫笔下那张未着一字的白纸,疑惑问。

薛重礼又将狼毫在墨砚旁刮了刮,回道:“给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写封信。”

薛娆问:“祖父要上朝上告,可祖父如今已不在朝为官,如何直接去朝会?”

薛重礼慢慢将那份给老朋友的信写好,轻轻吹干墨迹,将其折好放入信封中,信封红底之上写了五个字:黔牟兄亲启。

“去将那位石少侠请过来。”

计黔牟乃是当朝太师,近至古稀,身体却依旧健硕硬朗,他对自己儿子摆弄的这个院子也十分满意,每日饭后都会转上两圈,权当饭后锻炼。

计府的老管家寸步不离跟着他,这是雷打不动的安排。

前院小厮跑过来,弯身回禀:“老爷,正门有个少年指名要见您,说是您的老朋友。”

计黔牟眉间漫上疑惑,且不说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少年的老朋友,就是如今他在世的朋友还能有几个,这诺大的洛阳帝都又有什么所谓的老朋友。

管家也不理解:“莫不是老爷故交之子?”

计黔牟道:“请他到正堂。”

小厮忙应了声,一溜烟跑走,计黔牟也转身向前院正厅走去。

小厮动作快,计黔牟慢步走到正堂时,那位少年已挺身站立在正堂中央,并未坐下,就连刚刚上的茶也未动。

石勒听闻身后脚步声,漠然转身,对上一双清烁眼眸。

来人开口,声音沉着宏亮:“你是?”

石勒抱拳行礼,并未开口,只是将手中那封崭新的信正对着呈到计黔牟面前。

“黔牟兄亲启”五个红底墨字赫然出现。

计黔牟神色一顿,只看这字,他已知道想见他的“老朋友”是谁。

还真是许久未见的老朋友啊!

计黔牟接过信封,打开,眼中逐渐覆上一抹不明情绪,信中只有寥寥几语,看得很快,却好似久久看不完,难以置信。

“这......”

计黔牟欲言又止,不知该说什么。

他抬眸看向眼前少年,信纸向前伸了半寸,迟疑问道:“写信之人可到了洛阳?”

石勒点头。

“你是他什么人?”

石勒淡然道:“我和他没关系,只是个过路人。”

计黔牟看着此人一身江湖侠义气,心下便也了然,没再多问,当即答复回话,石勒带着回复迅速离去。

另一座高门府邸内可不如计府如此惬意悠闲。

安宁,死一般的安宁。

柳世卓一身夜色缀着满院烛光站在后花园中,除了身旁站着“弯刀十三”的老大,其余四下再无他人。

夜色舒凉,心里却似铅般沉重,如今不该出现在洛阳城的人一股脑都已聚齐,真不知道他那个兄弟是怎么办的事,千里之遥,竟连个老头子都挡不住。

弯刀老大昂然站在一旁,眼中狠厉之气兀自向外散发,他低声开口:“大人,要不要今夜......”

“你有把握吗?”柳世卓沉声问。

无途顿了一下,今日派出去盯梢的人突然来报,眼见着薛家女子随几人纵马出了城,他带人隐于暗处,想看看他们到底宿于何处,没想到几人出去,竟然十几人护着辆马车回了城,正宿在一间客栈内。

有些人衣服还未换,他虽然不认得人,但那身绣满蝉物的精致劲装他认识,也曾听过。

若是他们十三人一齐出手,与他们或许还能拼上一拼,如今失了四个兄弟,战力一下便被削弱不少,配合也不如从前,他也不敢妄下决断。

可是,他失去了四个兄弟,在那人手上!

无途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冷声回道:“拼尽全力,无不可胜之事。”

柳世卓沉默片刻,漠然开口:“既如此,准备好,那便去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