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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那晚没有下雪,诡栀起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一点雪落过的痕迹,或许那只是她的借口。

可他们都忘了,很早之前的一个冬天,他们在温暖的壁炉前怀着最纯真的爱恋错过一个坦诚的吻,而懵懂心事错过的原因就是他们的朋友邀请他们一同去看冬日的初雪。

那夜雪下了好久,下的很大,山路被封,他们只能在山上的别墅滞留。随行的朋友多多少少都有些担心和恐慌,但她没有。戚迟在她身边,她心安,一点都不怕,

诡栀坐在拍摄棚的休息区,看着他们人造的雪飞的满屋都是,扯了扯嘴角。陶明瑶注意到,将目光从拍摄区移到她身上,凑过去问:“栀总,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就是刘莹和我说造景,道具就弄了这么个玩意。传到骄阳的耳朵里,我们繁枝怕是要被笑死。”

陶明瑶笑笑,帮道具组说话:“栀总,您不是说经费紧张,我们能省就省了。她这批道具才报了五千多。”

诡栀将杂志合上:“经费紧张是游戏专组的缺口,和这有什么关系?我没和你们开会说经费紧张啊。”

陶明瑶闭上了嘴,讪讪笑道:“大家听到的。听到的。”

诡栀懒得和她们计较,拍了拍她:“去。叫他们别拍了,把骄阳的人送回去。让刘莹把道具弄好,明天再拍。”

陶明瑶:“可我们只约了他们今天的档期。”

诡栀动作一顿:“我们是甲方。骄阳的人很忙吗?”

陶明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做出解释:“骄阳做了自制综艺,叫什么拆家。旗下艺人明天都要回去准时报道。”

“那叫我爱我家,什么拆家?”

晚上收到问题替栀总答疑解惑的少爷觉得无语又好笑。

“你需要那几个我放人过去。”少爷将扒好的虾放进她的碗里,开始扒下一个。

“那为什么会传出拆家?”诡栀将虾夹起放到料碟里,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诶,我不吃了。”

刚想说话,又被他递过来的虾打断,诡栀转了个弯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将沾了汤汁的虾喂进他嘴里。

戚迟皱着眉将咬住的虾微微仰头叼进嘴里:“你才吃这么点,你最近都瘦了。年末公司忙,折腾进医院我可没时间去照顾你。”

面对少爷的不满,诡栀寸步不让,将筷子放下:“谁用你照顾。我吃饱了,你自己慢慢吃。”

“瞧你那样,正生病了我能不管你?再吃一口。乖。”

将手中扒好的虾沾了料汁递到她嘴边,眉眼弯弯好声好气的哄。

诡栀将他的手推开,摇了摇头:“我真吃饱了。”

诡栀真是白担心,戚迟的公司屹立不倒,他爷爷去世也毫不影响他年纪轻轻就接手的位置,自己倒是引狼入室,这家伙现在脸皮厚得很,妥妥的登徒子。那晚吵架,真不知道这少爷哪来的脸半路把她拦下和她软磨硬泡,又亲又抱,还赖在她房间不回去,说是一个人睡会做噩梦,他害怕。

手机被他关了静音,睡过头的诡栀看着手机里陶明瑶找人的多条未接来电,气恼的拍醒抱着她装睡的人:“戚迟。你真以为我不会跟你生气是不是?”

外边的花边新闻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本人干干净净的情史和之前悲惨的在国外颠沛遭遇被扒出加上他那一张下海怒砸百十万的脸在众人眼里就犹如秦王求和氏璧,多少人盯着他。但这少爷还真肯一推再推,一拒再拒,没名没分的和她生活,为她洗衣做饭,忠心程度可见一斑。

骄阳伴繁枝,供她汲取。

第二天下午,少爷亲自将人送到繁枝二楼拍摄棚,看到那一堆拍摄用的道具,少爷食指微挑将鼻梁上的墨镜挪放到做了两个小时的发型上,看向来接待他们的陶明瑶,求解。

“这什么情况?你们繁枝要养企鹅还是北极熊?你们栀总呢?”

“这……这是我们道具组的刘姐知道老板们对这次合作特别重视,呕心沥血在布景上下了很大功夫。厉害吧。栀总,栀总她……”

陶明瑶知道刘莹挨批后下了本事,谁承想一个晚上还真让她造出来了一个室内冬天的特区,这下人家老总来探班,她也只能陪笑。至于她栀总,栀总说对他要行程保密。

“下次让她去北极拍,我给她安排直升飞机,省的费力了。你跟我过来一下。”繁枝老总从楼上下来,还没开门就感受到一阵冷风,眉头微皱,见到戚迟出现在这毫不意外,先拍了下陶明瑶,又对看着她笑的戚迟点了点头,“刚好你也来了,先随便看看,我找你也有点事。”

“戚总,那我先去忙了。”

陶明瑶应声跟着自家上司走了,潜意识的将凶名在外的骄阳总裁放到了暂时避嫌也和繁枝同气连理的位置上,没给他安排别的人带着转。

诡栀找她也没别的事就是觉得布景拍摄这段时间问题很多,不得不重视起来。

诡栀:“最近二楼什么情况?”

“年末,刘莹家里来人说是给她介绍相亲,担心她一个人在耀利市打拼没人照顾。可实际上是她弟弟要结婚,女方要彩礼,她们家拿不出,这就考虑卖女儿。”陶明瑶压低声音,实话实说,将她知道的都告诉了上司。

“她弟弟不是在上学吗?”诡栀听到最后眉头紧皱。

说到这个,陶明瑶更是无语:“是在上学,和小姑娘谈恋爱,肚子大了瞒不住,对方家长不干,孩子也打不掉,只能结婚了。刘莹家在大山能走到今天也不容易,她平时住在员工宿舍,一个月挣的钱全都给家里了,就这样还不够给他们填窟窿的。”

诡栀的眼珠动了动,偏头看了室内一眼:“她户口在大学毕业刚进繁枝的时候就迁过来了。你探探口风,要是不想再回去,就安排她去梵心出差。家里闹得实在厉害,我也可以给她安排去海外深造一两年。”

陶明瑶扬起笑:“好的,栀总。”

“诶。宣传拍快点,别给人冻坏了。叫戚总来我办公室。”

诡栀叫住她,又叮嘱道。这人她是借来的,还得好好给人还回去接着录综艺。

人不用叫,很自觉的在办公室侯着,在诡栀开门的瞬间就从门后递出一朵花,是黑巴克玫瑰。

从她办公室里五颜六色的玫瑰花和桔梗里挑的,借花献佛。

“原来戚总在这啊。我还叫小陶去找你了,我得和她说一声。”

诡栀对上他眉眼弯弯但眸子很黑且毫无笑意的时候将门大开,公事公办,没有要关门的意思。

戚迟看着她开门的动作笑着应下,声音不大听不出喜怒:“我说怎么我夜以继日的怎么努力都讨不到你半点欢心,原来是,”看着门被关上,少爷的嘴唇勾了勾,挪步将还未来得及转身的美人抱在怀里,继续说,“众星捧月啊。怎么晚上回家的时候,不带一束回去?”

诡栀握住他放在腰间的手,提醒他:“这是在外面,你别闹。”

少爷没有第一时间放开她,而是暧昧不清的低头贴近她的耳畔:“回家就能闹了?我说,怎么院里的花还没开,你还是一身花香。我最近对你是不是看的太松了。”

“这玫瑰花有刺,别扎到手。这是拍摄道具刚送到。别闹,有正事和你谈。”诡栀握着他的手,转移话题,半哄着将人往办公桌边带。

“道具?道具还送卡片?”少爷跟着她走,但又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一张卡片,一本正经的念,有些咬牙切齿,“亲爱的栀小姐,人世间熙熙攘攘,回眸一见最是理想,你或许还不记得我,但我有一辈子可以让你记住。一辈子?想让你记住谁啊?”

诡栀听他念得后背冒凉风,维持着还算镇定的笑将他手里的卡片抽出拉开距离:“记得谁也和你没关系。别看了,你先看看这个。”怕少爷再闹什么,连忙将合同放到他手上,人也没挪位置,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

少爷的嘴角压平,目光带着怒气眉头微蹙紧紧盯着她,见她不理会自己,自己把自己气笑了:“和我没关系?想和谁有关系?江宁吗?”将她手里的卡片和花一起丢到茶几上,抱着合同没看,补充警告,“你生气我能哄你,但你别想考虑其他人。尤其是这个江宁。他趁我不在都没追到你,你觉得他现在回来了能有希望?”

“什么时候我考虑谁要和戚总汇报了?凭我喜欢你?我能有多喜欢你?你能住进我家,别人就……嘶,啧!”

诡栀被他逗笑了,没放在心上,边翻合同边打趣。却不想少爷是真生气了,在她下唇狠狠咬了一口,出了血还帮她含住。诡栀皱眉推开他,又扯到了唇上的伤口,也生气了,抽出他手里的合同起身去了老板椅。

“爱看不看!我求你合作呢?出去!”

见她这样,原本还隐隐发怒的狸花猫因为她生气恼怒而偃旗息鼓,将亮出的爪牙乖乖收好,神情有些后知后觉的无措和紧张,抽了纸巾去哄被挠伤的人。

“破皮了。我看看。”

“你今天就搬回去。”

诡栀不吃他那套,拍开他的手。最近不和他计较,他反倒对自己是越来越放肆。

“不行。”戚迟蹲在她面前,气势却不低,一口否决,又觉得这样不好,缓了口气,“你和我一起,我就回去。”

诡栀觉得他很奇怪哎,让他认清现实:“戚总,没什么不行。你总不会和我这样过一辈子。”

“为什么不能?那你想和谁过一辈子?”戚迟的气焰消失,垂下眸子,故作可怜,“你还在生气?我刚刚就是觉得他太冒昧了,你们不熟他还这样说,一时气急……”

“戚迟,你不觉得你太小题大作了吗?”诡栀懒得看他演戏,她还一堆烦心事,累得慌,“你觉得江宁有威胁是因为我和他差一点交往,可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也和他说清楚了。我也有必要提醒你,你没有身份质疑和干涉我的私人问题,我也没有义务向你阐述和解释什么。”

少爷自知理亏,不在乎她冷脸,扬起笑来讨好她:“刚刚是我不对,这是和我没关系,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你刚才要给我看什么,我现在就看。”

诡栀抿着下唇,口腔里的血腥味让她不忍皱眉,但正事还是要谈,将合作书给他:“是关于赤心的合作书,这款游戏后续发展压力太大,繁枝涉及面太广,做不到单打独斗。我和夏梓的智果已经签了合同,如果你能加入……”

“我加入。合同现在就能签。”

少爷的眼神凝在她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为了她而存在,什么都不在乎。

诡栀坐落着独立的办公平层,助理都被打发出去,办公室的门关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一时间还真觉得世界有那么一秒是静止的。

诡栀心里的气温着,语气还算得上平和:“看都不看?我可是要你出资,但我不还账,也不和你分收益,赔本的买卖你也签?”

戚迟带着盈盈的笑,点了点头:“签。对你,我不要收益,天使投资,你要多少有多少。”

诡栀看着他,明知他是在哄自己,可他神色太过温柔,语气太过宠溺,像是之前的种种,让她愣愣神,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说重了,但又很快意识到自己不争气,故作镇定的抿着唇撇开了头。

“你先看看合同,有些细节需要敲定。”

少爷拿着桌上的合作意向书,翻看了几页,就忍不住垂眸偷笑,靠着她的办公桌,抬手勾了勾她的手指,被她躲开也不恼。

诡栀扫了眼他修长有力的手,指甲还是他昨晚窝在自己身旁拿着她的搓甲条修的,沉香串的珠子搭在他手腕处的突骨,明明年纪轻轻,身上却带着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纪和容貌的气质。

少爷漫不经心,勾着唇亮着眼抬头看她,“赤心说是你亲生孩子也不为过,这么偏心眼,就带我一个分羹,这举动无疑是在给咱们俩的CP粉撒糖。”

“不想签可以放下,骄阳不是首选,也不是唯一的选择。”

诡栀的目光都快撇过去了,却忽然觉得心脏有些不舒服,恶心的感觉从胸口上翻,怕他看出来什么,索性就直接闭上了眼,仰头靠着椅背,语气淡淡。

指尖被握住,诡栀慢慢睁开眼正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歪了下头,胸口闷得上不来气:“怎么了?”

戚迟关心道:“你是不是不舒服?”

诡栀的眸子清澈见底像一望没有波澜的湖比镜面有灵性映照着看向她的一切,湖面因他而动,又毫无波澜的移开:“我下周出差,你提前给自己再找个栖身的窝。你在外面怎样我不管,不能把人带到我家来。”

戚迟:“听这意思,你是想让我去找别人?我真去找了别人,你不会不高兴吗?”

诡栀吸了口气,像是有些不耐烦:“为什么要不高兴?我欠你的恩情,我记得,但不代表我可以接受你所有的越界行为。”

他的目光灼灼,盯得谎话精心里一紧,被捏住的是指尖,可她像是被攥住了整颗心脏,让她无处遁形。

少爷看了她一会儿,也只是微笑着亲了亲她的手背:“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你回来。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会喜欢一辈子。没有其他人,我向你保证,也可以向神明起誓。”

他的话她不信,已经被抛下过,知道没什么是永远的。况且……

“你随意,你帮了我太多,只要不太过分,我都能满足你。”

戚迟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一时半会还真搞不懂她在想什么,这些年的缺席,已经在彼此之间拉开了一道缝隙,这道缝隙多宽多深他看不见,但就是让他无法靠近。

话说的云淡风轻,无欲无求,好似戚迟在她这里总能来去自由。但真的是这样吗?推开一次就再没有机会了吧。

戚迟搬了椅子坐在她身旁看合作意向书,勾勾画画许久,诡栀就坐在原处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像学生时代他们两个聚在一起的很多个日日夜夜。

太阳在天上走了半圈,偷偷看向认真研读的青年男子,身旁的女生看着青春透着几分孤寂。

戚迟伸了个懒腰,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办公桌上:“我看完了,细节都批注好了,改好后随时可以签合同。”又将她转到自己面前,尽量温柔,不想吓到她,“栀栀,我很高兴你有事情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也会尊重你,支持你做任何事,也会永远为你托底。”

“当然。我自己亲自挑选的合作伙伴自然信得过。”

诡栀从来不是温顺的白兔,她有自己的处事规则。哪怕是小时候,他也没有管束她的权利和资格,更没有这样的本事去干涉她的决定。

他其实很高兴很满意诡栀的分寸有度,可这份客套的薄凉用到了自己身上,哪怕他已经拥有比他人更多的东西也依旧破防。

少爷气笑了,看着她垂下的睫毛,他叹了口气,伸手捧住她的脸,神色不安像是真的害怕,“你别不在乎行吗?说是给我特权,那心门给我开一开行吗?”

“……戚总想要的未免有些太多了。”

开心门?他怕是会被飞速生长的霉菌吞噬殆尽。那时她怕是要成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