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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灾年

刘岁有个兄长,叫刘长生,时年十九死于痨病。

当时他还太过年幼,家中人怕自己被传上病,直至刘长生病逝,他都未见过爹娘口中的兄长。

刘长生死后家中办起丧事,客堂中央摆了口黑漆棺材,那是刘岁第一次看到刘长生。

棺材中的人脸部已经有些发紫,两颊更是枯瘦凹陷,但不难看出他兄长生前有着相当漂亮秀致的皮相。

收拾遗容的婆子们往他脸上拍了层厚厚的白粉,又在青紫的唇上抹了些胭脂提色,显得怪异又妍丽。

刘岁的娘跪在棺材边哭的肝肠寸断,入夜后,刘岁听到他爹娘在后堂大吵了一架。

次日,刘长生没有下葬。

他爹娘舍不得家中长子,于是取了几滴刘岁的舌尖血,将他的胎发、混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符水,全部倒入棺材中,把刘长生埋在了宅院西北面的槐树下。

到了六十八日后。

他爹娘将刘长生的棺材从槐树底下挖了出来。

打开棺材后,里面躺着的人肤白唇红竟与常人无异,他睁着眼睛、眼神直直的,之后眼珠子一翻,看向站在角落的刘岁。

刘岁猛地激灵了下,怯生生躲到娘亲身后。

他爹娘欣喜若狂,流着泪将长子从棺材里搀出来,日日细心的照看着。

从棺材里出来后的刘长生有些痴傻,若不是睁着眼睛躺在榻上,便是呆坐在桌边,或者不知所谓的走来走去,但若是看到刘岁便会瞳仁就会微微放大,之后刘岁往哪走儿就跟到哪儿。

刘岁娘亲说,这是因为浸泡刘长生的水里有他的血,你哥哥喜欢和你亲近呢。

说到这,她有些感慨:“.....岁岁刚出生的时候,你哥还没得病,那会儿就总是抱着岁岁不撒手,真是疼爱得紧。”

刘岁挎着脸看向不远处的刘长生,对方正眼也不眨地看着自己,刘岁无所适从的哼了一声,把头扭回去......他不知道刘长生现在是个什么东西,心里总有些发怵。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后的夜间。

刘岁在下半夜迷迷糊糊的起夜准备如厕,鼻尖闻到带着腥臭的铁锈味,他揉了揉了惺忪的睡眼朝前方去看——

地上躺着个人,依稀可以瞧出是个人。他肚子被剖的像个大张的□□,里面的内脏被绞作一团肉泥,肠子也被扯出一段距离,四肢折成非人的姿势....

更可怖的是那张面皮,或许你们应该没见过被捏的像是皱巴的纸团似得脸。

幽冷的月光下,趴在尸体上的刘长生将头从那个人的肚子里抬起来,他看向刘岁咧起嘴,弧度生硬又古怪,笑也不是笑,哭又不似哭:“岁岁...你饿么?”

“我不饿,你别吃我...”

刘岁跌坐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刘长生见此有些疑惑的朝前爬了几步。

"怎、怎么了?"

他收起尖长的黑色指甲,将刘岁像婴孩一样抱在怀中,拍着对方的背,轻轻的晃着:

“好岁岁....不怕、不要怕...”

等他爹娘赶到时,年仅七岁的刘岁被吓的眼泪鼻涕齐齐往下流,但从那时起,他隐隐明白刘长生不会伤害他。

后来听他爹娘说,被剖了肚子的男子是个盗匪,洗劫了一户人家后,刀上的血还未干透,又翻墙进入他们家中,让刘长生闻到了血味....

可不管怎么样,刘长生失控起来太过恐怖,连他爹娘也无法保证日后能制得住他,纵使是心头肉也得剜了。

于是刘岁又看着刘长生被写满符文的白布密不透风的罩住了,黄绳穿过祈灵铜币将白布一圈圈系紧,最后又在白布外层贴上黄裱纸。

这次刘岁不知道他被埋在了哪里。

*

十六岁时。

通庆三十一年,通庆帝房参昏聩不明,因听信国师谗言荒废政务、一心追寻长生不老之术。

朝野上下黄钟毁弃,匪兵横行,加之天灾不断,民不聊生。

国师颁下灭佛令,一夜间大火燃尽了护国法寺,寺内上下无一僧人生还,又捣毁佛寺雕像,焚烧经书法文,后又共砸毁寺庙8万余所。

同年,召入宫中的百名术士被齐齐押至“死门”斩首。

刘岁的爹娘也是其中之一。

当时刘岁不在家中,有个远亲被邪气冲撞得了重病,他爹娘叫刘岁过去看看情况,他也因此侥幸逃过了一劫。

待刘岁听闻消息赶回去时,他爹娘的尸体已被扔至了乱葬岗。

那里的尸体全是缺肢断腿的,亦或者同他爹娘一样没了脑袋,七零八落的叠在一起比山还高,挡住了刺毒的日头,刘岁翻了半个多月没有找到他爹娘的尸体,他茫茫然枯坐了半天后,决定回老宅。

他们家宅院内所有东西早被流民洗劫的空荡,只剩下棵老槐树在立在院中。

刘岁突然想到七岁那年从槐树底下挖出的棺材,他再次挖开那块的土,黑色的木棺中只有一封信件。

内容是关于他哥哥刘长生的。

他爹娘原先是打算把刘长生做成走地尸的,加了刘岁的血后,更能通得人性,若是养的好,可与保家仙一样护得家宅安宁。

可他们家世代都会驱鬼捉妖,对养尸倒不精通。

也不知道是哪一步出了岔子,刘长生一旦嗅到煞气便会变得极有攻击性且无法控制自己。

所以他爹娘只好将刘长生封住,并交给了师奶奶....

刘岁放下信封....师奶奶是老脊山上的老道士,在他的记忆中,人有些疯疯癫癫的,据说她出生就能看见鬼,但分不清阴间和阳间。

她眼中的世界也和常人不同,因此总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

刘岁沉默地想,时隔这么多年,刘长生已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理应去见上一面.....若是过的好,自己也能放下心。

七日后。

在老脊山头的破观中,刘岁看到了刘长生。

他脖子上栓着的铁链,像狗一样被圈坐在地上。

穿着破破烂烂的道袍,浑身都是黑灰的泥土,头发乱糟糟的遮住了青白的脸,与家中的畜牲无异。

刘岁突然想起,在八岁时曾跟随他爹来看望过师奶奶。

师奶奶养了条狗,关在铁笼里...笼子用着块蓝布罩着,只能看见从底部看见团黑乎乎的,在刘岁进门后,笼子里的“狗”便不停地撞铁笼。

他当时有些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笼子里的刘长生应该正趴在地上看着自己,黑乎乎的是对方的头发。

刘长生还认得他,看到他的时候和过去一样,瞳仁微微放大,半爬半站的想贴近刘岁,又被脖子上的铁链牵住了范围,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想喊刘岁的名字,喉咙里只能发出无声的气流。

刘岁愤怒到说不出一句话,他大步走至师奶奶的居所,想问问为什么。

低矮阴暗的房屋内,老太太躺在床塌上、干瘪的像具尸体,她看见刘岁时凹陷的眼睛微微一亮,吃力的爬起身来:

“岁岁,你来啦...你爹娘呢?”

床榻上的老人身上多处肿胀异常,皮肤破溃流脓的厉害,溃后又脱出败骨。

大夫管都这种症状叫附骨疽,是无治之症。

刘岁所有的话哽在喉咙内,心中的愤怒像是被撒上了灰,无从发泄,

他将师奶奶扶了起来,让她的背靠在床头,低声说:“...他们在青兴城老宅待的很好,叫我来看看您。”

“那就好、那就好...现在世道乱,我总是记挂担心着,平安就好。”师奶奶拍了拍刘岁的手背,笑的很开心:

“快有十年没见,岁岁都长这么大了。”

“……”

刘岁表情有些黯淡,他朝外望了一眼:“您为什么、为什么要将我哥锁在外面?”

师奶奶看了眼院外,有些疑惑:“你哥在哪儿?.....岁岁看清楚了,外头分明是阴间来的畜牲,不锁紧就要到阳间吃人呐。”

刘岁见她神志不清,再多话也无从问起,他有些无力的笑了笑,给师奶奶掖了下被子:

“您还没吃饭吧?我给您做点野菜粥。”

*

师奶奶的病药石难医,在刘岁上山的前几日已下不得榻,就那样躺着饿了几日....

若不是自己恰巧上山,恐怕....他每每想起都有些后怕。

为了照看师奶奶,刘岁留在了观中。

后面在师奶奶的屋子里找出了钥匙后,他将刘长生脖子上的铁索打开后,领着对方去山泉边洗澡。

刘长生的头发一绺绺的揪在一起,拧的死紧,刘岁只好把他的头发泡在泉水里,一绺一绺的去解开...收拾整洁后再换上干净的衣服,总算又有了人样。

刘长生看起来比当时还呆,嘴巴只能发出气音,刘岁不清楚他是否能听懂话,像教小孩一样做着手势咿咿呀呀的教他开口说话,刘长生便疑惑的歪着脑袋看他。

刘岁颓丧的放下手,安慰自己不必操之过急,往后慢慢教总能学会的。

后面的日子,刘岁去哪里刘长生就跟到哪,若是刘岁去师奶奶的房间照料便会让他在门外不许进来,对方也听话,一直呆站在门口直至刘岁出来。

夜间刘岁睡觉的时候,刘长生就坐在凳子上一瞬不瞬的看着他,在刘岁醒来后还是保持的原样。

虽然知道对方不需要睡觉,可这副样子让刘岁觉得有些可怜兮兮的,他思忖了片刻往身侧让出位置,拍了拍身边的床板....

于是刘长生晚上从坐在凳子上看着他,变成了躺在身侧看着他。

刘岁睡相不好,他睡醒后发现自己正四仰八叉的靠在刘长生怀里,对方眼神头回显露出不知所措的情绪,让刘岁有些尴尬。

他以为刘长生不喜欢和自己睡在一起,第二天便自己打个地铺,让刘长生睡床上。

翌日醒来,床上空空如也,刘岁扭头去看,也不知道刘长生是什么时候跟着睡到了地上,那双苍白的手还搂在自己腰上。

刘岁心想兄弟间关系好也不是坏事,这事也就顺其自然了。

这之后刘长生跟刘岁更亲昵了些,刘长生逐渐能说出简单的字音,在刘岁煮粥时会学着打下手,在收到系发的发绳后,会高兴的把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

刘岁想不通面前这个安静的兄长,跟月夜时把头埋在尸体胸腔里进食的厉鬼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过了月余,师奶奶拉着刘岁的手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刘岁为她料理好后事,时间到了末伏。

流民潮蔓延到山下的阳永县,因遭受水灾、蝗灾、几十万户倾家荡产,开始流亡。

刘岁在赶跑几批流民和劫匪后,心觉此处已不再安全。

他每日忧心不已,终于下定决心,收拾好衣服带上些烙饼,领着刘长生一同离开,去安全的地方。

刘岁无所依托,没有田地,没有家产,牵着刘长生的手和成群结队的流民像游鱼一样跨过山路,水路....一程又一程往前走。

他心想,自己身上碎银不多,好在身强体健又有一技傍身,若是有余力、还能去帮帮遇上困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