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们的选择 （3）结婚了
林攸的缘分终于落地。
夏日，在一家热闹老街子上的清真馆举行婚礼。拥挤的街道上车来人往，林攸身穿白色婚纱，非常漂亮，为烦杂的街道和简单的餐馆增加了一抹靓丽，新郎穿一套暗色条纹西装，人看着老陈稳重，脸上有点儿接待会议来宾那种格式化笑容。
陈暄抱着半岁多的儿子，林攸正式介绍了新郎，听太多次，却第一次谋面，没来得及和老友说点什么，和胡渝恒一起就被请进了餐厅。
惠萍、亚妮已经坐里面。她俩都单个来赴婚宴，李明现在更忙，常驻回来快速升迁，不过，或许是一贯风格，除了和张茵熟悉，他不掺和亚妮大学同学的所有往来。
惠萍还在乐乎乎地飘单，工作圈子丰富忙碌，心有点儿乱，身边人很多，合适的很少。
何芸和杨剑锋也来了，和大家打了招呼，他俩正式出双入对，只等找个合适时间办理婚事。
一见陈暄，惠萍连问带自答地忙着说。
“你之前见过新郎吗？我有听说人满精明厉害的，你觉得他们两个般配吗？不过年纪长还是有好处的，会疼人。结过婚的人怕是会更体贴和关心人吧。林攸也没带给你见见。”
陈暄第一次见新郎，林攸以前的男友她都熟悉，最后牵手这位却从没机会见。今天第一次见方毓平，相貌上没给陈暄太多印象，林攸的男朋友似乎相貌不突出，但聪明、干练。
站在门口时陈暄稍稍留意他说话的气势和随意，即便是林攸的密友，他也没有表现出太多热情，门口迎接像是在应付某个事务一般，话语礼貌简单。
他俩没有请多少公司同事，几乎都是林攸的亲戚，和少数几个同学朋友。
婚礼安排得仓促，上菜有些混乱，进场音乐也没调整好，餐厅里人在乱进乱出，两人哗啦啦地就走进来了。
新娘走在后，方毓平在前面边走，边对着婚礼负责人不断呵斥，“弄成什么样，把他给我换了。”
人声鼎沸中，大家急忙鼓掌欢迎他们上台，还看得到新郎挥着手在回头呵斥着什么。
台上仪式简单几个程序就完成，二次婚姻的方毓平不想复杂，但也却是过于简单到让方毓平感到了潦草，有些生气；林攸不在意，穿上婚纱合族亲朋好友都在，就够了。
他们来到桌前敬酒，林攸热情和大家说话，这桌全是她的同学，方毓平很客气，举举杯，说话依然简单，“大家慢慢吃，好好喝，尽兴啊。”没有陈暄她们曾经从孟谦身上感到的那份亲切和友好，说话像是某种应酬。
陈暄有点明白林攸为何从不跟自己提和方毓平见面的话题，应该是方毓平不大有兴趣，不想和林攸的同学或好友见面，本来就有点儿棘手，不想渲染，何况年龄的差距，方毓平和她们是两个年代的人，他只适合隔壁一桌他那几个朋友样的，工作多年，社会上、江湖上混了些许日子，另一种生活经验和气质的人。
惠萍也在悄悄地关注新郎，对陈暄说，“林攸平时说话总有点当大姐那种家长口气，习惯关心和管理别人，这个看来压得住林攸，林攸很听他的话呢。”
亚妮轻声说，“林攸找的都是成熟型，我记得那个叫孟谦的，很体贴，每次来宿舍特别会做人，非常客气，笑眯眯的。”
惠萍摇着头感叹，“不过，这位更厉害，拿得住林攸。你想，光是等待这么几年也不容易，何况也不是回族，以她的条件，她居然说服家里同意了。”
惠萍还在为民族问题困扰，像是为鼓励自己说，“好的回族小伙不多啊，好的汉族伙子也不容易遇到，如果还要跟着我信教、做礼拜，更难了。
看来认命好了，反正最后都得定，就这么两三年，我也得下决心找了嫁了，还是要趁早，三十以前搞定，不然，更难找了。”
亚妮笑着安慰她，“有缘千里来相会，每个人自有姻缘，是你的，迟早会来，难说过不久，你就说要发请帖了。
就像王薇薇，一直说要成熟考虑后才决定，年初我见陈暄还说很难说，上个月果真就和同学结婚了。她自己都感叹，恋爱比较审慎，结婚一下快当了，一个人留成都的寂寞变成了婚姻催化剂，鬼使神差就迈入婚姻殿堂。”
这就对了，陈暄想着，都是缘分，每个人注定，不管从前怎么想，怎么选，最后总是走进你碰到就绕不出来的姻缘套绳里，千里姻缘一线牵，是上天那一线，不是你自己能真正控制。
之前一再听林攸说方毓平如何安排离婚，如何说服林攸，他的话语头头是道，现在看来，这位方毓平是个有主见强硬的中年男子，她们说话和他可能都不在一个认知台面，但是他却把林攸变成了新娘。
毕业留言她们曾经引用一首歌词，“很远的地方有个女郎，名字叫做耶利亚，”美丽的女子耶利亚，就这么嫁人了，娶她的那位不是歌里的青春帅气男儿，而是她们尚不能了解的，历经生活的中年男子。
林攸完成了一件既是义务中的，又是件自己等待许久的幸福事情，这么几年，她耐心等待，终于等得果儿落。
看着台上的新娘，很多人的感受是一样的，年龄的差距，民族不同，教义严苛导致的家庭反对，样貌差异，他们怎么走在一起的。
林攸没去想，她觉得一切都是自然，从相处而生情，一路解决迎面而来所有别人遇到遇不到的问题，自己的家庭、民族、信教，对方的婚姻、孩子、财产，而她似乎还没有以前和孟谦在一起时那么多的纠结和困扰，她的情感一直牢牢拴系在方毓平给予的等待中。
当有人玩笑地和她探讨时，相信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还真是实话，他们同在一个公司，早早晚晚，出出进进都见得到，感受到彼此的魅力吸引，也让她心飞不远，好好守候。
孟谦在山上是远了，孤独了，再好的情感，时间的疏离，内心的寂寞，人性没法去考验的，当时的林攸不能接受人性经不起考验这类话题的，考验都经不起，还谈什么情感和生活。
结婚一段时间，林攸对生活有了很多新认知，包括她们从来羞于提及的性生活，说话做事变了很多，很有“方太太”的为人妻模样。
她们这一代人，大部分女孩对性认知缺乏了解，甚至是愚昧懵懂，在成长过程中她们多是谈谈身体的普通生理现象，再不好意思触及更多。
人们说男生的启蒙来源于书本和宿舍中的交流，性是他们的一大话题和青春期爱好，而宿舍中的女生，性是恋爱中的激情，至多就是接吻拥抱。
性启蒙对生命物种来说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是本能。传统和文化的介入，性变得神秘，变得被规范和约束，她们呢，对这项需求很陌生，羞于甚至没有去多想。
当认知开启，她们在某一方面回归到人的本能，体会到了快乐和需要。林攸一样走过，她的认知迅速提升，一个源于表姐，时常灌输几句，一个是方毓平，不惑之年，方毓平知晓男人，也知晓女人。
婚姻生活让人惬意而享受，在某一时刻，她有些明白孟谦的需要，明白了他的行为，有些东西是超出情感范畴的，虽然心里不接受。
这种心理变化在她们身上很普遍。
正在热播电视剧“中国式离婚”，年轻帅气的任性小伙，在漂亮聪颖的妻子怀孕期间出轨，女孩一气之下打了胎，即刻提出分手。
分手戏引起她们热烈讨论，是否能够原谅这种没有包含情感，纯粹生理冲动的行为，毕竟小伙对她是真爱，还怀上了小孩，女孩不说一声，自个儿纠结完后立马把孩子打掉了，很是勇敢和绝情。
她们佩服女孩子的勇气，放在她们身上不知是否能做到，但一致表示无法接受年轻男子的行为。
她们持有女人天生的心态，认定性和感情是紧密相连并专属的，要求男人和她们一样从婚姻相守中获取满足，却又隐隐质疑那种行为在很多男人身上都会有潜在可能。
从自身对女人的认知和她们才开始不久的婚姻来看，觉得女人不存在这样的问题，女性所需要的远远超于本能，她们忙于生活琐事，忙于工作，忙于小孩，能从身边丈夫那获取重视和温暖已经足够。
还有她们身上的传统文化烙印，虽然平常工作接触中也会对男同胞有意无意卖弄点风情，用高大上一点的说法，她们也会情不自禁地展示智慧和魅力，但是她们肯定自己是有分寸和控制好方式的。
而男人呢？
她们被告知过男人都一样，就如同结婚后常常听到的长篇大论：
“你以为看着稳重的男人就可靠吗？男人都一样。看见漂亮的女人谁不动心，看见性感的女人谁不被吸引？
只不过是没有机会，或是各种条件约束，性冲动是年轻男人的本能，但还会看看时机，看看情景和对方是否合适。
结过婚的男人么，更恐怖，没那么多讲究，性是需要。
家庭生活一长，性趣一定减退的，因为女方忙着家庭琐事去了，慢慢地成了所谓的黄脸婆，来不及在自己老公面前耍风情。
每个家中的男人都容易对外人好，跟别的女人说话客客气气，情趣飞扬，跟自己的老婆说话‘死眯羊眼’，所以有说‘老婆是别人的好’，只要给他个机会，很容易就逗上床的。
说这么难听，你们受不了，实际呢，他们真的容易出问题。
当然也不是绝对，普通的男人都这德行，极个别会意志坚强。其实，女人也好不到哪去，当然你们上大学，环境简单，单纯保守点。要知道有些女人，放开后比男人更放荡，不然男人找谁去上床。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女人一样有问题，她们和男人不同的是生理结构和需要上的差异，她们容易被外表和甜言蜜语吸引，需要被男人爱。
夏娃偷吃了苹果后，人类就有了这个需要，只是受的教育，文化和环境管束不同而不同。”
她们听完后只有尴尬地笑笑，听是听进去了，但心里抵抗着不想认同，别人的话是别人的经历，深刻在她们大脑里的观念和她们自己的经历才是她们的认知。
自己的老公是这样的吗？
她们边听边联想，心底里悄悄安慰自己，“是的，很多男人会是这样的。丈夫也是个普通男人，遇到诱惑很可能就像这些话说的，虽直白了些，但实际可能就是这样，不过因为受过教育，有传统和道德约束，应该可以相信，男人每个人也可能不一样的。”
按某种推论，方毓平其实也是一样，为年轻美丽的诱惑离婚而来，但对于林攸，他是不一样的。
她喜欢在朋友面前夸赞他，潜意识中不仅在说服别人，也在说服自己，即便是有过婚姻，即便是年纪长她许多，但他是不一样的，方毓平是她欣赏那种有意志力，有智慧的男子，是因为彼此的欣赏，砍去不和谐婚姻的牵绊，披荆斩棘才走到一起。
走进婚姻的林攸沿着方毓平的引导，他说的话，如同一支墨汁饱满的毛笔搁在宣纸上，对她一点点，一天天渗透。
林攸见到陈暄，每句话不离方毓平。
“按他说的，既然小孩留给她妈抚养，房子也就给她母女俩了，以后我们就少个事，不然，继母可不是好当的，没哪部童话或小说里，对继母有赞扬，无论怎么做都不好弄。
所以，结婚后就住在我向公司申请的房子，不大，一间卧室带客厅和厨房。他说的也对，形式不重要，房子嘛，居住而已。
我们房子也没怎么布置，就不带你去看了，以后再说。本来婚礼也想按他的说法办简单点，家里人聚聚就好，他不想热闹，说是不喜欢站在街上像展览品一般供来往行人注目观看，但我家的人都很坚持，他倒是依从了，够够地站了一天。那天也没来得及好好招呼你们。”
婚后的林攸一开口都是方毓平怎么说，连穿着一应按方毓平的说法。
“我表姐一天打击我的衣着，你知道我也不太善于搭配，有时也懒得。但他觉得这样很好，‘又不是小丫头了，不必像其他部门里那些姑娘一把年纪花枝招展的’。
这次结婚我也没怎么买衣服，很是节省呢。不过，真是的，那些人外面穿多漂亮干什么，在家里才应穿漂亮，本来也是给自己人看嘛。”
林攸应了那句古语，女为悦己者容。
方毓平的对外应酬不少，林攸以方毓平的说法自我安慰，
“他应酬时很有节制，‘漂亮的女人可以看，大家都可以欣赏，漂亮嘛自然会去看看。看两眼也就那么回事。’他还是做到一周要在家吃两次饭的。”
在公司在家外，林攸习惯家长般的教导和关心别人，现在像是性格互补，对方毓平，一切倒过来了。
这大概源于从小家中父母年纪较大，家庭信教严格，她对父母和父母的要求一直很遵从，现在从父母家转换至自己成家，她转而听从方毓平，这让林攸的婚姻生活简单而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