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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聘礼已定,一席之争

一纸红证落定余生,顾西辞心底便悄悄埋下了一份郑重的执念。

婚姻于他而言,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契约,而是迟来的奔赴。领证只是法律赋予的名分,他想给颜苒的,是一场完完整整、堂堂正正、充满仪式感的婚礼。

他不愿让她的婚姻潦草将就,不愿她这辈子,连一场被郑重以待的仪式都没有。

于是往后数日,所有人都投入到婚礼的筹备之中。

江念初主动揽下细碎琐事,陪着挑花艺、定配色、选伴手礼,事事细心周全。董予辰也忙前忙后,对接场地、核对流程、协调人员,全力替顾西辞分担。整个小圈子,都默契地想要给颜苒一场盛大圆满的婚礼,弥补她从前所有的缺憾。

而作为新郎的顾西辞,心里远比任何人更加郑重、更加上心。

他清楚颜苒的性子。

从不索要、习惯性迁就别人,就算受了委屈、缺了偏爱,也从不会主动开口讨要分毫。

正因如此,他才更要主动。

担当从不是挂在嘴边的话,是她不说,他也样样都给;她不敢要,他也件件周全。

筹备间隙,顾西辞特意腾出一整天时间,温柔软磨硬泡,带着百般推辞却心底温热的颜苒,去往市中心的珠宝专柜,挑选婚嫁五金。

颜苒一路上都在轻声劝说不必破费,语气习惯性体谅:“我们已经领证了,不必讲究这些习俗,太铺张了。”

可抵不过他温柔固执的坚持。

顾西辞从不会强迫她任何事,唯独在善待她这件事上,格外执拗。

颜苒心底其实是暖的。

她真切感受得到他的重视、他的用心、他事事为她考虑的细腻。只是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匮乏,骤然被人这般隆重珍视,欢喜之余,又难免心生局促,总觉得他给予自己的,实在太多太多。

珠宝专柜灯火温亮,柔和的光晕铺洒在一排排精致首饰上,金玉流光,温润雅致。

顾西辞极有耐心,全程陪在颜苒身侧,不催促她抉择,任由她慢慢挑选、细细比对。每逢她对着两款样式犹豫不决时,他便俯身轻声给出中肯参考,尊重她的审美与喜好,从不自作主张替她做决定。

经过一番反复对比,她终于敲定了心仪的几件饰物。手镯温润贴合,简约不浮夸;项链雅致百搭,适配日常;耳坠灵动轻巧,恰好衬她明媚鲜活;吊坠寓意圆满,护她此后岁岁安稳;婚戒精致素雅,蕴藏专属余生诺言。

挑选结束,二人离开首饰店驱车返程。回到家中之后,顾西辞将今日挑选妥当的全套五金礼盒规整叠好,又取来精致红丝绒礼盒,一同轻置在茶几上,郑重交到颜苒面前。

盒盖掀开,一张崭新的银行卡静静躺在其中。

“五金是婚嫁习俗里该有的聘礼,是世人给新娘的体面。”

顾西辞将礼盒缓缓推到她面前,目光认真郑重,不含半分敷衍:“这个,是我单独给你的彩礼。”

颜苒抬眸,眼底满是错愕。

“我以你的名义新开的专属账户,资金已经全部转入,完全属于你的婚前个人财产。”他耐心解释,语气温柔又笃定,“密码是你的生日。”

他深知她一路走来步步维艰,无人兜底、无人撑腰,多年独自硬扛所有风雨。想起她原生家庭的种种压榨与苛责,眼底便覆上一层心疼。

“不算多么巨额的数目,但没有任何附加牵绊,完完全全只归你一人。”

“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这笔钱由你全权支配,无需告知我,更不必交给任何人。”

“这是我给你的底气。”

颜苒垂眸望着那张平整的银行卡,鼻尖骤然发酸。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为她提前筹谋、为她筑起屏障。所有人都习惯向她索取、要求她懂事退让,唯独顾西辞,拼尽全力,只想让她往后无拘无束、无忧无虑。

心头暖意翻涌,酸涩与动容交织,沉甸甸落满心底。

沉默片刻,顾西辞递来一份打印整齐的文档,是整理完毕的婚礼宾客名单。

“你再核对一遍,看看还有没有需要增补的人。”

颜苒抬手接过,逐行仔细翻阅,目光落在“母亲、弟弟”两行名字上时,语气平静却坚定:

“我这边,只留念念就够了,其他娘家相关的人,都删掉吧。”

顾西辞微怔:“包括阿姨和弟弟?”

“嗯。”颜苒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本来就没打算邀请他们。”

顾西辞微微蹙眉,心底生出几分斟酌。

他清楚颜苒在原生家庭里受过的所有委屈,也深知她母亲凉薄自私、弟弟理所当然依附索取。可血脉羁绊摆在眼前,婚礼是人一辈子的大事。

他的初衷从不是偏袒谁、逼迫谁。

他只是不希望颜苒往后岁月,午夜回想这一生唯一的婚礼,因刻意隔绝生母的存在,落下难以释怀的遗憾与负罪感。眼下隐瞒虽能求得一时安稳,可岁月悠长,这份心结倘若埋在心底,终会化作一根刺,不断折磨她,让她陷入自我内耗。

“苒苒,我懂你的顾虑。”他语气诚恳,“可婚姻一生一次,我不想你将来回头看时,心底满是遗憾。”

可颜苒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看透自家亲人的本性。

她轻轻抬眸,眼底带着疲惫,也带着决然:“顾西辞,你不了解他们。”

“她不会为我祝福,只会因为我嫁得安稳、嫁得体面,变本加厉地索取压榨。她会把所有贪婪、所有弟弟的人生重担,全部转嫁到你身上。”

“我被拖累二十多年,拼命想逃离,我不想到最后我的婚姻、我的爱人,又被我的原生家庭拖入泥潭,陷入无休止消耗。”

“我宁愿背负所有非议,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毁掉我们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

两人第一次在一件事上立场相悖、各执其见。

顾西辞想护她余生坦荡,免她心有缺憾;

颜苒想护他一世安稳,免他无端受累。

一番争执过后,房间里只剩下长久的沉默。

这一回,谁也没能说服谁,谁都不肯轻易退让。

之后的数日里,两个人各自平复心绪,独自冷静、反复思量。

也正是这几天沉淀下来的思考,才让二人慢慢读懂了彼此藏在争执背后的心意。

顾西辞终于明白,她的疏离与隐瞒,从来不是不孝凉薄,而是历经苦难之后,最清醒、最决绝的守护。

颜苒也彻底懂得,他坚持告知,不是不懂她的苦,而是舍不得她一辈子困在亲情的道德枷锁里自我苛责。

所有分歧,皆是深情。

几天之后,纷乱的心绪已然慢慢沉淀。晚饭的餐桌上,是顾西辞主动打破了这几日略显僵硬的气氛。他沉默着伸手,细心地替颜苒剥好一只虾,轻轻放到她的碗中。

抬眼望向颜苒,他轻轻叹了口气,终究选择温柔妥协。

“苒苒,我想了很久,也想明白了,我理解你的顾虑。”他目光落于她脸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疼惜,“都听你的。婚礼一事,暂且不告诉你母亲还有弟弟。”

他早已替她想好周全之策:“到时候,让小董的父母代为出席家长席位,替你撑满所有体面。”

颜苒心头一松,所有紧绷尽数化开,眼底漫开温热的安稳。

颜苒转念一想,疑惑地开口:“哦,对了,宾客名单上面怎么没有叔叔阿姨?他们不来吗?就算已经离婚了,自己儿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按道理也应该到场才是啊。”

话音落下,顾西辞正在剥虾的手猛地一顿。

“他们……离婚之后就各自重新组建家庭了,过来不太方便。没事的,苒苒,我理解他们。”顾西辞的语气有些含糊,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这件事。

颜苒心底隐隐觉得事情并不像他说得这般简单。可看顾西辞明显不愿再多谈及这个话题,她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暮色渐深,屋内渐渐安静下来。

书房没有开启明亮的主灯,只点亮了一盏暖黄色台灯,柔和的光晕缓缓漫过长桌。

顾西辞端坐桌前,手执狼毫,在平整雅致的洒金红笺上,缓缓落笔。墨色浓润,字迹端正沉稳,一笔一画皆是郑重。

颜苒轻步走近,微微俯身,看清笺上工整的制式婚书誓词: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她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惊艳,轻声感叹:“原来你还会写这个。”

顾西辞笔尖微顿,没有抬头,眸光沉静。

在制式誓词落笔完毕后,他手腕轻转,于文末空白之处,徐徐添上一行独属于她、独一无二的私语。

写完最后一笔,他轻轻搁下笔,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女孩。

暖光落进他深邃眼眸,盛满此生唯一的深情笃定。

“三书六礼,是世人婚嫁的规矩。”

他目光沉沉,字字温柔,句句不悔:

“这一纸鸿笺,是我单独予你的真心。”

“法律的婚约可以依章程解除,可我亲手落笔、赤诚许下的誓言,一生不改,永不作废。”

红笺灼灼,笔墨情深。

世间所有仪式皆是世俗规矩,唯独他落笔的字字真心,是岁岁不渝、终生不负的偏爱与安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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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聘礼已定,一席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