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回到家,赵霁舟就发烧了。
半夜他晕乎乎地起来翻药箱,心想:时大夫的嘴怎么跟乌鸦一样!
第二天他睡到日上三竿,醒来头昏脑胀,喉咙灼热刺痛。他哑着嗓子给助理陈樱打了电话,把她吓了一跳。
“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感冒!”赵霁舟捂着脑袋,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话说清楚,“我需要休息。”
陈樱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您好好休息,成光的事情我会跟进,有事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挂了电话,赵霁舟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喂?”电话接通了。
赵霁舟用变了腔的声音对那头说,“我感冒了,想喝汤。”
时萱对自己的新工作很满意,干起活来毫无压力。她的老板姓孙,很忙。昨天“培训”结束就匆匆回家了,到现在也没有查过岗。
工作内容非常简单,就是理理书,卖卖书。晚上人多的时候,摆个摊儿,把店里的二手书拿出去卖。打烊的时候,再收进来。
时萱一边营业,一边搞卫生。当她让洁白的洗漱台重新焕发光彩后,才想起来这里没有无菌要求。
倒是奶茶店的小洋来串门,里里外外转了一圈,说了句:“小时姐你真是个勤快人!这里从来没这么利索过!”
夸得时萱都不好意思了。
时萱昨天忙忙碌碌,晚上倒头就睡。早上还要靠闹钟把自己叫醒。这都是多少年没有的事情了。
这一天下来,打交道最多的是来买书的大学生,他们或独自一人,或结伴而来,有时买了就走,有时会挑挑拣拣,站上半天。即使不买书,光看着他们叽叽喳喳说着话从门前走过,时萱都觉得有意思。
要说缺点就是工资少了点。
不!是非常少。少到孙老板给时萱发红包的时候,她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日结工资。
这家书店还有个特点,就是虽然地方小,种类却很全。毕竟X大是综合性大学,为了满足各专业的学生,人文社科,考研考公,应有尽有。
只是为什么会有小学教辅材料呢?
时萱看着占了半个书架的小学语数外各科辅导书练习册,有些不太明白。
“三楼有个舞蹈教室,都是上小学的小孩,可能是卖给他们的。”
小洋一边吃着冰激淋,一边回答时萱的疑问。
时萱觉得老板真不愧是书店街坚持到最后的书店老板。
“舞蹈教室最近也不太行了,都没有几个孩子来买甜筒了。”小洋接着说。
“……”
“小时姐你中午吃什么?我带了饭,咱们一起吧?”
时萱不好意思占小姑娘的便宜。正想着怎么拒绝呢,听见进店感应器发出“欢迎光临”的声音,两人回头去看。
赵霁舟拎着饭盒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没穿西装,不是精英打扮,t恤运动裤加板鞋,看着像个大学生。
小洋一眨眼没认出来,觉得面熟,下一秒反应过来是昨晚那个喝多了的大帅哥。这一看就是来找人吃饭的,小洋识趣的跑了。
“这个点来,今天不上班吗?”时萱问。
赵霁舟摇摇头,用拎着饭盒的手指了指脑袋:“头疼!”
时萱被他说话的声音唬住了。
“真感冒啦!”
她赶紧接过他手里的饭盒,让他坐下。
赵霁舟瞪了她一眼:“我还不至于装病吧!”
时萱歉意的笑了笑,问:“吃药了吗?”
赵霁舟想了想说:“吃了一粒退烧药。”
时萱点点头,想了想,说:“你等着啊!”
说完,就去了街上的药店。没一会儿拎着个袋子回来了。里面好几盒药,赵霁舟看着撇了撇嘴。
刚才他就是不想吃药,才从谢云那里跑出来的。现在看,找个医生一起吃饭,更免不了要吃药了。
他看着时萱去水池里边,搬了个折叠桌子出来,又搬来一摞书当板凳。把饭盒拿过来,不用他说,自动摆起了饭。
番茄炒蛋,白灼芥蓝,还有一块煎的焦黄的鱼肉。
都是好吃的,只是怎么会混在一个饭盒里呢!
而且那鱼肉都碎了,看着不像是餐厅出品。
“你自己做的?”时萱不太相信。
赵霁舟耸耸肩,说:“别人做的,我自己装的,没找到那么多饭盒。”
时萱没在说什么,看见饭盒还有一层盛着面条。把面条端出来,底下果然是清汤。她倒了点清汤在面条里,用筷子挑了几下,面条就松散开来。
她给赵霁舟盛了一点面条,说:“吃点吧,一会儿好吃药。”
赵霁舟勉强捞了点面条吃,倒是把汤喝个精光。
时萱看他喝点香,也尝了一口,甜甜的,加了胡椒粉,有一点儿辣,喝完身上起了一层薄汗。
她看赵霁舟蔫蔫的,就说:“这汤要是昨天晚上喝一碗,今天就不用吃药了。”
赵霁舟一愣,慢吞吞地说:“这个汤就叫感冒汤。”
时萱以为自己没听清:“感冒汤?”
“我妈妈给起的……她说喝了汤感冒就好了……她说的没错……”
赵霁舟说着,把碗放了下来。
平时看上去再活力四射的一个人,生了病也会消沉。
赵霁舟吃过药后,躺在竹椅上睡着了。
时萱从包里,拿出薄毯给他盖上。心想,幸好我也有张毯子。
一下午,赵霁舟都睡着,身也没翻一下。时萱调高了空调,看着他皱着眉的俊脸,觉得他醒了肯定得腰酸背痛。
果然,等赵霁舟睁开眼,觉得骨头都要散架了,头倒是不疼了。
屋子里很安静,只开了一半的灯,光线昏暗。时萱背对着他,正站在一摞书上,轻手轻脚地擦拭着书架。把一本本书从书架上拿起来,仔细用半干的抹布擦了格子的上下左右,再换成干抹布擦一遍,再把书一本本放回去。
看样子一屋子的架子已经擦了大半了。
“你这是来当保洁的?还是来当营业员的?”
赵霁舟问,嗓子也好多了。
时萱猛地听见声音,差点掉下来。她扶着架子,保持住了平衡。
“闲着也是闲着嘛!”
赵霁舟艰难地坐了起来,转着肩膀,说:“等你打扫完了,也该下岗了。”
时萱见他这样说话,知道他没大碍了。
“良好的工作环境让人心情愉悦。高兴一天是一天。”
赵霁舟“呵”了一声,佩服她的“乐观”。
“你高兴就好。”
心里却想:手术室倒是干净,也没见你心情愉悦。
他站起身来,活动着四肢,觉得饥肠辘辘,就问时萱:“晚上想吃什么?我请客。”
时萱说:“你中午带来的饭还没吃呢!我去给你热一热?”
“那不都坏啦?”
“怎么会。”时萱指着空调说,“都没有动筷子,我装好放出风口了。”
说着,她还伸手摸了一下,不锈钢的饭盒被凉风吹的都冰手了。
赵霁舟有点嫌弃,但是想起她曾经吃了四顿的冷面,勉强点点头。
“你得保证我吃了不会拉肚子啊?我这还感着冒呢!”
时萱迟疑了。自己吃,没问题,但是这位看样子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万一……
她把饭盒打开,闻了闻,只有一股新鲜的食物香味。尽管这样,时萱还有点不放心。
“要不你别吃了?”
赵霁舟却摆摆手,说:就这样吧!帮我热一热。”
时萱拿到奶茶店借用了小洋他们的微波炉。
热好后,赵霁舟端着饭盒,就吃上了。
时萱给他倒了杯水,随口说:“这是谁做的?挺好吃的。”
“你都没吃,怎么知道。”
“我吃了面条啊!”
赵霁舟看了看她,放下饭盒,递给时萱一双一次性筷子,说:“尝尝。”
说着把饭盒端到她面前,时萱没动。
赵霁舟以为她嫌弃自己吃过了,就指了指鱼,说:“这个我没动。”
时萱觉得不太好,他们没熟到这份上。但又怕他觉得自己矫情,只好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香煎鳕鱼,沾了点番茄鸡蛋,不再焦脆,入口即化,有股子淡淡的柠檬香。可以想象它刚做好的时候,得有多好吃。
“怎么样?”赵霁舟问。
时萱点点头,放下筷子:“好吃。是外面的饭?”
“这是一个厨子做的。”
时萱抿嘴笑:“做饭的都是厨子。”
赵霁舟也笑,说:“这个厨子做饭确实有点天赋!”
“他是开店吗?”
“开。”
“那生意一定很好。”
赵霁舟想到早上他去宴水,看见谢云悠闲的样子,冷笑说:“门可罗雀。”
时萱不解:“不应该啊?这么好吃。”
“懒啊!”赵霁舟没好气地说,“不求上进。”
时萱说:“没准,他就是喜欢现在的生活方式呢。”
赵霁舟一愣。
时萱接着说:“要是他愿意的话,这个味道味道,生意肯定能比隔壁强。”
这一点儿赵霁舟不否认。
“他家做不做外卖?我把他推荐给平双他们,只要价格合理,肯定受欢迎。”
赵霁舟撇撇嘴,说:“店都不怎么开,还做外卖呢!”
时萱觉得有点可惜:“那他的店在哪里?”
赵霁舟扒着饭,含混不清的说:“不好找,在胡同里。”
“那你怎么找到的?”
“我认识他。”
“哦。”时萱看他不愿多说,也就没在追问。
赵霁舟却说:“你要是想吃的话,我可以帮你带。”
时萱看他,没有说话。
赵霁舟抬头,又问:“你喜欢吃什么菜式?这个厨子什么都会一点,但最擅长的还是南方风味。”
时萱想这个厨师可能是他的老乡,就顺着他的话说:“他是南方人?”
“不算吧。”赵霁舟吃完了,把饭盒放下,“他的祖辈是那里人,他本人是在别的地方长大的。”
时萱点点头,到后来也没说自己喜欢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