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十二章 ?? 永远的回声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四月初一，周四清晨六点整。
念蹲在院子里那棵芽前面，手里没有拿水壶。芽又长高了，茎比上周粗了一圈，两片叶子完全展开了，嫩绿色的，薄薄的，像蝴蝶的翅膀。旁边那块土还是平的。他伸出手，在快要碰到叶片的时候停住了，停了一会儿，缩回来。不能摸。它还小。
他站起来，沿着那个圆走了一圈。线已经很淡了，但踩上去的时候还能感觉到，脚下的土比其他地方略实一些，像一条看不见的路径还在等他。他走完一圈，没有停下来，又走了一圈。他走了七圈，然后在圆心站定，没有低头，只是看着远处。巷口还没有人。
他走进屋，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二十件东西并排，在晨光里轻轻浮动。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光在跳，很慢，很轻。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书房。陆知行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本手稿，没有在看，只是拿着。念在他旁边站定。陆知行没有抬头。“芽长了？”念点头。“长了。两片叶子。”陆知行沉默了一会儿。“你爷爷会看到的。”念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你也在看。”
陆知行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手稿，翻到最后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字迹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楚。页边有一行批注，是沈墨写的，钢笔字，和窗台上那张“知道了”的笔迹一样：“时间不是线，是圆。圆不会断。岸在。”念看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陆知行把书合上，放在桌上。“他说的没错。”
下午，念坐在石阶上，看着院子里的光。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地上，碎碎的，像金色的硬币。那棵芽在风里轻轻晃。他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进屋，从抽屉里拿出那本蓝色本子。第五本快写完了，还剩最后两页。他翻开最后一页，拿起笔。笔是望姑姑留给他的那支，笔帽还是有点松，墨已经换了无数次了。他想了想，在最后一页写下：
“今天春天。芽长了。两片叶子。圆还在。永远还在。我在。沈爷爷在。陆爷爷在。望姑姑在。时姑姑在。都在。”
他合上本子，没有放回抽屉，而是放在窗台上，和那颗叫“永远”的石头并排。二十一件了。他碰了碰那本蓝色本子，又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像刚刚被人握过，还留有掌心的温度。念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院子里，在沈墨的藤椅上坐下来。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棵新芽上。他坐在那里，等着春天继续走。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听到远处有人在笑，听不清是谁，但笑声很轻，像水面的波纹，一圈一圈，从很远的地方荡过来，停在院墙根，像是停住了，又像是还在走。院子里的圆还在，线已经很淡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踩过，记住过，他见过它被雪盖住，又被春水洇开，每一圈都和前一圈连在一起，一直连到很多年前，也连到很多年后。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棵新芽，在风里轻轻晃，像在对他点头。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春天还在走。时间还在走。他也还在走。
【第十三卷 ??第十二章 ??完】
【第十三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