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十章 ?? 春天的清晨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三月二十一，春分后第一天，周日清晨五点整。
念醒了。天还没亮透，窗外是灰蓝色的，像蒙着一层薄雾。他坐起来，没有下床，听着外面的动静。鸟在叫，很轻，远远的，从梧桐树上传来。风从窗缝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听了一会儿，然后下床，穿好衣服，走到客厅。客厅里空空的，藤椅还摆在老地方，毯子叠好放在扶手上。他走过去，在藤椅上坐下，没有盖毯子。他看着窗外的院子，天正在变亮。
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厨房，开灯，打开柜子，拿出面粉。他做了一碗面，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他端着碗走到餐桌前坐下，没有吃，先看了一会儿。面在碗里冒着热气，荷包蛋边缘煎得有点焦，和他以前煎的一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根，又嚼了嚼。他吃得很慢，把汤也喝完了。他把碗收进水池，没有洗。他走出厨房，走进院子，站在那个圆中间。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东边的屋顶照过来，落在梧桐树的新叶上，绿得发亮。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两块土。土是湿的，和昨天一样，但摸上去好像松了一点，有什么东西正在土面下不安分地拱动。他站起来，沿着圆走了一圈。脚印踩在湿土上，留下浅浅的印子，和许多年前他第一次踩出来的时候一样。他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起点，然后走进屋。
上午，念走进沈墨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来。床已经铺平了，枕头摆正，被子叠好，放在床尾。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又摸了摸被子，然后站起来，打开衣柜。柜子里挂着几件衣服——一件深蓝色的棉袄，沈墨冬天穿的，已经旧了，袖口磨毛了。一件灰色的毛衣，领口有点松，上面还有几根白发。念把那件灰色毛衣取下来，叠好，抱在怀里，走回自己房间，放在枕头旁边。然后他走回沈墨的房间，关上衣柜门，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床上，空椅子上，空地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拉上门，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
下午，念蹲在院子里那两块土前面。土还是平的，但和早晨不太一样了——最左边那块土中间，有一点极小的凸起，像一颗米粒。念靠近了些，盯了很久，没有动。土面上那个小凸起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淡淡的影子。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看着，等了又等，直到影子斜下去。然后他站起来，去墙角拿水壶，灌满水，回来轻轻浇在那片土上。他浇得很轻，很仔细，像怕惊动什么。阳光照在水珠上，亮晶晶的。
他走进屋，走到窗台前，看着那些光点。二十件东西并排。他碰了碰那颗叫“永远”的石头，石头还是温的。他碰了碰那颗新石头，光在跳，很慢，很轻。“发芽了。”念说。新石头晃了一下，光在跳，像在听。念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院子。他在藤椅上坐下，看着那两块土。风从巷口吹过来，春天还在走。念坐在藤椅里，等着那颗芽长出来。
【第十三卷 ??第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