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时间的回声
第七章 ?? 春天的面
深度连接选择后的第三十年，三月十二，植树节，周五上午九点整。
念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沈墨在案板前面和面。他的手比以前慢了，但依然很稳。面团在手下慢慢变光滑，像一块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上，落在那团面上，落在案板上，把整个厨房镀成一层浅金色。念没有走过去帮忙，只是靠在门框上看着。
沈墨把面团放在案板上，用手掌按了按，拿起擀面杖。他的动作比以前轻了，擀面杖在面团上滚动的声音也比以前轻了。但他还在做。他擀了一张皮子，薄薄的，圆圆的，像月亮。他放下擀面杖，抬起头，看着念。“你来擀。”念走进去，接过擀面杖，在沈墨旁边站定。沈墨退后半步，把案板让给他。念开始擀，面皮在手下转圈，越来越薄，越来越圆。沈墨看了一会儿。“可以了。”念把擀好的皮子放在案板上，拿起另一团面。沈墨没有离开，站在旁边看着。他说：“你包得好。”念没有抬头。“你教的。”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到灶台前，把锅里的水烧开。念包了十几个饺子，端过去，一个一个放进锅里。饺子在沸水里翻滚。沈墨站在锅前，看着它们。“它们游得很好。”念没有回答。他站在沈墨旁边，看着锅里的饺子在翻滚。春天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沈墨伸手，把火关小，盖上锅盖。他转身，靠在灶台上，看着念。“你现在会做面了，会包饺子了，会种菜了，会写信了，会在窗台上攒东西了。”念看着他。“嗯。”沈墨沉默了一会儿。“你什么都会了。”
念没有说话。他看着沈墨，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背更弯了，手指比以前更瘦了。但他站在那里，和念一起站在春天的厨房里。念在他旁边站定。“你会一直在吗？”沈墨没有回答。他看着锅里的饺子，水汽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模糊了他的脸。饺子煮好了，沈墨用漏勺把它们捞出来，盛在两个碗里。他把其中一个碗推给念。“吃。”念接过来，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皮薄馅香，汁水在嘴里散开。他嚼了很久，咽下去。“9.0分。”沈墨也夹了一个，咬了一口。他嚼了很久，咽下去。“9.0分。”念看着他。“和你包的一样。”沈墨没有回答。他低头吃饺子，吃得很慢，像在数每一口。念也低头吃，没有催他。
吃完饺子，念把碗收进水池。沈墨走回客厅，在藤椅上坐下。念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沈墨看着窗外，阳光照进院子里，把那两块土照得亮亮的。土还是平的，没有发芽。但他知道种子在里面，正在长，正在醒。“春天了。”念点头。“嗯。春天了。”沈墨没再说话。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呼吸很轻。念坐在旁边，没有动。他听着沈墨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春天的风穿过梧桐树叶。
念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他看着窗外，阳光落在院子里的土上，落在青苔上，落在梧桐树的新芽上。他站起来，走出门，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个圆中间。圆还在，线已经很淡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他沿着圆走了一圈。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圆上，像在量一段看不见的距离。他走完一圈，停下来，站在起点。地上的圆没有变深多少，但那条线还在，像一条弯弯曲曲的纽带，从很多年前一直连到现在，连到他还未走完的时刻。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进屋，而是坐在石阶上，等着沈墨醒来，等着春天从他身边慢慢流过去。
【第十三卷 ??第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