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卫军押着刺客鱼贯而出，慈宁宫偏殿重归寂静。
苏嬷嬷亲手合上殿门，犹自心有余悸，低声道：“姑娘方才真是凶险，若非太后早有布置，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辞行至烛台畔，望着那簇跳动的焰苗，神色平静如水：“赵少卿狗急跳墙，本就在意料之中。只是这些人嘴硬，未必肯轻易招出主使。”
话音刚落，殿外便有宫人轻叩门扉，低声通传：“沈姑娘，太后请您过去，审刺客的人有回话了。”
二人对视一眼，当即敛衽起身，往正殿而去。
殿内灯火依旧明煌煌的，太后端坐于椅中，面前立着一名禁军统领，面色沉凝如水。
“人审得如何？”太后开门见山。
那统领躬身回话，声线压得极低：“回太后，为首之人嘴硬得很，起初半句不肯招。后来用了些手段，方才松了口，只说是受人指使，夜闯慈宁宫掳人。”
“可曾供出背后主使？”
统领顿了顿，沉声道：“他招认，是受大理寺赵少卿暗中吩咐，目标正是沈姑娘，事成之后许以重赏。”
太后闻言，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眸色一寸寸冷了下去：“赵衡果然胆大妄为，竟敢在哀家眼皮子底下动手。”
沈清辞立于一旁，缓缓开口：“太后，仅凭刺客口供，尚不能定他死罪。赵少卿在朝中根基不浅，又有钱牧之在外呼应，若是贸然拿人，恐打草惊蛇。”
太后抬眸看她，眼中掠过一抹赞赏之色：“你说得有理。如今顾衍兵马在外，我们只需静待明日早朝，钱牧之必定会跳出来发难。”
“届时人证物证俱在，他二人插翅难飞。”
与此同时，大理寺内。
赵少卿已在厅中枯坐近一个时辰，案上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却始终不见派出去的心腹回来复命。
夜色越沉，他心头那根弦便绷得越紧。
按道理，三更动手，此刻早该带着人折返，可宫墙之外一片死寂，连半点风声都透不出来。
“来人！”他骤然扬声。
门外侍卫连忙趋步而入：“少卿。”
“再派两人去慈宁宫附近打探，看看究竟出了何事！”
“是！”
侍卫匆匆领命而去，赵少卿霍然起身，在厅内来回踱步，那股不祥的预感如藤蔓般缠上心头，越收越紧。
刺客失手被擒？还是惊动了太后，陷入重围？
种种念头在脑中翻涌碰撞，搅得他心绪难宁。
若是此事当真败露，夜闯慈宁宫乃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与钱牧之多年谋划，必将毁于一旦。
正焦灼间，门外陡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先前派去探风的侍卫跌跌撞撞冲了进来，面无人色。
“少卿！不、不好了！”
赵少卿心头猛地一缩，厉声喝道：“慌什么！出了何事？”
“咱们派去的人……全都被禁卫军拿下了，如今已押入天牢！为首那人，怕是已经招了！”
“哐当——”
赵少卿手中玉盏骤然滑落，碎瓷迸溅一地。
他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周身寒气几欲凝霜。
招了……
竟然真的招了。
“太后……好狠的手段。”他牙关紧咬，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她这是故意设下圈套，引我自投罗网。”
事到如今，他再愚钝也终于幡然醒悟。
从沈清辞骤然病重，到宫中守卫看似松懈，桩桩件件皆是太后布下的局，就等着他按捺不住，亲手将把柄送上门去。
心腹侍卫脸色惨白，颤声问道：“少卿，如今刺客已然招供，我们该如何是好？明日早朝，钱大人那边……”
提及钱牧之，赵少卿眼底骤然迸出一缕狠厉之色。
“事已至此，退无可退。”他攥紧拳头，指节捏得泛白，“传我命令，连夜联络钱大人，让他明日早朝务必按原计划行事，拼死施压。”
“只要能拖住太后，不让她即刻拿人，我们便尚有一线生机。”
“若是不然……”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可眸中那抹决绝与狠戾，已然道尽一切。
宫城内外，一夜无眠。
一方静待天明，收网擒贼；一方孤注一掷，拼死反扑。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沉寂了一整夜的皇城，即将迎来一场掀动朝堂的惊涛骇浪。
（第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