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大忽然被如此斥责一通，不免有点心虚——
沈知说得没错。菩提子是灵亦山重宝，他贸然盗出，想哄骗沈知服下，一旦事发，他和沈知都讨不了好。
但沈知又不是灵亦山中人，之前对灵亦山了解似乎也不多，净大鼓起勇气，虚张声势，强辩道：
“胡说，哪有这样的规矩，你到底吃不吃？”
沈知轻笑一声，伸手夺过药瓶，指尖一转，就将菩提子的瓶子收入了自己袖中。
“吃，”她轻描淡写地道，“不过不是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也要回去歇息了。”
语罢，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就径直打算往回走。
净大不由得着急起来：“你……你！”
他连忙追上去，想要拦住她，一张嘴也开始不停地叨叨起来：
“你怎么这样！我帮你偷了菩提子，你，你还……”
“你偷来不就是要交给我的吗？”沈知理所当然地接话，“现在我收下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
这简单的三言两语，就把净大绕了进去。
净大不由得一怔，一面觉得沈知说的确实不错，另一面，内心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有些不服气，想要说些什么。
沈知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和他对视。
她勾了勾手指，温和道：“过来。”
净大又是一怔：“啊？”
“过来一点。”沈知重复道，“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
净大闻言，不假思索地凑了上来。
沈知则忽然伸出手，干脆利落往他后颈处一击——净大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击晕了过去。
沈知则居高临下，冷淡地看着他昏倒在地。
“看你成天蹦来跳去的……”她眨了眨眼，思索了片刻，又笑起来，低声道，“在这里睡一晚应该也没什么……明天见，小师父。希望你明天态度好点，别把白天的‘我’吓着了。”
……
*
要不要让“自己”彻底恢复记忆，对沈练来说确实是个问题。
她一边用指尖摩挲着袖中冰凉光滑的白瓷瓶，一边在原地转了个圈，才复又往前走。
她犹豫了半晌，还是没有做出决定，于是便暂且将白瓷瓶收好，转身按着记忆中的道路，往灵亦山的监狱走去。
灵亦山的地形千余年未变，她曾经在灵亦山待过许久，因此，轻而易举地便找到了灵亦山监狱的位置。
门口有好些佛修轮流巡守。
沈练有些为难地远远观察着这些佛修，摇了摇头，转过身，换了条路走。
差点忘了自己不是当初借住在灵亦山的那个身份了，不可以随意出入灵亦山各处了——
只能从密道进去了。
沈练这么想着，熟练地半弯着身子，绕到监狱旁的空树林中，找到树林中的一座空石碑，用配剑的剑柄用力敲了几下。
机关扭动声吱呀响起。
沈练掀开地道入口，钻了进去。
……
沈练找到封音被单独关押的牢房时，封音正阴着脸，郁郁坐在牢房角落，手上还带着千年玄铁制成的铁链。
沈练隔着栏杆，看着她的惨状，好心出声问道：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
封音这才注意到沈练，惊讶地抬起眼来——以她的修为，不应该连何时面前站了个人都没有察觉。
“你是谁？”封音敏锐地当即问道，“你……不是她？”
听到问话，沈练挑了挑眉，想了想，摆出无辜的神情有点委屈地答道：
“什么谁呀，她的……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你能说清楚点吗？”
封音张了张嘴，正想补充，沈练却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忽然转而问道：
“灵亦山看起来巡守严密，但他们是禅宗，广迎天下有缘之人，只要装得好，谁都能混进来；但青山剑宗不一样，青山剑宗非门徒不得入内，你是怎么混进剑宗去的？”
沈练现在有了沈知的记忆，也就跟着知道了沈知是怎么被封音抓走的——沈知到底忘记了太多东西，阅历太轻，许多事情有漏洞和疑点也不会细究，沈练却不会如此。
“有人帮你，是不是？”沈练问道，“我看你也是个谨慎性子，不可能真的什么准备也不做，就孤注一掷地去冒险……是谁帮你混进剑宗的？”
沈练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封音皱起眉来，冷哼一声，漠然扭过头去，拒绝回答：
“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不是灵亦山的人，也不是沈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审问我，难道就不怕和我一样被抓进来吗？”
“我会不会被抓进去，就不劳你操心了，”沈练无所谓地道，“但是如果你不告诉我是谁在暗中帮你，恐怕你的下场就不单单只是被抓进去这么简单了。”
沈练的话听起来很像那么回事，颇有威胁意味，但封音并不相信沈练会有多大能力。
她不屑一顾地仍然别过脸去，拒绝和沈练交谈。
沈练沉默地看了她片刻，就当是最后再给她一次开口的机会，但她仍然不说话。
“好吧，”于是，沈练只能无奈道，“看来我不适合这么问人问题……每次我这么和大家说话，都没有人愿意告诉我答案。”
“不过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知道是谁，”沈练话锋忽然一转，“是谷梁楚，对不对？”
青山剑宗的掌门，谷梁楚。
这个名字一说出来，封音脸色便微微一变。
她惊诧极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沈练。
而沈练却好像自己没说过什么了不起的话一样，只当自己是在寻常谈天一般，接着道：
“他从以前开始就不喜欢我……”
也不喜欢‘沈知’。
沈练在心里补充。
“还有一些其他麻烦的原因……”她含糊道，“总之配合你，想要我被抓走的人，就是他，对不对？”
一语毕，牢房内彻底陷入了沉默。
只有封音粗重了几分的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有些突兀。
她狠狠瞪着沈练，咬紧了牙关，仍然什么都不说。
沈练却因此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我说的没错，”她轻巧道，“那我们再聊点别的事情……比如你那个快死的丈夫也不是第一天这么病恹恹的了，你憋了这么多年，这次怎么忽然就敢来招惹练云霁了？”
“表面上说魔域势弱，实际上已经养伤养得差不多了，想趁这个机会，也摸摸仙门的底……是不是？”
沈练怜悯地看着封音。
“真可怜……到了这种时候还要以身犯险，成为第一个被抛弃的棋子。明明你和封独这么多年多为魔域做过这么多的贡献……你真的甘心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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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