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崖上待了差不多七天时间,是时候该回去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东方无羁心里虽有万千不舍,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这次的事情,于文没想到东方无羁肯如此倾囊相助,这段时间他们在这里又吃又住又拿的,还真有些不好意思。
“都说大恩不言谢,但是崖主此番如此慷慨,我内心实在不安。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来,我一定想办法亲手奉上。”
临别之际,于文也不知道可以回赠东方无羁什么,索性让东方无羁自己说出来,这些年她自己打下了不少家底,再加上母后留下来的东西以及此次出征父皇的一些赏赐,所以岭南王府汇聚了不少奇珍异宝和金石书画,只要东方无羁想要,于文绝不吝啬。
只是这世上有什么珍宝比于文这个人更珍贵呢?东方无羁真正想要的东西于文根本就给不了,于文就算是给了,东方无羁以这个男儿身的身份也要不起。
“文文,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不过,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三件事情。”
于文听了东方无羁这话,想都没想就答应道:
“别说是三件事情了,就算是一百件事情我也答应。”
可是当东方无羁拿出笔墨纸砚,需要于文对以上承诺签字画押时,于文才觉得刚刚答应的有些草率了。她做事向来谨小慎微,不会把自己的弱点轻易暴露在别人面前,更不会把自己的把柄随意交到别人手中。
虽然东方无羁确实对她很好,但是她也没有做到完全信任此人,若是今天答应了,他日东方无羁让她去杀人放火,她也必须要去吗?
东方无羁看出了于文眼底的迟疑,她理解于文心中的顾虑,出生在帝王家的孩子是这样的,因为从小就在心惊胆战中长大,所以做什么事情都会相当谨慎。
“殿下放心,我不会让殿下去做违背侠义,有损道德的事情,这一点可以白纸黑字写清楚,以免殿下心中有顾虑。”
东方无羁这么说,倒显得于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所以她当即答应下来,很爽快地签字画押了。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江湖再见。”
东方无羁站在山门口对着于文一行人拱手作揖道,她身后跟着无涯以及一众弟子,人数之多从山门口一直蜿蜒到了半山腰,他们皆身着红白相间的修行装,场面看起来相当壮观。
于文见状不禁有些泪目,人是很容易被真诚打动的,饶是于文这种见惯人世间尔虞我诈,不轻易感动之人也被崖主的一片赤子之心所感化,她也拱起手回礼道:
“山高水长,天涯未远,我们后会有期。”
东方无羁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愿把目光撤回来。今此一别,不知来日何时才能相见。
唯愿,山水总相逢,来日皆可期。
时间在变,人的心境也在变,再次见面时,东方无羁只希望,于文还能是曾今那个于文。
在思情崖待久了,回了这繁华的汴京城郑秀妍还真有些不习惯,一个是隔绝尘世的世外桃源,一个是车水马龙的繁华闹市,在这出世与入世间,郑秀妍其实更喜欢出世。
她很向往那种“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生活,可奈何出生于名门望族,自出生起,她的命运就不是自己能决定的。
有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被汴京城困住的一只金丝雀,虽然被打扮得很漂亮,但是却一直都不快乐。
但郑秀妍明白,没有人能够随心所欲的活着,就连皇上都没办法,更别说其他人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自由,只有相对的自由。
想明白这一点后郑秀妍其实一直很积极向上地在经营自己的生活,无论是生意上的事情,还是婚姻里的琐碎,她都力求做到问心无愧。只是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她看开了许多,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也没有谁一定要依附谁而生存,每个人都该为自己而活,她是这样,殿下亦是如此。
所以,郑秀妍没有在把自己的心情囿于儿女情长之中,相反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店铺和生意,除号最近的发展很好,生意甚至扩张到了燕北地区,郑秀妍没想到除号的设计除了南方的女子喜欢以外,北方的女子也很喜欢。
看来爱美这种事情,天下坤泽女子都是相通的,没有哪个女人是不爱美的,就算是行事较为泼辣,向来不拘小节的北方女子也不例外。
就是抓住了女性的这一需求,郑秀妍的生意才会越做越好,她的服饰设计很符合坤泽女子的身材特点,能够更好地展现她们的美。
因此这段时间郑秀妍基本没什么时间去理于文,她本想分房睡的,但是于文就是不同意,她最后也没办法,只好把于文留在了房间里。可白天巡店实在是太累了,郑秀妍晚上回家以后基本倒头就睡,于文想跟她亲密一下都没有机会。
既然抓不住晚上的时间那就只能在白天的时间上下功夫,这几天郑秀妍走到哪里于文就跟到哪里。殿下的产业虽然很多,但一般不会亲自打理,都是交给手下的人去做,因此店铺的掌柜几乎很少能见到殿下。
此番殿下为了追妻,把整个汴京城的铺子都跑遍了,搞得各家店铺的掌柜都有些受宠若惊,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于文自己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免礼”二字都快说腻了。
“看来殿下以后还是要多巡店,不然各家掌柜都要不认识你了。”
郑秀妍随口的一句无心之话,但是于文却找到了话里的重点,连忙回复道:
“妍儿,你这话是喜欢我多跟着你的意思,对吧?”
郑秀妍听完后只觉得于文是在断章取义,无理取闹,她不禁皱眉道:
“我可没这个意思,殿下以后自己多来即可,没必要非跟我一起。”
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于文这些天没少承受,她也不怪郑秀妍,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她自己不对,一颗被伤过的心,没那么容易就修复的。
“妍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没关系,我可以等。”
她们大婚已经快一年了,这么久于文都等过来了,还差这几天吗?世上应该没有比她更惨的乾元君了,大婚这么久,房都没得圆,还得每天面对自家王妃的冷言冷语。
“于文,别等了,因为我也没有在等你了,我们都该向前看。”
郑秀妍的这句话就像是把尖刀,直直扎在了于文的心上,这一刀不仅扎得很深,而且还来回转了转,唯恐扎得不够疼。
于文为了压制内心的悲怆,双拳不禁紧握,郑秀妍也发现了她的这一反应,本来还想再说什么的,也没继续再说下去,因为后面的那些话只会更伤人。
两个人就这样无声的在铺子里待了片刻,掌柜和小厮门见主子们之间的氛围很微妙,所以知趣地走开了,外面来了客人,他们刚好去招呼一下。
郑秀妍觉得僵在这里不是办法,所以找了个借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去看一下这个店子的账本。”
郑秀妍刚想起身,于文就搂着她的腰把人按回了座位里,那动作霸道中透着温柔,手掌传来的触感也很温热,弄得郑秀妍不禁有些脸红。
她虽然对于文说了那样伤人的话,但是向来口嫌体直,经过那么多次的肌肤相亲,这副身子已经习惯了于文的触碰,现在只是被揽了一下腰而已,就能轻而易举地产生反应。
“账本在高阁上放着,你够不着,况且身体刚好,等下爬梯子不下心再摔着我还得抱你回去,老实坐着,我给你拿。”
明明是想关心别人,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这么欠揍。郑秀妍有这么笨吗?爬个梯子就能摔着?于文不说还好,说了以后她还真不信这个邪,非要爬上去自己拿,结果可想而知,把脚摔扭了,这几天都别想再乱动。
“都说了这个梯子很危险,你还不相信。”
于文说着就想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来,但是郑秀妍的倔脾气上来了根本就不许她抱。
而且郑秀妍觉得于文真是个乌鸦嘴,本来她是不会摔倒的,就是因为于文说了出来,所以才导致的这场意外,因此郑秀妍就更气了,别说让抱了,于文靠近她一下她都得炸毛。
“梦姐他们出任务不是回来了吗,让她来帮我就行,不用劳烦殿下了。”
刚刚郑秀妍怎么闹都可以,于文都能顺着她,依着她,哄着她,但是别提赵梦啊,一提赵梦,于文瞬间就燃气一股无名之火。
现在好了,刚刚只是郑秀妍一个人炸毛,现在是两口子一起炸毛。
“梦姐怎么帮你?抱你回去吗?”
“不可以吗?”
郑秀妍回复的理直气壮,就是专门要给于文添堵。
“让赵梦抱你回去,那你把本王当什么了?”
郑秀妍是不是觉得于文的头上还不够绿,所以还想要再加点颜料是吗?
“那殿下和敏真公主在牧兰草场朝夕相处的时候,有把我放在眼里了吗?”
于文听到这话以后竟无力反驳,最后居然把自己给气笑了。她当是什么事呢,原来还是在吃醋啊。
“姐姐这话我怎么闻着有点酸呢?”
郑秀妍也发现了自己话里的那股子醋味,所以立马改口道:
“殿下不要误会,我只是不想自己太吃亏罢了,殿下可以在外面莺莺燕燕,我就一定要坚守妇道,独守空房吗?大家各玩各的,两相安好,岂不美哉。”
什么叫大家各玩各的?于文甚至不相信这话是从郑秀妍嘴里说出来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曾经是她们共同的追求不是吗?
但是她似乎忘了,郑秀妍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现在的她不介意于文纳妾,更不介意于文去逛窑子,只要别惹一身病回来,其他的,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