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郁熄了心思,重新看卷子写题,不打算把这件事挂在心上。
早上两节课上完,升旗仪式,临下楼前,昆妍宽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祝她好运。
所以该有的流程都走完,所有学生都有些站不住,台下已经有了躁动的气息,不少人已经开始和同伴低声闲聊。
直到年级主任走上台,目光严肃的绕了一圈后,直视着二班的方向,郑重的清了清嗓子。
“接下里,我要宣布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全体师生肃静。”
滕郁在集会里很自觉的站到了队末,躲开拥挤的人群,和班主任杨斌站在一起。
她要被通报批评的事情杨斌一早就知道,他和年级主任关系还不错,所以这件事也知会了他,却没给人转圜的余地。
滕郁是杨斌的心尖尖,当初好不容易才抢到自己班的,按照学校轮班规则,滕郁的分数得带一班去。
杨斌硬生生的磨了年级主任很久,才把人挖到自己班里。
再三确认了通报批评但是不会记处分,也不会留档案,尤其是不影响保送生选拔之后才保证不干涉。
听到这,杨斌转头悄悄看了她一眼,女孩倒是很冷静坦然的抬眼看台上,隔着很远和年级主任对视。
“我已经再三的强调过了,我校学生不允许参与任何斗殴,霸凌的恶劣事件,为什么仍然有同学无视校纪校规,要去触碰红线!”
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带着怒意吼出来的。
学生们全都不困了,也能站的动了,个个聚精会神听着。
下一秒,滕郁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就是陈拂几个,不过没有冯薇。
因为她完全是以一个受害者形象出现在了年级主任面前,如果没有修复的监控,她甚至能骗过所有人。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这句话滕郁已经深刻的领教到了。
学生们面露震惊,其实出现陈拂他们几个倒是不奇怪,从进校开始就是刺头的形象,但滕郁就能让人津津乐道了。
因为谁都想不到她会去和人打架,也没人想过她有这个本事。
长相,成绩,性格,都很优越的一个人,平常在学校里为人和气圆滑,几乎从来不会主动和谁起争端,老师们的心头宝。
怎么都不会出现在通报批评的人选里。
太意外了,这个消息需要消化。
“滕郁,老师知道你是见义勇为。”杨斌在她耳边低声说。
滕郁眨眼。
“但是在这个特殊时期,一个关乎你未来的时期,很多头能不出就不出,校方不会管你是不是见义勇为,只知道你是打架了,还负伤,你说说,万一打架伤到手怎么办,你的试还考不考了?”
杨斌说着说着就开始唠叨她,滕郁倒是听的很认真,连连称是。
都是为她好,哪怕是唠叨都无法拒绝的好意。
四周环境随着主任批评的话都燥起来,很多人都回头或者向四周找着滕郁,她平常也是站在女生队的队末,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在回头找,但女生队后头就是男生队,又有高个的挡着,本来是看不见的,那些目光也落不到滕郁身上,糟就糟在壮汉男生们也回头看她了……
这下就没人挡着了。
“对于本次涉事的学生予以严重批评!永久取消参加学生会评选的资格!”
随着这一声落下,滕郁面前竟然硬生生开出来一条小道,他们班的人或是探究,或是不解,或是冷漠,各个的眼神都精彩。
她的确给大众提供了很棒的谈资。
正常的人做反常的事最有趣了。
学生们回头看到的场面,就是滕郁姿态谦恭的听着班主任训她,班主任喋喋不休,一张嘴就没停过。
滕郁自动屏蔽了这些目光,认真听杨斌说话。
“行了,以后你知道你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行了,我还是相信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关键时刻别掉链子。”
滕郁点着头,心里却涌上一层很深的愧疚。
关于她保送建筑院的事情,她清楚自己的水平,哪怕只是正常发挥都能取得一个很不错的成绩,如果没有其他因素影响,她是会用全力去冲击这件事的。
只是她有别的目的,一个几乎是以她前途为微小赌注的“事故。”
老师们都无比的相信她,所有人都把她会成功入选这件事当做是理所应当。所以其实这次的通报只是一个开始,未来的滕郁,会一次次跌破所有人的眼镜,亲手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异类的形象。
因为在原则上出错,踩到了大众的雷点,从此变成一个众矢之的。
如果没有那个畸形的目的,滕郁会在高中阶段活的舒舒服服,每天要考虑的事情简直少之又少,她可以很自由的追逐自己的梦想。
坏就坏在那一场变故,给她造成的心理影响太大了。
其实在给自己编织牢笼的过程中,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她会想回头,回头就是岸。
面对老师殷切期盼的眼神,尽力给她铺出来的路,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在这个过程里,她对不起很多人,唯独最对不起的是自己。
但是没有办法,从这个念头升起来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在她心里埋下一颗毒瘤,又或者是一个定时炸弹,一个由她亲手操控的定时炸弹。
不爆炸就没办法善终。
她的思绪飘得远了些,随后深吸一口气,注意力拉回到当下。
杨斌说:“这次期中考试,有没有信心?”
滕郁不看他,点了点头。
“真让人想不到,这事儿怎么能跟滕郁扯上关系。”周围一道声音飘进耳朵里。
台上,主任在做最后的致辞。
“我不是早说了,她把自己藏的太深了,一下子露出真正的性格当然会吓人一大跳。”;另一个男生说。
紧接着,从他们班前面传来一道声:“别的我不管,我就想问为什么不计入档案然后取消资格,都已经做出这种性质恶劣的事情了为什么校方还在包庇呢?”
滕郁被这一句话给钉在原地,抬眼循着声源看过去,说这话的是一个和她有竞争关系的男生,平常嘴就很毒,说人说事从来不留情面。
他是二班的土著,天生就一股优等生的傲慢气场,成绩不错,上次考试和滕郁并列。
也很巧,只是火药味很浓。
滕郁是没有闲工夫去关注谁这次和自己成绩相近,她永远只会朝前看,看看第一名是谁,至于其他的就悉数抛之脑后。
这为她省去很多的焦虑和内耗。
男生的这句话很快引来了站在他周围一圈优等生的附和,在学生时代,尤其是在顶尖学校的尖子班里,无论男女,所有人在拥有绝对实力的基础上都会更重视规则的公平性。
因为大家都想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胜出,却又会站在高位去审视那个拥有更强实力的人的行为,在长久屈居人下的不甘催动下,对她的行为做出不客观的解读,来一次次满足自己的好胜心理。
这样,可以非常傲慢的把实力问题转化到素质问题上,给自己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去逃避问题。
滕郁敛神,什么话都没说。
事情就是从这天开始朝着一个她似乎可以预见的方向走的。
一向风评不错且身家清白的滕郁开始有了些谣言,大多都是围绕着这次所谓“斗殴事件”展开的,二班以那个男生,就是在操场上公然出言不逊的那个人为中心,一整个圈子都开始暗戳戳的对她进行口诛笔伐。
其实原因很简单,滕郁凭什么在触碰红线后依然能安安稳稳的坐在这里上课,为什么只是挨了通报,为什么老师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就要把这件事给搪塞过去。换一种说法,这样的人,凭什么和他们坐在一起去竞争?
滕郁对此很难不知情,毕竟就坐在一个班里,她又是一个心思颇敏感的人,谁对她态度变了或者谁对她有意见,因为什么事,又打算在什么事上给她下绊子都可以轻松知道,但她的敏感绝不用于悲伤春秋,这也是她给自己设下的一道线。
遭事可以,但是不能把自己给陷进去。
合理使用自己的性格优势,保持状态。
这件事说大不大,没有大到可以让学生们始终津津乐道;说小也不小,没有小到让人假装没发生。
很快,学生们的目光就投向了这次期中考试。
一场相当重要的考试,一场尖子生之间的角逐。
考试当天,学生们前往各自的考场,早在前几天的时候办公室门口的墙壁上就贴满了考生的座次信息。
滕郁在第一考场第二个位置,上一次考试的全年级第二。
直到铃响,前面的那个位置都空着。
刚跨进考场一步,身后有人徐徐的叫她。
“滕郁。”
文嘉格正在她身后走,显然是刚上楼梯,还轻微的喘着气,见滕郁停下,快走了几步到她身边。
“加油啊,平常心。”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文嘉格知道这场考试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滕郁听懂她的弦外之音,笑了笑。
“你也一样。”
说了几句话后就准备在走廊上分别,文嘉格这段时间对学习上了点心,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但考场是根据上一次的考试成绩来安排的,所以她还得一直走到尽头的六班去。
身子刚错开一瞬,滕郁顺手拉住她纤细白净的手腕把人扯回来,手没松,问道:“什么时候去集训?
文嘉格想了想,回:“还有些时候吧,明年暑假。”
“……学费够用吗?”滕郁垂眼,犹犹豫豫的问出来。
文嘉格另一只手抚了抚她的小臂:“别担心,他最近没有问我要钱。”
“下次再要你也别给。”
“嗯。”
“到时候了钱不够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听见没?”
文嘉格闻言,摆了个嗔怒的表情,拍了拍拉着她的那只手:“好了好了,快考试了,我得走了啊。”
滕郁松开她,转身进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