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到十一点，各回各屋。
隔天早上，四个人都换了制服，滕郁长发绑成高马尾。
进会场的时候，一开始还很混乱，大厅里说是“觥筹交错”都不为过，直到广播再度响起，一般这个时候，就是强校的团队入场。
大屏幕从上一个团队的界面切换，京高后来给主办方上传了四张他们的制服证件照，所以大屏上除了学校名称和团队人员之外，就是他们四个的照片，还有那张四人合照。
个个明媚靓丽，各有风格。
随着广播的播报响起，在场学生听到学校名声后都静下来，盯着入口方向，毕竟是首都第一学府，说不感兴趣是假的。
席莫打头，制服板正，身姿如松，今天鼻梁上还架了副无框眼镜，脖子上挂了队长证件，斯文败类的样子。
滕郁在队末走，刚一入场，就有大范围的惊呼声。
哪怕已经在官网上看过照片，但还是没想到真人能美得这么抓人眼球。
美貌是她最不值一提，却也最让人过目不忘的优点。
白皮肤，浅棕色长发在脑后微微打着卷，高瘦的一个女孩，混血混的恰到好处，不过分浓艳却也不寡淡。
听见声，滕郁僵了下，还是不习惯。
走前面的席莫忽然停下来，掉个头，领队的人成了宋茵陈，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朝着滕郁走，小幅度的躬身，手放她背上安抚似的拍了两下。
喧闹里，耳边是他的声音：“放轻松，别紧张，才刚开始。”
滕郁在这场联赛里体会到了国内的天才少年到底能厉害到什么地步，以前在学校里，席莫就是一个足够让人仰望的存在，但是到了这，他依然出彩，却也有更封神的天才存在。
十四岁上京大数学系的，高中上了一半被国外教授挖走上海外名校的，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这一趟经历很丰富，认识了很多业界大牛和数学天才，友好交流归交流，真打起比赛来一点都不手软。
比赛一共三轮，预赛，初赛和决赛，两天一场，按学校排名进行考试顺序排位。京大府中排名靠前，每场都在头天。
前两轮都很顺利，席莫策略定的完美，谁对谁都安排的很到位，并不吃力。
第五天
滕郁早上起来，就收到了一个让人咂舌的消息。
席莫在前一晚临时订了飞首都的机票，回了京海市。
没有原因，一夜消失。
……
又来这套。
他们三个都意外，决赛这么重要的时刻队长缺席，茵陈问和他同住的偕子桦，他眼下乌青的摇头。
“不能说，但确实很紧急。”
“比联赛还紧急？”
“算是，校领导都同意了。”
滕郁紧紧盯着他：“为什么不能说？我们只有三个人怎么参赛。”
“主办方说过不影响，所以没关系，咱们别慌别乱，但是这段时间尽量不要给席莫发消息问，会影响他。”
偕子桦平常大嘴巴兜不住事，但这种时候真一个字都不说，守口如瓶。
滕郁和茵陈气的半死。
一方面气他不告而别，另一方面滕郁也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最后一天的比赛心也没放肚子里，紧张和担忧双管齐下。
但情绪影响不了她的状态，这是回国后第一个联赛，也是她洗净自己身上质疑的一个绝佳机会，越是这种时候，越是要静。
滕郁代行队长职责，挂上了先前挂在席莫脖子上的名牌。
三个人重新规划了策略，重振旗鼓。
比赛结束，第七天的颁奖典礼。
蓝色海浪为底，印着白色的学校名称的旗帜在领奖台上迎风飘扬。
天高云淡，晴空万里。
西城的深秋并不冷，这是个盛暑漫长的城市。
结束那天，请来了联赛创立者施东瀛教授，华人数学家，曾证明百年数学猜想。
阳光落进滕郁眼眶里，瞳孔变成茶色，她安静的瞭望着缓慢上台的施东瀛教授，内心有一簇火苗在悄无声息的燃烧。
鬼使神差，她掏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后，接通。
此时的距离跨越一千五百公里，算是他们认识以来的最远距离。
那边的声音透着一股浓重的疲惫，但仿佛是强打起精神，说了一声：“喂？”
一声候鸟的长叫，在晴空内盘桓，施教授在做致辞。
沉默了一阵，滕郁缓慢开口：“我见到施东瀛教授了。”
两秒后，席莫似乎是浅叹了一声。
“所以你没有来，真的很可惜。”
席莫这样的数学天才，毕生都在向人类殿堂级别的人物靠拢，和他相处许久以来，她见识到了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执着坚韧，有那么一丁点的傲气，却又能心甘情愿的臣服于才能天赋胜过自己的人，这种臣服，并非是一种屈居人下的卑微，而是谦卑与未尽的野心。
期许着有一天，跨越天赋这道门槛。
每个人都不例外，或许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这样。
滕郁并不喜欢数学，她仅仅是为了人生的一个阶段性规划而来，没有像席莫一样满怀热情与爱，怀抱着对未来的向往。
沉稳坚定，绝不怀疑。
这种特质太过耀眼，同时也逼迫滕郁重新审视自己模糊不清的人生。
席莫热爱数学，并且在自己热爱的领域开疆拓土，那她呢，她喜欢什么？
暂且没有答案，因为决定那个选择，对她来说需要越过一道心理障碍。
席莫安静的呼吸着，在听施东瀛的发言。
滕郁几乎可以想象到他的表情。
“改变世界的从来都不是魔法，而是数学，是人类先锋百年的思想集合，是我们毕生都在为之奉献的东西，造就了这样一个世界。”他的声音温和而沉静，气质儒雅。
“在座的各位，都是这个领域杰出的候选人，你们终有一日，会成为我们的接班人，也许你发挥的不尽人意，也许你在这短短的一周认识到了自己和天才的差距，甚至是天才，也意识到了自己和顶级天才的差距。”他顿了顿，继续道：“填补鸿沟的东西，叫做矢志不渝。”
“注定没有人会在这条路上一帆风顺，千百年来，我们一步一个脚印的跨越了无数的数学难题，当原始社会的第一簇火苗燃起，人类社会开始向前；当先祖首次仰望星空，人类注定要探索未知浩瀚的宇宙，一切的一切，汇聚成了一个浪漫的学科，数学。”
长达十分钟的致辞结束，滕郁耳边的呼吸声越发清晰，也许是被发言打动，她竟然觉得眼湿。
“现在，有请施教授揭晓全国一等奖获奖团队。”
这一声之后，全场沸腾。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偏偏一点音乐都不放，吊着每一个人的心虚。
另一边的偕子桦腿都有点抖，茵陈在咬嘴唇，滕郁却意外的平静，仿若预知。
“颁奖了。”她对着电话里说。
“滕队长有没有信心？”席莫安抚似的开玩笑。
一秒，两秒，三秒。
施教授抽出了信封，徐徐展开，纸张清脆。
“获得一等奖的学校是……”
鸦雀无声。
滕郁安静的呼吸。
“西城一中高二代表队”
宋茵陈手指紧紧捏住裙摆。
“崇明中学高三代表队”
还剩最后一个名额。
场下已经有小范围的庆贺声，没被提及的学校翘首以盼。
施东瀛忽然微微一笑，视线在台下转了一圈，卖了个关子。
“还有我们每年都在一等奖相遇的，京海大学附属中学高二代表队。”
听到这一句，茵陈高兴的差点跳起来，瘪了瘪嘴憋住眼泪。
“姐三个牛不牛你就说吧！”
偕子桦和宋茵陈这对好姐妹相拥而泣。
滕郁笑着说：“我们赢了，你可以放心了。”
一千五百里外的私人疗养院里，席莫视线移到一旁沉睡的女人身上，为她掩上了被子，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话，女人的嘴角轻轻抬了下，很浅淡的笑容，有一滴眼泪从眼角留下来。
下一刻，仪器“滴”一声的响，显示屏上的线归为一条，女人睡颜安详，还是有那抹笑。
一旁桌上，是颁奖典礼的直播，镜头一瞬间放大，看到那个漂亮温和的女孩，右手拿着手机，神情温暖。
席莫是看着戴蓝青合眼的，电话里是他们三个上台领奖时掩不住的恭贺声，而独自一人的他，没办法与他们奋战到底共享荣耀，而是看着自己的母亲离世，在那一刻，忍不住巨大的悲怆。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床褥上，双手掩面。
十七年来，从未有一刻是这么无力。
他无法改变。
电话挂断了，滕郁作为队长拿起了属于京海大学附中的那杆旗，在风中威风八面的飘起来。
热情澎湃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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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她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