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郁和梁从山在最近一段时间保持了密切的联系。
为两件事,一件是论文自证,另一件是把慕宿春的那些肮脏事放到台面上说。
其实滕郁始终都对梁从山抱有怀疑态度,毕竟他在毫无动机的帮她,找证据存文件,翻出来以前的陈年烂账。
桩桩件件,无一不是带着恶意因子的。
如果慕宿春的个人作风问题受到强烈谴责,这也意味着滕郁打一个翻身仗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本身她就有证据能证明自己的清白,现在加上这么一层筹码,胜算很大。
改变就是一瞬间的事,观念变化却是一件需要长年累月扭转的事。
滕郁处理这件事束手束脚,习惯性的给做错事的人留颜面和自尊,也不愿意把事情做绝。
梁从山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倒是多余的话都不说。
那段时间滕郁很多个不上晚自习的夜晚都是跟梁从山待在一起,在大学最靠里的图书馆,远离落地窗,静谧安详,更重要的是不容易被同学们碰上。
她一声不吭的处理自己的论文问题,写邮件,写澄清声明,后来也用了很大的功夫完成,滕郁只觉得自己从出生开始就没这么认真的做过这一件事。
荧光笔强调出白纸上她亲手敲下来的黑字,梁从山坐在对面姿态懒散,身子靠着椅背,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百无聊赖的敲电脑赶进度。
国际部学生会的事情其实也很多。
“如果真的坐实污名,其实你自己也会觉得很可惜。”梁从山的目光离开屏幕,看向了滕郁微皱的眉头。
滕郁涣然抬眼,手抚上因长久低头而带来酸痛的脖颈,转了两下,圆珠笔啪嗒一声滚在桌上,眼抬。
“也许吧。”滕郁仔细想了想他这话,从心里找到一点共鸣,万字论文是她亲手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上去的,研究也是她费功夫做的,就这样为了一出戏,一个反应毁在自己手里,而这出戏没有成功,她也没有得到自己期待看到的反应,最后还把名声白白搭进去,很不值得。
“你心里有事儿我知道,你参赛的出发点可能和其他人不一样,这我也能猜到,但是你仔细想想,这对你的前途没有好处。”梁从山这时候像个老妈子,苦口婆心的,连手上的活都停了。
“梁从山。”滕郁眯眼笑了下,清冷又诙谐:“你相不相信,我就是不走这条路,正常高考我也不会差。”
“不一样。”
“哪不一样?”
“……”梁从山把腿放下来,重新在笔记本上敲字:“不说了,继续写吧,不行你走法律程序。”
滕郁这次准备做的充分,质询会前一晚上,她打了个电话。
国际通话,跨越半个地球。
一通电话结束,滕郁终于感觉神清气爽,开水洗澡,出来的时候一阵凉风吹过裸着的肩头,毛孔舒张,正擦头发,手机响了一声。
梁从山祝她明天一切顺利,嘱咐她早点睡。
滕郁依旧摸不清这个人的意图,但盯着消息,还是勾起唇角。
这段时间里,白天她按部就班上课,依旧会有闲言碎语攻击,在她无数次的低头时,总有多道目光投过来,穿过熙攘的人群,牢牢锁在她身上,看她的态度和反应。
“这就是那个违规的女生?”消息传遍整个学校,有别的年级的人探问。
“是她啊。”
“真奇怪。”询问人看清楚人之后摇摇头,神情无奈。
梁从山也是闲言碎语缠身,他身上永远自带话题,是很多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谈他和洛良初的事情,聊他们的恋爱经历,把这段感情营造的恨海情天。
有多爱,有多不舍,有多无奈。
他都知道,也从来不说,只是完全的抹除了洛良初在自己生活里存在过的痕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到晚上放学,国际部早放一个小时,他就去老地方等,过了放学的点之后滕郁也过去,隔着层层书架,没人能撞见他们。
入冬之后,温度骤降。
学生们换上了冬季校服,那天正好落了小雪,天空阴沉,放学铃打了之后,学生们一窝蜂冲出教室,趴在栏杆上伸手等雪片落手上。
“下雪了下雪了!”谁先喊出这么一声儿,紧跟着栏杆上的人越来越多,在京海高中挂学籍上学的南方孩子不少,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雪,一个两个都新奇的不行。
滕郁收拾好资料,又检查了几遍之后,从教室出来,没有几个人注意她。
她戴上一顶鸭舌帽。
步履轻缓的朝着西边楼梯的方向走,肩上挂着书包,学生们都在看雪,楼梯尚不拥挤。
下了几步楼梯,又一阵寒风刮过来,吹的她眯起眼睛,冷空气在鼻腔内打转,喉咙也喇的生疼。
她戴上医用口罩,双手放进黑色羽绒服的口袋里,心情一般。
她头脑有些昏沉,最近一个多月睡得都很晚,不超过五个小时,也基本没时间休息,免疫力下降。
时间还充足,她慢悠悠的走,从拐角处上来个穿制服外面套黑羽绒服的男生,一步两个台阶向上跨,走的急匆匆,和她肩膀一撞。滕郁脚步本来就挺虚浮,这一下没站稳,摇摇欲坠的时候被人挎着肩膀扶住。
“滕郁。”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梁从山手把她人弄到面朝自己的方向,捏起口罩往下虚虚一拽,发现确实是她没认错,又给她好好的戴回去,手往额头上探,一片滚烫。
他眉头皱起来,问她:“你发烧了?吃过药了吗?”
滕郁眯着眼摇头。
楼上传来很密集的脚步声,学生们看够了雪很兴奋的聊天,说要去操场打雪仗。
他俩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说是朋友勉强,说是陌生人又不至于,最近特殊时期不能被人碰上,梁从山动作很快的带着滕郁拐到一个空教室里。
周六只有高中部补课,往下三层都没有人。梁从山国际部也不用补,但是他惦记着滕郁晚上的质询会,所以穿了校服才能混进来找她。
滕郁有气无力的趴在桌子上,闭眼之前还看一眼表。
下午五点三十分,距离质询会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
她得在一个小时后就入场做准备,所以休息时间不多。
这教室是宣泄室,也算是个心理咨询室,蓝白装修风格,里面有沙发,梁从山把滕郁扶到沙发上让她睡觉,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盖她身上,裹成个粽子。
滕郁皱着眉动了几下,很不舒服。
“怎么了?”梁从山弓着腰,眼神在她脸上慢慢游走。
“你松手。”滕郁的声儿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挣扎着动。
梁从山这才发现自己把羽绒服帽子连接处紧紧攥手里,那块卡着她的头发。
他松了手。
这时候,门外传来几声走路的声响,伴随着女生们的抱怨声一并传进来。
“闵老师怎么这时候让打扫宣泄室啊,什么毛病,你看看现在谁还在学校待着?”
她很不满的朝着同伴嘟囔。
“诶,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宣泄室明明归心理咨询处的老师管,配备有保洁阿姨,他还要我们来打扫。”
女孩们手里拿着打扫卫生需要用的东西,随着走路的动作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滕郁听到动静,意识昏沉的时候还不忘扯了两下梁从山的袖子。
梁从山朝着门那块去,在门把手被拧开的前一刻打开,整个人都挡在门框处,把里头的滕郁挡的严严实实,垂眼看着两个女生。
两个人显然被吓了一跳,都向后退了一步,其中一个眨眨眼:“同学你能不能让一下,我们得打扫这间教室。”
“你们不想打扫?我听见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是闵老师留的任务,必须要完成的。”女孩们很不耐。
“我有办法帮你们解下这个差事,跟我走吧。”
梁从山说着就不容抗拒的向外走,手背到身后触及门把,另一手放在兜里摸到手机,记挂里头的人,“啪”一声,拉上了门。
两个女生还怔楞在原地,面面相觑。
梁从山解释:“宣泄室打扫完需要一个小时以上,不想打扫就跟我走,我去帮你们和闵老师说。”
“我们不会被骂吗?”其中一个半知半解的跟着走,扬起脸问。
“不会。”
滕郁在一片黑暗里安安静静的睡着,四下只有冷风拍过窗户发出的惨叫声。
兜里深埋的手机似乎是震了几下,她感觉得到,但没力气拿。
手指刚动了两下,眼前忽然一亮,宣泄室的门开了。
不是梁从山。
那人仿佛就是冲着她来的,直奔沙发,走路倒是不急不缓,停在她身前,弯腰先一步拿走她手机。
手机还在震动,不是信息,是梁从山打过来的电话。
他笑了一下,不挂也不接,就这么递给她:“你男朋友打过来的。”
听到这个音,滕郁就立刻知道是谁,纵然屋子里漆黑但还是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很没好气:“那你出去吧,我接电话。”
手掌撑住沙发,身体从宽大的羽绒服里出露一半,她立刻感到一股寒气透过她自己的衣服往皮肤里钻,脑子里有个想法,就是梁从山的羽绒服是贵货,保暖效果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