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昭衍御剑腾空,还没运功就一个急刹,后面的白榆差点避闪不及撞上来。
东方泛起紫色,烟云迅速蔓延,紫色魔气像血管般跳动,两息之间就爬满天空。赤红大阵铺陈开来,修士们如雨点般落下,很快就黑压压积了一片。
“那是什么?”白榆惊呼出声,远方的人影就已经行至近前。
五彩斑斓的人群被黑色文字凝成的绳索吊着。冲锋陷阵的修士们不懂自己在做什么,甚至自以为是在讨伐魔修。
人群中的先锋依旧是飘渺道宗。
易允一人开阵在前,元婴威势全开,剑气直奔山门。山口出的雕龙石柱被拦腰斩断,七零八落的坍塌声,将长碧剑宗的众人梦里硬生生扯出来。
宁静的五峰中,无数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长碧众人还没分清发生了何事,对面的招式已经砍到脚下。
谢昭衍拉住白榆的手腕,将她朝后一甩堪堪避过了易允砸来的攻击。
“师兄!”白榆单腿刹住前移的趋势,控住自己的身形。昨天燕渡江刚刚指挥修好的护山大阵在叶还真的全力一击下碎成齑粉。
“怎么会!”白榆看着破碎的大阵倒吸一口气。
“去孟章殿敲警钟,所有人撤入安全区不要出来!”谢昭衍将一沓疾行符扔给白榆,“别意气用事,这次和以前不一样,留得青山在,才有机会。”
“那你呢!你去做什么?”白榆拉住谢朝阳的衣袖不肯放他走,“我怕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有多大的能耐。我们去会死,你去就不会吗!为什么我们死不行,你死就可以。”
“谢昭衍!你在逞什么英雄!”白榆的眼泪夺眶而出,声音近乎嘶吼着死死拽住谢昭衍。
“他不会的。”洛白时被宁言归搀扶着,“相信我,白姐姐。你知道我不会骗你的。”
白榆不可置信的看着突然围聚过来的神使们,看着洛白时面色惨白却平稳舒展的掌心。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这些传闻中的天之骄子们和自己不一样。他们不为了自己的性命苟活倒是为了所谓的名利前赴后继,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洛白时伸出手,替她抹去脸颊上的泪痕。“别担心,没事的。”
白榆挥开了她的手,竟然连带着洛白时整个人都踉跄了两步。
“你!”白榆咬着牙怨怼着看所有人,这里没人听她的话,明明是为了众人赴死可白榆心中却充斥着对他们丢下自己和长碧的怨恨。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灵魂深处有什么顶开了坚硬的种皮正在生根发芽。
微生宴姗姗来迟时,恰好和白榆擦肩而过。莫名其妙被剜了一眼的微生宴摆摆手,“她怎么了?怎么哭着走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白大侠。”
众人摇摇头没人回答,也许对于书中人物来说,情真意切的一生居然只是书本上的三言两语。一切都是假的,没人能接受的住崩溃式的打击。
神使们都低下了头,不忍再去细想。所幸敌军冲杀的速度,也没有留给他们太多时间。
偌大的长碧剑宗鸟兽俱散,阵前只剩十个身影。
宁言归放开洛白时,“倘若不行,别硬撑。”
看到两人你侬我侬,第一个冲上去的是任秋夕,“老娘最烦你们男女主腻腻歪歪的了。真正的比赛,还得是我们配角。”
任秋夕一剑甩去将为首的易允拦住。
战斗在电光火石之中拉开序幕,九道身影齐飞。谢昭衍凝诀触地,银白色阵法自他掌下蔓延,这是他研制出的最高防御阵法,东正宫的结界也是如此。数十米的银色光柱冲天而起,白色屏障自山外缓缓凝结收拢,最后形成一个半圆形玻璃质感屏障。
屏障上是流动的古朴符号,它们来自于命书之外的真实世界 。
谢昭衍站在光幕之中俯瞰战场。哪怕仅有十位神使也足以将天道的百万大军拦住,只是神使们挥出的每一刀都会变成反向跳动的符号。
金色功德榜再次显现,以往排在前几的分数正在断崖式下降。
“怎么?你们不敢了?洛白时仰着头朝十一号陆知行和九号宋还喊,“都这样了你们还信哪个什么狗屁天道?”
“不信天道难道信你们?谁是操纵者谁是木偶,我还是分得清的。”任秋夕砍断眼前弟子的手臂。她虽然嘴上不认同,功德榜上的数字倒是掉了不少。
宋还和陆知行收了兵刃背靠背悬在空中,被控制的人偶们仿佛也有感应,纷纷绕开了他们。
陆知行将刀上的血迹擦净,朝地下的宁言归和洛白时喊道:“你们【龙傲天】和【万人迷】永远都不会懂,就连【女配逆袭】都有男主倾心呵护。我们这种绑定【炮灰】系统的牛马,和你们没话说。我一点都不想拯救世界,我恨不得全世界和我一起灭亡。”
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说不定最后活下去的人是我啊!以后再也不用去提心吊胆攻略哪些又臭又硬的石头了。”
他们的话说的十分中肯,甚至这就是天道的意图。
"你们忘了为什么而来吗?天道许诺我们的是回家,并不是生生世世困在系统里。"赵安然声嘶力竭朝两人吼道。
“天道会放过我们吗?他不会。”宋还冷笑一声,“与其抱着不切实际的回家幻想,我还不如趁着自己年轻,给自己留下一份好前程。”
“你醒醒吧!”方觉夏将眼前的人砍成两半,她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回头看赵安然。“安然,倘若我回不去,麻烦带嘉平走。江宁第二十三中,观云楼天台,6月28号晚上8点14分,你帮我去拦住一个叫陈家平的人,你告诉她这个世界上还有我,还有许多人在等她。”
十八年过去方觉夏仍旧忘不了高考后的那个暑假。
方觉夏和陈嘉平分别在中考后,方觉夏跟着父母到了隔壁省读书。少年的情感总是真挚,她们无话不谈,即便分别后也保持着联系。
她们约定分别只是暂时的,三年后她们会在海城的大学重新相聚。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她们得偿所愿了,明明只有几分的差距,心怡的大学已经摆在了眼前。
方觉夏欣喜若狂拖着行李箱连夜赶回了姥姥家。
二十三中很大同时有高中部和初中部,二十三中也很小身处闹市一眼就能望到头。方觉夏拖着黄色行李箱拐过梧桐路口时,习惯性的朝栅栏后的教学楼忘了一眼。
不早不晚偏偏是那一眼。
夜空里厚厚的云层将十八层的观云楼吞没,一双手从背后推来,白裙少女来不及错愕转身。风吹过她乌黑柔软的长发,吹碎了她即将迎来的美梦。
她甚至来不及流下一滴泪,裹着夏日悬铃木味的晚风,重重砸在地上。
神智消失前,陈嘉平透过被血覆盖的眼睛,看着学校铁门外撕心裂肺呼喊的方觉夏。
“差一步!只差一步!”方觉夏无数次午夜梦回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一天回来,为什么没有发现陈嘉平越来越少的话,为什么没有问过一句关于她的流言。
哪些不堪入耳的字眼,无中生有的闲话,每一句都在剜割方觉夏的心。
为什么呢?那些举重若轻地谣言,没人得到应有地惩罚,甚至那双从黑夜里伸出来地手也不了了之。留给方觉夏地只有两张去往海大的录取通知书。
怎么可能有人在梦想实现前自杀呢?她不在乎十恶不赦的同学老师,她只想让陈嘉平活过来。这是天道应允她们的,于是她们在系统空间里重新相见。
一个是系统,一个是宿主。这次她们真正的血脉相连。
被操控的修士再一次打来,方觉夏推开赵安然,“你和我们不一样,安然!女主光环能保你不死,求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赵安然的话被淹没在砍杀和爆炸中。
身后的宁言归提着长枪挑起易允将他摔倒山崖,撞塌了一座小峰。
“宁言归!我说过,别动他。”洛白时丢下眼前的小兵,飞过去扶起吐血的易允。
“洛白时!你疯了!”宁言归替她挡住身后的攻击,“他不过是一个纸片人!即便我不杀他,他也会死。你为了他呵斥我?还是说,你放不下他,就因为他是你的第一个?”
洛白时扶起易允,用身体撑住他。她大病初愈,体内灵气其实所剩无几,即便有神力支持,也不可能撑得住长久的大战。而眼前洛白时能依靠的人只有宁言归一个。
宁言归提着枪,要她低头,承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人。她偏不,洛白时将手上的防御手镯取下套在了易允手上,“哥哥,没事的,只要我在,你就会没事的。”
洛白时没有回头,反倒是将易允交给了谢昭衍。“十三号,我知道你不一样。我要和你做个交易。只要易允活着,我的所有功德都尽数奉上。”
“我要你的功德做什么?”谢昭衍半抓住易允,半冷笑质问。
洛白时回眸一笑砍到一位被操控的傀儡。“赌注嘛,不是看你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恰好我什么都没了,只剩下这些抓不住也拿不走的功德了。”
不等谢昭衍的答话,她就转身飞回自己的占位。一弦六箭破空而去,带着杀意扫出一道豁口。
宁言归赌气似的往另一侧,只留下她独自守着东南角。
“姐姐救我!”孩童的惊呼声格外具有穿透力,众人齐齐回头。四十七被一个巨大男修士高高举起,正要往下方丢去。
“烦人!”洛白时错身举着箭矢将眼前的修士捅了个对穿。她剩下的灵力不多了,强撑着搭弓朝男修射去。
箭矢穿透透露,男修自云端坠落。
“阿姐!”四十七惊慌的挥舞着手,却逃不开男修的钳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