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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棠花无情

分明看惯了生死,知晓顺应自然,可心中却依旧传来钝痛。谢昭衍抱着尸首回到大阵时,萧轻白和无相也消失在天幕。

魔修没了首领,左右张望着撤军,飘渺道宗也回到时空裂隙的传送阵。一切来的快去的也快,只剩下满地横陈的尸骸。

陈和月的尸首放在孟章殿,九畹哭晕过去三次。

死去的人太多了,早上还一起吃饭上课的人,现在就变成了沉默的石头。谷中溪水被染成了红色,修士的尸首埋也埋不完。

乔禹引动阵法,火焰燎原留下的是贴身的宝物,事故血肉全都化作一片灰飞。没人去祭奠,没人在哭泣,所有人都陷在麻木中。

“人间完蛋了,我们没救了。”所有人都默默念着,清理进行了一天一夜。

谢昭衍最后亲手焚化了陈和月,只留下一枚玉佩。

外来客们通常会借住在孟章殿侧峰。棠花林后的院子里。洛白时陷入了昏迷,宁言归用一切方法,甚至将五号神郁蒸都请了出来,洛白时却依然怎么都叫不醒。

陆城已经请过了青囊峰的柳师叔,最后走投无路找到了谢昭衍。

“师兄,能不能救救她。”陆城放下了剑跪在谢昭衍身旁,“当日恩怨各有难处,我知道我没什么理由求你,但你能不能救救她。”

经过方才的争斗,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不一样。萧轻白和谢昭衍的灵力从白色和黄色变成了金色。无论传言怎么说,陆城都相信谢昭衍一定有办法能救她。

陆城居然还记得当年暮天狱的争斗,真是恍如隔世。

谢昭衍起身将玉佩顺手挂在腰间,说真的除了萧轻白,他最熟悉的居然是日日陪着自己的陈和月。“人真是脆弱啊。走吧。”

陆城诧异抬头,随后急忙跟上。

海棠花娇艳欲滴却清雅脱俗,花朵拥簇绽放,叶片还残留着清晨的露水。整个棠花林静悄悄的,谢昭衍跟着陆城穿堂而过,在最内间瞧见了那一双璧人。

洛白时沉睡着容色安然,甚至带着三分笑意。宁言归跪在塌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一粉一黑,坚韧生长的花朵,和只为她折腰的大树,像极了画本子里的才子佳人,龙傲天大师兄和合欢宗妖女的爱恨情仇。陆城的闯入增加了话本的精彩度,无情道剑修和妖女似乎也不错。

事实上故事远比眼前所见丰富,光是谢昭衍知道的还有孤傲冷清的灵寂山故事兄,青梅竹马的易允。谢昭衍想起他在灵山昏迷之前看到洛白时坠落的身影。

谢昭衍回头看向陆城,“帮我去取些弱水来吧。”

“嗯?”陆城诧异,随后点头快步离开了。

谢昭衍坐在靠窗的太师椅里看着宁言归叹了一口气。

“你能救她?”宁言归站起身放下床榻的纱幔,“什么条件?”

谢昭衍笑着摇头,示意宁言归稍安勿躁。“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医者看病前至少得知道患者情况吧。坐下说说看,她为什么灵力全无。”

“你怎么......知道?”宁言归看着上位人带笑的眼睛,“十三号神,你和传闻中可一点都不一样。”

“哦?”

“他们说长碧剑宗首席是不世出的天才,温和,宽容,热心肠。一切好看的词我都层从你身上听过。可现在我看,你分明狡诈,虚伪,假仁义。”

“呵。”谢昭衍捂嘴轻笑,轻轻推开宁言归伸出的手。“你就没听过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自认为每一件事都无愧于心。至于你们怎么看,那便是史书工笔的事情了。且不论以后,首先这里的人要能活下来才会有以后。”

宁言归有求于人,收敛不敢继续放肆。柔顺的光纱滑过指尖,宁言归躬身撩开帘幕,抬手请谢昭衍上前。

谢昭衍撑着扶手跳起,笑着弯腰纱幔抚过额角。手搭在女子微弱的脉搏上,原本轻佻的表情瞬间烟消云散,谢昭衍不禁直起腰,又探入了一股金色灵力。

“如何?可有办法?”宁言归皱眉看谢昭衍手里的金色神力,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金色是神明的象征,无论生或死都是天恩。

“我有的你尽管拿去,换她活什么都可以。”宁言归敛了神色抱臂靠在隔断的圆柱上。

“她的空灵根是打算将你的种给她吗?”谢昭衍侧身看着宁言归示意他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宁言归敛目握紧了食指上的玉扳指,扳指摸索旋转正如主人思考措辞。

“当年我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了。”宁言归回忆起那个跟在秦在野身边同自己针锋相对的少女。她总是意气风发,哪怕输了也绝不厌弃。她虽然自认是藤萝而非参天大树,却是能绞杀猎物的韧草。

“我穿过许多本书,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却唯独没见过如她一般的人分明是那样悲惨的命格,却偏偏要活得铮铮。”宁言归提到她,语调放缓连嘴角都带了笑意。

“所以呢?说重点!”谢昭衍无奈翻了个白眼,催促他长话短说。

“咳咳......我们双修......我发现她不能自己吸纳灵气,只能通过与别人一起才能引渡。”宁言归顿了一下拿起手边的半个葫芦。

“这天地间的灵气好比无尽的水源,每个人的灵根就像这葫芦,能够自己接水储存。可洛白时不一样,她的灵根有残缺,虽然能够运转灵力但是无法自己吐呐。洛白时的灵根就像被锯做一半的瓢,单从葫芦嘴是倒不进水的。洛白时虽然不能自行吸收灵气,但是可以将其他人作为引渡,让别人带动自己运行小周天,补齐缺失的那一半。”

“所以她四处结道侣,也是为了多有几个供给灵力的补给包?”

宁言归攥紧了拳头不敢动手,“她没有。他们是自愿的,我也是自愿的。”宁言归跪在床榻旁轻轻握住苍白纤弱的手。

“水天灵根是天生的炉鼎,与她双修事半功倍。”宁言归加紧了手上的力道,生怕人逃了似的。“我有时候不敢想,她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如此说,你的修为是因为双修?”

“放屁!”宁言归转身瞪他,“我不是那样的人,她的所有入幕之宾都不是。那样的人没有靠近她的资格。”

宁言归仿佛帮帝王选妃的王后,如数家珍说着他们过往的一切。

扑哧一声,谢昭衍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宁言归目光凛冽看着他。

“我笑你啊。你怎么确定你就是她心里最重要的那个呢?”谢昭衍看着宁言归错愕的神色,对方好似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们都是神使。我们和他们不一样。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长。我们经常并肩作战......她自然更喜欢我多些。”宁言归的声音越来越小,只能死命抓住她的手,像淹没在湖水里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他不确定,他真的不确定洛白时心里装着谁,她或许谁都不喜欢,又或许暗暗喜欢着谁。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啧啧啧。”谢昭衍套够了了话,甚至把人龙傲天说的都快哭了。他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将一瓶丹药放在床头的矮桌上。“温水吞服,然后替她运转灵力即可。”

谢昭衍掀开帘子出去就碰见了捧着一大壶弱水回来的陆城。

“师兄?她如何了?”陆城焦急问道。

“用了药很快就会好了。”谢昭衍指了指纱帘后的身影,示意陆城放心。

“谢谢师兄。”陆城刚想走又想起手中的弱水,“师兄,这弱水如何用?”

“哦,这个啊。”谢昭衍眼瞳四处转了转,“对了,给宁师弟洗洗手吧,也好看看他痛不痛。如今纷乱,身边人也要防着些。”

谢昭衍离开棠花林时,夜色已经降下。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夏日晚风带来竹子的清香。谢昭衍不想御剑,算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长碧剑宗了。

孟章峰的花开了又谢,多少年过去仍和初见时一样。谢昭衍沿着小径穿过竹林,踩着月光的碎片往自己的洞府走。不知道为什么,他竟默默期望这条路长些,再长些。

月见草在月光里泛着白光,一只泛着紫色光华的蝴蝶翩跹飞来。蝴蝶从眉梢飞过,最后落在谢昭衍伸出的指尖。

蝴蝶展开翅膀,口器轻轻舔舐着谢昭衍。

“你是来找谁的?这里啊死了太多人,你是不是迷路了。”谢昭衍举着紫蝶,“不如我送你走一段。”

蝴蝶拍着翅膀飞起,绕着谢昭衍飞了三圈,这次落在了他鼻尖。

“阿月?是你吗?”谢昭衍的指尖拂过鼻梁将蝴蝶接进手中。他看着蝴蝶美丽华贵的翅羽,不由自嘲一笑,“怎么会是阿月呢?这里连地府都没有,只怕他的亡魂并无归处。”

谢昭衍边说边走穿过正殿回到梦中久别洞府。

合拢的木门结了蛛丝,阴影里站着一个人。他看见来人,小跑着上前。萧轻白一把将人抱进怀里,双手揽着他的肩胛收紧。

思念亦如蛛网般蔓延,将两人捆缚成茧,只是里面的人期冀着不要那么快破茧而出。

炽热的拥抱惊走了指尖的蝴蝶。紫蝶扇着翅膀飞向远处的山野,山石之后蝴蝶盘旋落下化作紫衣男人。手指扣在银色面具的花纹之上,似是要将银质面具掐出洞来。

这次他没带面具,那张脸分明和陈和月生的一模一样,眼底却多了化不尽的风霜。